村子两位老人同一天去世，一家办丧的人满为患，一家出钱请人奔丧，站在村口望过去，两家人的院子隔着一条土路，光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人多的这一家，老人活了八十多岁，一辈子在村里没跟人红过脸，谁家有难处他都伸手帮一把。早年村里修路，他把自家门口的树砍了让地，谁家婚丧嫁娶缺人手，他第一个跑去帮忙，就连邻居家孩子没人带，他都能坐在门口守半天。平日里他不贪小便宜，说话和气，见了谁都笑着打招呼，自家种的菜吃不完，挨家挨户送，从不计较得失。老人走的消息一传开，村里的老老少少都主动来了，男的帮忙搭灵棚、搬东西，女的择菜做饭、照看场面，连在外打工的村里人，听说了都特意赶回来送最后一程，院子里挤得站不下，院门外还站着一圈人，哭声、帮忙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看着热闹，也透着真心的不舍。

紧挨着的另一家，日子过得比谁都宽裕，儿女在城里做买卖，手里不差钱。可这位老人生前性子冷，一辈子只想着自己，凡事都要占点便宜，邻居借个农具都不肯，村里的公益事从来不出力不掏钱，路上见了乡亲，头都不抬一下。有一回邻居家着火，大家都去救火，他就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连桶水都不肯拿。儿女常年在外，也学着老人的样子，跟村里几乎没来往，逢年过节回来，也是关起门过日子，从不跟人走动。如今老人走了，儿女回来操办丧事，院子里冷冷清清，除了自家几个亲戚，连个帮忙的村里人都没有。没办法，只能出钱雇人，一百块一天，请人来磕头、抬棺、守灵，雇来的人面无表情，走个形式，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半点真心的悲痛，看着体面，却空得吓人。

两相对比，村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不是谁势利，也不是谁讲究排场，而是人这一辈子，攒再多的钱，买不来人心，修再好的房子，换不来人情。你真心待人，别人就真心待你，你冷漠自私，到最后身边连个送你的人都没有。花钱请来的奔丧，再热闹也是假的，发自内心来送行的人，再朴素也是暖的。

丧事办了几天，两家人的差距一直摆在那里，成了村里人口中悄悄议论的事。等丧事办完，两个老人先后入土，一个坟前围满了送行的乡亲，一个坟前只有花钱雇来的人草草磕了几个头。风吹过村口的土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可村里人心里都明白了，人活一辈子，最后留下的不是财富，不是脸面，是这辈子攒下的人情和人心，这东西，比什么都金贵，也比什么都难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