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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

林语婷是被一阵粗暴的摇晃弄醒的。肩膀上的力道又重又急,像要把她从床上直接摇散架。

“醒醒!林语婷,你给我醒醒!”

她睁开眼睛。床头灯被按亮了,刺得她眯起眼。丈夫张明辉的脸悬在眼前,眼眶发红,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

“怎么了?”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

“我妈刚打电话来。”张明辉咽了口唾沫,“我弟出事了。”

林语婷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赌钱,欠了人四十多万。那边说了,三天之内不还钱,就要他的命。”张明辉的语速越来越快,“我妈急得心脏病都快犯了,现在还在家里哭。咱们得帮他。”

“帮?”林语婷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怎么帮?”

张明辉的目光闪了闪,落在她脸上。

“你那儿不是有五十万吗?嫁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得就像在说“冰箱里有鸡蛋”。

林语婷看了他三秒钟。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轻轻的笑。她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好啊。”

她走向书房。张明辉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路过客厅的时候,林语婷瞥见玄关的鞋柜边多了一双老年女性的皮鞋。她没吭声,径直走进书房,在墙角的保险柜前蹲下来。

张明辉站在她身后,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银灰色的铁盒子。

密码盘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咔哒。咔哒。咔哒。

门开了。

林语婷往旁边让了让,好让他看清楚。

保险柜里空空如也。连一张纸片都没有。

张明辉的表情凝固了。他的脸从额头开始泛红,一路红到脖子根。

“钱呢?”

“花光了。”

林语婷站起身,走到书桌边,从笔筒里摸出一支烟,点燃。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丈夫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五十万,全花光了?”

“对。”

“怎么花的?”

“买包,买衣服,旅游,吃饭。”林语婷吐出一口烟,“我的钱,我爱怎么花怎么花。”

“你——”

“我什么?”

卧室门口突然冲出一个身影。是张明辉的母亲,周桂芳。她披着一件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你败家!”周桂芳的声音尖得能刺穿耳膜,“我儿子娶你有什么用!五十万啊,那是五十万!你就这么糟蹋了!”

林语婷弹了弹烟灰。

“妈,您这话说的不对。那是我爸妈给我的嫁妆,不是你们家的钱。我怎么花,是我的事。”

“放屁!”周桂芳往前冲了一步,被张明辉拦住,“你嫁到我们张家,你就是张家的人!你的钱就是张家的钱!你凭什么花掉!凭什么!”

林语婷看着她。

这个老太太,平时在村里跟人吹牛,说自己儿子有本事,娶了个城里媳妇,陪嫁五十万。逢年过节来城里住几天,恨不得让全小区都知道她儿子住的是媳妇买的房子。现在小儿子欠了赌债,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这五十万。

“妈,”林语婷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您儿子赌博欠债,您应该去找他,让他自己还。找我干什么?”

“他要有钱还我找你?!”周桂芳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你嫁到我们家,我们家就是你家!你弟有难,你当嫂子的不该帮忙?”

林语婷看着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浅浅的灰白,快要亮了。

“我没有弟弟。”她说。

“你——”

“行了!”张明辉突然吼了一声,“都别吵了!”

他转向林语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语婷,我知道你生气。但现在是特殊时期,我弟那边真的急。你那些钱……真的一分都没剩?”

林语婷转过脸看着他。

结婚三年,她太熟悉他这种表情了。先是暴怒,然后强行压下去,换上这副“咱们好好商量”的嘴脸。第一次跟他回家见父母的时候,他就是用这副表情说服她接受他家的各种规矩的。

“没有。”她说。

“那你那些包呢?衣服呢?”张明辉的眼神往衣帽间的方向飘,“卖了也能值点钱吧?”

林语婷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张明辉,”她说,“你知道我那五十万是怎么来的吗?”

张明辉一愣。

“我爸我妈,在菜市场卖了三十年菜。凌晨三点起床进货,冬天手冻得裂口子,夏天热得中暑。他们一分一分攒下来,就为了让我结婚的时候能有点底气。”林语婷的声音很平,“他们说,闺女,这钱你拿着,万一在婆家受气,好歹有条退路。”

周桂芳在一边哼了一声:“什么退路不退路的,嫁了人就是人家的人——”

“妈你闭嘴。”林语婷打断她。

周桂芳张了张嘴,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这个一向温顺的儿媳妇敢让她闭嘴。

“这三年,”林语婷继续说,“你们家隔三差五来找我要钱。你妈生病,你弟买车,你姑家孩子上学,你舅家盖房子。三万五万,十万八万,我拿出去多少,你心里有数。”

张明辉的脸色变了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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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说过什么。因为我嫁给你了,我觉得咱们是一家人。你妈说你弟不容易,你说你爸身体不好,我都信。”林语婷顿了顿,“但你弟赌博欠钱,你也让我拿钱填?”

