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县有个钟鼓楼，半截伸到天里头”，这句飘在长江风里的民谣，藏着老万州人最鲜活的记忆。长江流经万县时，有段江面叫钟滩子——枯水季露出狭长石槽，乱石硌得船底发颤；洪水期浪头翻卷，过往船只常被掀翻，古人便建“镇江阁”镇水，这就是钟鼓楼的由来。
明末时，铁峰山有口神钟，听见江里船工的哭号，连夜御风飞到江边巨岩。它鸣声震彻数十里，把浪头压得低低的，百姓终于能平安行船。知县见了，凑钱建楼护钟，红柱黄瓦搭起三层阁，里面却藏着七层楼，神钟就悬在最顶层。另一个传说是，钟鼓楼没修好时，庙里老和尚梦到仙人托话：“明天有神钟来，别关门。”可半夜下大雨，小和尚怕风灌进庙，悄悄把门窗都关了。 midnight，神钟裹着风声飞来，“砰”地撞在紧闭的门上，打了个转掉进江边，砸出个大滩——就是钟滩子，庙从此叫“钟鼓楼”。
钟鼓楼的命硬，明初建起来，被洪水冲毁好几次，又一次次重建。清乾隆元年扩建后，它成了万县城里最亮眼的景致：飞檐翘着，斗拱叠着，红漆柱子映着黄瓦，远远看像只要飞的鸟。楼里的铜钟有几万斤重，每天子午时分撞一下，嗡鸣声能飘到几十里外——月明的晚上，江对岸的人都能听见那声“当”，像给长江唱催眠曲。它站在近四十米高的巨岩上，加上二十多米的楼高，站在江边抬头望，真像半截身子钻进了云里，连纤夫拉船时都要喊一嗓子：“钟鼓楼到咯！”
钟鼓楼原来在弥陀禅院里，那是万县的老庙，有三百多僧人，香烛烧得烟雾绕着钟鼓楼转。后来修一马路，把禅院和钟鼓楼分开，但它还是万县的“坐标”：船工看见钟鼓楼，就知道快到码头了；小孩放学要绕到楼下玩，摸一摸红柱子上的纹路；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总说“我小时候爬过钟鼓楼，能看见整个万县城”。
1955年，钟鼓楼被白蚁蛀空，拆了。当年万一中的学生天天经过楼下，后来慢慢忘了它消失的日子，只记得放学时，风里飘着钟的余音。2001年，北山大道建了钟鼓楼大市场，用老名字续着记忆。98岁的释洪圆法师还记得，她19岁在弥陀禅院受戒，常去钟鼓楼上玩——那时钟鼓楼是万县最高的楼，站在顶层，能听见长江的浪拍着岩，能看见远处的山裹着云。
现在的年轻人，只能从老照片里看钟鼓楼的样子：红瓦在阳光下发亮，飞檐挑着风，巨岩下的长江缓缓流。可老万州人心里，钟鼓楼从来没消失——它是爷爷摇着蒲扇讲的神钟故事，是江风里飘来的钟声，是抬头时，云里那抹红柱黄瓦的影子。就像那句民谣说的，它半截伸进云里，半截，藏在一代人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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