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晚上,广东河源的黄小二一家又挤爆了祠堂前的空地。

99岁的叔公被搀到第一排正中央,2岁的玄孙刚会走路,被妈妈拎着后领按进最前排。六兄妹轮值当"队长"的今年轮到黄小二他爸,老爷子提前三天就开始在群里轰炸:穿红袄、别迟到、带凳子的带凳子、抱娃的抱娃。六十多号人按辈分站成四排,祠堂的飞檐底下,快门声混着小孩哭闹、老人咳嗽、年轻人偷偷刷手机的提示音,一张五代同堂的全家福就这么诞生了。

这是黄家人第四年这么拍。视频传到网上,评论区一片"羡慕"的哀嚎。

但就在同一天,我姑妈在家庭群里发了条60秒语音。她和我姑父两个人,儿子一家在加拿大,女儿今年跟公婆去海南了。语音里她笑着说:"省事儿,饺子都不用包那么多。"后面三十秒是她在小区广场看别人放烟花的背景音,还有一声没藏好的叹息。

大家族是热搜,小家庭才是日常。

我们这代人正活在一种巨大的撕裂里。刷到黄氏祠堂六十人同框,手指会诚实地按下转发,配文"这才是过年";真让自己凌晨五点起床赶高铁、在亲戚堆里被追问工资和婚恋、听二舅讲他儿子在央企的晋升路径——大多数人心里都住着同一个逃跑计划。

我做过一个小调查:问了二十个三十岁上下的朋友,如果有得选,过年想要哪种团圆?十五个人选了"核心家庭小规模团聚",但十六个人 admitted,看到五代同堂的新闻会点进去看,会感动,会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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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的不是那个祠堂,是那个祠堂象征的某种安全感。

六十人意味着有人记得你三岁掉进水缸的糗事,意味着失业时堂兄弟能凑出一个应急的数,意味着清明祭祖时不必独自面对墓碑上的名字。但这些好处的前提是:你得先承受六十人带来的摩擦、比较、边界入侵,以及永远有人觉得你"读书读傻了"或"赚钱赚少了"的评判。

反过来,小家庭的清爽背后,是除夕夜只有三个人的春晚重播,是父母学会用视频通话却总在挂断前欲言又止,是你某天突然发现家族群里只剩拼多多链接和养生谣言。

黄氏家族的叔公今年九十九岁。这个岁数本身就是一种幸运——四世同堂的物理基础是长寿,而长寿需要钱、医疗、照护,需要几代人接力式的托举。更多普通家庭的故事是:老人在八十岁前后陆续离开,家族像被抽掉主梁的老屋,春节的聚会从六十人变成二十人,再变成你们一家三口在餐厅订的年夜饭。

所以这个问题或许从来不该是"选哪个",而是"还能选多久"。

我最后给那二十个朋友补了一个问题:如果 guaranteed 你的父母能健康地活到九十岁,你的选择会变吗?八个人改了答案。

五天后就是元宵节。黄氏家族的微信群应该又在商量清明祭祖的排班表了,而姑妈家的速冻汤圆大概还没吃完。两种生活没有高下,只有一种真实的焦虑是共通的——我们都害怕失去那个还能问"回不回"的人,那个还会为你留一盏灯的门。

如果你今年幸运地凑成了一桌团圆饭,别只顾拍照。去厨房帮把手,听老人讲一段你已经听过三遍的故事,记住此刻的温度。因为终有一天你会发现,让我们流泪的从不是照片里的人数,而是照片外那些再也凑不齐的空位。

元宵快乐。愿你有处可回,也有人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