“他是我亲弟弟——”

“他是你亲弟弟,不是我亲弟弟。”

周桂芳又忍不住了:“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心!那是明辉的弟弟,就是你的弟弟!你嫁到我们家——”

“我嫁到你们家,不是卖给你们家。”

林语婷转过身,走向卧室。

“明天早上九点,咱们去民政局。离婚。”

张明辉的脸彻底白了。

周桂芳愣了一秒,然后突然嚎起来:“离就离!谁怕谁!明辉,让她离!这种女人留不住!”

林语婷没理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周桂芳还在骂骂咧咧,张明辉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压得很低。过了一会儿,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安静了。

林语婷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

她没撒谎。保险柜确实空了。

但那五十万,一分都没花。

三年前结婚的时候,爸妈把这笔钱交给她。五十万整,存在一张银行卡里。妈妈说:“婷婷,这钱你存着,别动。万一哪天用得着。”

她用得很小心。

结婚第一年,张明辉说要买车,让她出二十万。她出了。第二年,他说想换个大点的房子,让她把剩下的三十万拿出来凑首付。她没同意。从那以后,婆婆的脸色就没好过。

但她还是每个月给公婆打两千块钱生活费。逢年过节,该买的礼物一样不少。小叔子来借钱,三千五千的,她从没让空手回去。

直到上个月。

上个月小叔子突然来家里,说要借十万。问干什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林语婷没给。张明辉跟她吵了一架,说她看不起他家里人。

然后就是今天凌晨。

林语婷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一本旧书里抽出那张银行卡。

五十万,一分没少。

但她不会给。

一分都不会给。

早上八点半,林语婷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走出卧室。

客厅里没人。张明辉的拖鞋还在门口,他的车钥匙也不在。估计是连夜回他妈那儿去了。

林语婷给自己煮了杯咖啡,坐在餐桌边慢慢喝。

手机响了。是她妈。

婷婷,听明辉说你们吵架了?”

林语婷愣了一下。这么快就告状了?

“嗯,吵了。”

“怎么回事?”

林语婷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离。”她妈的声音很平静,“当年我就觉得这家人不靠谱,你非要嫁。现在看清了也不晚。”

林语婷没说话。

“钱还在吗?”

“在。”

“那就行。”她妈顿了顿,“婷婷,妈跟你说句实话。当初给你这五十万,就是怕你在婆家受气。你要离婚,妈支持你。但你得想清楚,离了婚以后怎么办。”

“我知道。”

“知道就行。”她妈叹了口气,“自己拿主意吧。有事给妈打电话。”

电话挂断了。

林语婷端着咖啡杯走到窗边。楼下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有人在排队买煎饼果子,有人在遛狗。普普通通的一个早晨。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结婚那天。

婚礼在张明辉老家办的,农村的大院坝,摆了二十几桌。婆婆周桂芳穿着借来的红棉袄,满院子招呼客人,嗓门大得能传出去二里地。逢人就吹:“我儿媳妇,城里姑娘,陪嫁五十万!”

那天晚上,林语婷躺在婚床上,听着外面还在喝酒划拳的动静,问张明辉:“你妈怎么到处说我陪嫁多少钱?”

张明辉当时搂着她,满嘴酒气地说:“高兴呗。我娶了这么个好媳妇。”

现在想想,他高兴的到底是什么呢?

下午两点,张明辉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跟着周桂芳,还有他弟弟张明强。

张明强比张明辉小五岁,今年二十八,一直没正经工作。这会儿站在门口,低着头,脸色灰败,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

林语婷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三个人。

“语婷,”张明辉先开口,“咱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离婚的事。”周桂芳抢过话头,“你不是要离吗?行,离可以,但你得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

“说那五十万。”周桂芳盯着她,“你说明辉这些年从你这儿拿的钱,还有你给我们家的钱,一共多少,你算清楚。”

林语婷挑了挑眉。

“算清楚干什么?”

“算清楚了好分!”周桂芳理直气壮,“你们离婚,财产得分吧?你拿出去那些钱,都是你们夫妻共同财产,得分一半给明辉!”

林语婷差点笑出声。

“妈,您这账算得可真精。”

“什么精不精的,法律规定的事!”

林语婷看向张明辉。

“你也是这个意思?”

张明辉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林语婷点了点头。

“行。那咱们就算算。”

她起身走进书房,拿出一本笔记本。那是她结婚后开始记的账,每一笔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

“结婚第一年,买车,二十万。第二年,给你妈看病,五万。你弟买车,三万。你姑家孩子上学,两万。你舅家盖房子,八万。还有每个月两千的生活费,三年一共七万二。”林语婷翻着笔记本,“零零碎碎的就不算了,光这些,四十五万两千。”

她把笔记本往茶几上一扔。

“你们家从我这儿拿走的,一共四十五万两千。这还不算逢年过节的礼物,不算平时吃饭买东西。”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张明强的脸色变了变,抬头看了林语婷一眼。

周桂芳的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明辉皱着眉头:“语婷,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是夫妻,钱是共同财产——”

“共同财产?”林语婷打断他,“你这些年挣的钱呢?”

张明辉语塞。

他在一家私企上班,工资不高不低,每个月七八千。但这些钱,他自己花了多少,给了家里多少,林语婷从来没问过。

“你不说我说。”林语婷翻开另一页,“你每个月工资七千五,给你妈三千,自己花两千,剩下的两千五说是存着。三年下来,存了多少?”

张明辉没吭声。

“存了九万。”林语婷合上笔记本,“但这九万,去年你弟结婚的时候,你拿出来给了三万彩礼。前年你爸住院,你拿出来两万。剩下的四万,现在在哪儿?”

张明辉的脸涨红了。

“我……我……”

“你没存。”林语婷替他说了,“你那点钱,早就贴补给你家里了。你存不住钱,所以才盯着我的嫁妆。”

周桂芳突然跳起来:“你放屁!我儿子挣的钱,给他爸妈花天经地义!倒是你,一个当媳妇的,手里攥着那么多钱,一分都不舍得拿出来——”

“我拿出来了。”林语婷的声音很平静,“四十五万两千,都拿出来了。”

周桂芳噎住了。

张明强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突然开口了。

“嫂子,”他堆起一个笑脸,“都是一家人,别算这么清楚。我这次是真没办法了,那些人说了,再不还钱就要砍我手指头。你先帮我把这个窟窿填上,以后我肯定还你。”

林语婷看着他。

这个小叔子,她太了解了。嘴甜,会来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说出来的话,没一句能信。

“你欠了多少?”

“四十二万。”

“怎么欠的?”

张明强的笑容僵了一下:“就是……打牌输了。”

“打牌能输四十二万?”

“手气不好……”张明强干笑两声,“嫂子你放心,我肯定还你。等我缓过来,加倍还。”

林语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张明强的笑容一点点垮下去。

“嫂子……”

“张明强,”林语婷说,“去年你从我这借走三万,说周转一个月。现在还了吗?”

张明强的脸色变了变。

“前年你买车,说分期还我,还了吗?”

“大前年你订婚,从我这儿拿了两万,说年底还。年底到了,你说手头紧,明年再还。明年又明年,到现在还了吗?”

张明强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周桂芳又跳起来:“你提这些干什么!都是一家人,借点钱还记这么清楚——”

“一家人?”林语婷笑了,“妈,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您刚才说离婚要分财产,说我的钱得分一半给明辉。这会儿又成了一家人了?”

周桂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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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辉这时候突然开口了。

“语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咱们结婚三年,我对你怎么样?”

林语婷看着他。

“你对我挺好的。”她说,“至少一开始挺好的。”

“那你就不能再帮我一次?”

林语婷没说话。

“就这一次。”张明辉往前走了一步,“明强他不懂事,但他是亲弟弟。我不能看着他出事。你先把这个钱垫上,以后我慢慢还你。咱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林语婷低下头,看着茶几上的笔记本。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张明辉,”她说,“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张明辉一愣。

“你妈每次来,都要挑我的毛病。做饭不好吃,收拾屋子不干净,花钱大手大脚。我忍着。你弟每次来,就是借钱。三千五千,一万两万,我给了。你姑你舅你七大姑八大姨,谁有事都来找我。我也给了。”

她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我以为,我对你们家人好,你们也会对我好。我以为,我忍一忍,总能换来你们的真心。”

她顿了顿。

“但凌晨三点你把我叫醒,让我拿钱给你弟还赌债的时候,我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在你们眼里,我不是你老婆,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我就是个钱包。”

张明辉的脸色变了。

“语婷——”

“你们从来没把我当自己人。”林语婷站起身,“你们只是觉得,我手里有钱,就应该给你们花。我要是给了,是应该的。我要是不给,就是我不对,就是我狠心,就是我败家。”

周桂芳又想说话,被林语婷一眼瞪了回去。

“我现在告诉你,那五十万,我一分都不会给。你弟欠的债,他自己还。你们家以后的事,跟我没关系。”

她走向卧室。

“明天九点,民政局。爱来不来。”

门关上了。

客厅里三个人面面相觑。

周桂芳愣了半天,突然冲上去拍门。

“林语婷!你给我出来!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凭什么不给我儿子钱!你凭什么!”

张明辉站在一边,脸色铁青。

张明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里一片寂静。

那天晚上,张明辉没回家。

林语婷一个人吃了晚饭,看了会儿电视,早早睡了。

睡得正香的时候,她被一阵动静吵醒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东西。

林语婷没动,只是睁开眼睛,竖起耳朵听。

声音从书房传出来。

她悄悄起身,光着脚走到卧室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

书房里亮着一盏小台灯。有个人影蹲在保险柜前面,正在那儿鼓捣什么。

林语婷推开门,按亮了顶灯。

“张明强。”

蹲在地上的人猛地回头,脸色刷地白了。

“嫂、嫂子……”

林语婷看着他,又看看保险柜。保险柜的门是开着的,里面空空如也。

“找什么呢?”

张明强站起来,手足无措:“我、我就是……想看看……”

“想看看还有没有钱?”

张明强没吭声。

林语婷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怎么进来的?”

“门……门没锁。”

“你哥让你来的?”

“不是不是!”张明强连连摆手,“我自己来的,我哥不知道……”

林语婷点了点头。

“你哥不知道,你妈知道吗?”

张明强的眼珠子转了转,没说话。

林语婷笑了。

“行,我明白了。”

她转身走向客厅,拿起手机。

“嫂子!嫂子你别报警!”张明强追出来,“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就是……”

“我没报警。”林语婷按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我打电话给你哥。”

张明强的脸色更难看了。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张明辉的声音睡意蒙眬的:“喂?”

“你弟在我这儿。”林语婷说,“半夜三更撬保险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

“你自己过来看看吧。”

林语婷挂了电话,往沙发上一坐。

张明强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他想跑,但又不敢。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二十多分钟后,门铃响了。

张明辉冲进来,身后跟着周桂芳。

“怎么回事?!”张明辉看着站在客厅里的弟弟,又看看坐在沙发上的林语婷,“明强,你干什么了?”

张明强低着头不说话。

周桂芳上前一步拉住小儿子的胳膊:“明强,你说话啊!你干什么了?”

“他想撬保险柜。”林语婷替他说了。

周桂芳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放屁!我儿子怎么可能——”

“门锁好好的,他是怎么进来的?”

周桂芳噎住了。

张明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看着弟弟,又看看妻子,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语婷站起来。

“张明辉,凌晨三点,你弟来撬我家保险柜。这事儿你说怎么办?”

张明辉张了张嘴:“他……他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林语婷笑了,“凌晨三点,撬门进来,这叫一时糊涂?”

周桂芳突然冲上来:“林语婷!你别血口喷人!我儿子就是来看看!他什么都没拿!你想怎么样?把他送派出所?他是你小叔子!”

林语婷看着她。

“妈,您凌晨三点跑到别人家来,也是为了看看?”

周桂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张明辉站在原地,像根木桩子似的,一动不动。

林语婷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行了,”她说,“都走吧。”

三个人愣了一下。

“让你们走,没听见?”

张明强最先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外跑。周桂芳瞪了林语婷一眼,也跟了出去。

张明辉最后一个走。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林语婷一眼。

“语婷……”

“明天九点。”林语婷说,“别忘了。”

门关上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林语婷准时到了民政局。

张明辉没来。

她等了一个小时,打了三个电话,都没人接。

十点半,她回家了。

刚到家门口,就看见楼道里挤满了人。邻居们站在那儿交头接耳,看见她来了,都往旁边让了让。

林语婷挤过去一看,愣住了。

她家门口铺着一张席子,周桂芳坐在上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

“大伙儿评评理啊!我儿子娶了这个女人,三年了,她一分钱不给家里花!现在我小儿子有难,她见死不救!还要跟我儿子离婚!天理何在啊——”

旁边站着几个中年妇女,一边劝一边看热闹。

张明辉站在不远处,低着头,一脸难堪。

看见林语婷回来,周桂芳嚎得更大声了。

“就是她!就是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我儿子对她那么好,她狼心狗肺!她手里有五十万,宁可自己花掉也不救我儿子!你们说有这样的媳妇吗——”

林语婷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她表演。

邻居们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同情的,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

林语婷没吭声,从包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周桂芳突然扑上来,一把抱住她的腿。

“你不能走!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我儿子不能白跟你三年!”

林语婷低头看着她。

周桂芳脸上挂着泪,眼珠子却在滴溜溜地转。这是在等着她掏钱了事。

“松手。”

“不松!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松!”

林语婷没再说话。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110吗?我家门口有人闹事。”

周桂芳愣了,抱着她腿的手松了松。

林语婷往后退了一步,继续说:“对,XX小区XX号楼XX单元。有人聚众闹事,妨碍我正常生活。”

挂了电话,她看向人群里的张明辉。

“你妈这样闹,你不拦着?”

张明辉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周桂芳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林语婷的鼻子骂:“你报警?你还有脸报警?你把我儿子害成这样,你还有脸报警?”

林语婷没理她,开门进了屋。

十五分钟后,警察来了。

周桂芳被带走了。走的时候还在骂,骂林语婷不是人,骂她狠心。

张明辉跟在后面,一句话都没说。

楼道空了。

邻居们也散了。

林语婷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警车开走。

第二天,林语婷去了法院,起诉离婚。

张明辉接到传票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他以为那天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以为林语婷只是说说而已,以为闹一闹,再哄一哄,这事儿就能翻篇。

但林语婷是认真的。

第一次开庭,张明辉没来,只来了个律师。律师说,被告不同意离婚,要求调解。

第二次开庭,张明辉来了。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看着挺可怜。

法官问他对离婚有没有意见,他说:“我不同意。”

法官问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说:“我还爱她。”

林语婷坐在原告席上,差点笑出声。

法官又问林语婷,是否愿意接受调解。

林语婷说:“不愿意。”

法官问为什么。

林语婷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递给法官。

“这是三年来的账本。他们家从我这儿拿走的每一分钱,都记在上面。一共四十五万两千。”

法官翻了翻,眉头皱了皱。

张明辉的脸涨红了。

“还有,”林语婷拿出另一份材料,“这是我丈夫的工资流水。三年下来,他一共给了家里三十多万,自己一分没存。”

法官看向张明辉。

张明辉低下头,不说话了。

“最后,”林语婷拿出手机,“这是我小叔子凌晨三点撬我家保险柜的监控录像。”

法庭上安静了几秒。

法官看着张明辉。

“被告,你有什么想说的?”

张明辉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判决下来了。准予离婚。

财产分割很简单。房子是林语婷婚前买的,归她。车是婚后买的,一人一半。存款,张明辉那边没有,林语婷这边的五十万是她婚前财产,归她。

至于张明辉家里从林语婷这儿拿走的那四十五万两千,法院判决: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正常经济往来,不予追回。

林语婷签完字,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张明辉追了出来。

“语婷!”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真的……就这么狠心?”

林语婷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下,张明辉显得苍老了许多。眼角的皱纹,鬓边的白发,都清清楚楚。

“张明辉,”她说,“我不是狠心。我只是不想再当傻子了。”

她转身走了。

走出法院大门,走到街上,走进人群里。

她没有回头。

三个月后。

林语婷搬了新家。老房子卖了,换了个小一点的公寓。剩下的钱存进银行,一分没动。

她换了份工作,比以前轻松,工资也还行。周末去爸妈那儿吃顿饭,平时自己看看书,追追剧,日子过得挺平静。

有时候她会想起那三年,想起张明辉,想起周桂芳,想起那个凌晨三点被摇醒的夜晚。

想起那四十五万两千块钱。

那些钱,她不会去要了。就当是交学费,买了个教训。

这天晚上,她正在做饭,手机响了。

陌生的号码。

“喂?”

“嫂子。”

林语婷愣了一下。是张明强的声音。

“嫂子,是我,明强。”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嫂子,我……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林语婷没说话。

“那天晚上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去撬保险柜。还有以前那些事,借钱不还什么的,都是我混账。”

林语婷还是没说话。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但……我就是想说。”张明强的声音有点闷,“我哥他现在过得不好。我妈天天骂他,说他没本事,留不住媳妇。他……他其实挺后悔的。”

林语婷看着窗外的夜色。

“嫂子,”张明强说,“我知道你不原谅我们,我也不配求你原谅。但……还是谢谢你。谢谢你没报警抓我。”

电话挂断了。

林语婷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切菜。

锅里的油已经热了,她把切好的菜倒进去,刺啦一声响,烟火气升腾起来。

窗外万家灯火。

她炒好菜,盛出来,一个人坐在餐桌边慢慢吃。

味道还行。

明天周末,可以回去看看爸妈。

妈前几天打电话说,菜市场旁边新开了家火锅店,味道不错,让她回去一起吃。

她答应了。

吃完晚饭,她收拾好碗筷,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她妈。

“婷婷,周末回来的时候,把你那个账本带上。”

林语婷一愣:“干什么?”

“让你带你就带。”她妈的语气神秘兮兮的,“妈有办法帮你把钱要回来。”

“妈,那钱法院判了,要不回来的——”

“法院判的是法院的事,妈有妈的办法。”她妈打断她,“你就别管了,带回来就行。”

林语婷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挂了。

她看着手机,哭笑不得。

账本?要钱?

她妈能有什么办法?

周末,林语婷回了趟娘家。

她妈接过账本,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

“行,有这玩意儿就行。”

“妈,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妈抬起头,笑了笑。

“婷婷,你信不信妈?”

林语婷看着她妈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一种熟悉的光,是她小时候每次帮她出气之前都会有的光。

“……信。”

“那就行。”她妈把账本收起来,“等着吧,妈帮你把钱要回来。”

“怎么要?”

她妈没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一个月后。

林语婷的银行卡上突然多了一笔钱。

四十五万两千。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愣住了,第一个电话打给她妈。

“妈,钱是你打过来的?”

“不是。”她妈的声音里带着笑,“是张明辉他妈打过来的。”

林语婷彻底懵了。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她妈说,“你等着,妈慢慢跟你说。”

原来,她妈拿着那个账本,找了张明辉他们村的村长。又找了几个在村里有头有脸的人。把账本给他们看,把那些年的事儿一件一件说清楚。

“你们村的人,也不全是糊涂人。”她妈说,“那个村长看了账本,当时就说了: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周桂芳那个老婆子,这些年到处吹她儿子有本事,娶了个城里媳妇陪嫁五十万。结果呢?钱全让她家拿走了,还嫌人家不给够?”

后来,村长出面找周桂芳谈话。

一开始周桂芳还不认账,说她没拿过那么多钱。她妈就把账本上的记录一条一条念给她听。哪年哪月哪日,拿了多少钱,干什么用。有些事儿连周桂芳自己都忘了,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周桂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村长说:“桂芳啊,这事儿你办得不对。人家姑娘嫁过来三年,你拿了人家四十五万,现在人家离了婚,这钱你是不是该还?”

周桂芳跳起来:“凭什么还!那是她自愿给的!”

村长说:“自愿给的?你小儿子半夜三更撬人家保险柜,也是自愿的?”

周桂芳哑了。

最后,村里几个老人出面,说这事儿要是不解决,以后周桂芳一家在村里没法做人。

周桂芳左思右想,还是把钱凑齐了。

怎么凑的?把她两个儿子的车卖了,把她自己攒的养老钱拿出来,又问亲戚借了点。

四十五万两千,一分不少,打到了林语婷的卡上。

林语婷听完,沉默了很久。

“妈……”

“行了,别说了。”她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钱拿回来就好。以后啊,好好过日子。遇到对的人,再结婚。遇不到,一个人也挺好。”

林语婷握着电话,眼眶有点热。

“妈,谢谢你。”

“谢什么谢,我是你妈。”她妈顿了顿,“对了,你爸说,下周咱们去吃那家火锅。他说他请客。”

“好。”

挂了电话,林语婷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阳光很好。

她笑了笑,转身去收拾屋子了。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