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元年深秋,朱温那会儿正带着大军往西边压,打算跟凤翔的李茂贞、西川的王建这两块硬骨头好好碰碰。
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一道加急军报送到了大营,把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给震住了。
报丧的信里写得清清楚楚:行营都统,也就是他的亲大儿子朱友裕,没了。
人走得很急,是在跟李继徽那帮人干仗的时候染了病,没挺过来。
这事儿对朱温的打击,那可不光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那么简单,这等于他把持了二十年的家业传承大计,一下子全废了。
咱们不妨做个假设,要是这位大公子还在世,后梁那出“儿子杀老子”的闹剧八成演不起来,这个朝代也不至于传了两代就散伙。
为啥敢把话说这么满?
理由很简单:在朱温那个全是流氓和叛徒的圈子里,朱友裕是个难得的“正常人”。
想搞清楚后梁为啥是个悲剧,得先扒一扒朱友裕这个人的底色。
镜头拉回光启年间(884年)。
那阵子朱温还在给唐朝打工,当宣武军节度使,正跟后来的死对头李克用凑在一块儿,围着华州城猛攻。
守城的是黄巢的亲弟弟黄邺。
这货嘴损得很,站在城墙垛口上不仅把朱温骂得体无完肤,连带着李克用也没放过,逮着人家沙陀人的出身死命磕碜。
李克用那个暴脾气,又是独眼龙,哪受过这窝囊气?
当场就急眼了,吼着让手底下的神射手还击。
尴尬的是,城楼太高太远,底下人射出的箭轻飘飘的,根本够不着,城头上的骂声反而更响了。
就在大伙儿面面相觑的时候,朱友裕出列了。
这位爷没多废话,从随从手里抄过一张硬弓,搭上箭,如满月一般拉开——“崩”的一声弦响。
刚才骂得最欢的那个敌将,当场捂着喉咙栽了下来。
这一手绝活,不仅把守军吓破了胆,连李克用都看傻了眼。
破城之后,李克用把自己舍不得用的、唐皇御赐的宝弓和好箭,二话不说全塞给了朱友裕。
这事儿说明啥?
说明大公子不仅拳头硬,场面也撑得住,连李克用这种傲到骨子里的人都得竖大拇指。
在朱温那个草莽气息浓重的团伙里,朱友裕就是那个定盘星。
这套班子本来运转得挺溜,直到徐州那场仗打响。
徐州之战,是朱友裕命运的分水岭,也是咱们看清他脑回路的最好样本。
那会儿,朱温死盯着徐州不放,啃得满嘴血。
山东那边的朱瑾不知死活带兵来搅局,朱温就把朱友裕派出去截击。
大公子确实争气,一顿猛锤,把朱瑾打得丢盔弃甲。
这时候,一道选择题摆在了他面前:
选项一:趁热打铁,追上去把朱瑾的老窝端了。
是个武将都想这么干。
选项二:见好就收,别追了,赶紧回头帮老爹攻城。
朱友裕心里有本明细账。
要是追进山东,地盘不熟,战线拉得老长,搞不好就得陷进去。
反观老爹那边,徐州才是这场仗的胜负手。
只要把徐州拿下来,跑掉的朱瑾早晚是个死。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极度冷静的判断:放敌人一马,整顿队伍,回援徐州。
纯看军事账,这决定漂亮,识大体。
可要是算政治账,这简直是在给自己挖坑。
因为朱温身边,还蹲着另一号人。
此人叫朱友恭,也是养子,当时正给大公子当副手。
看着朱友裕收兵,这货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你是亲儿子,功劳又这么大,要是这回再让你露了脸,以后哪还有咱们这些干儿子的活路?
转头一封黑材料就递到了朱温案头。
中心思想就两点:第一,大公子故意放水养寇;第二,他在外面兵强马壮,恐怕有了别的心思。
这烂药要是上给别人未必管用,偏偏那是朱温。
这老流氓本身就是靠反水起家的,看谁都像要把自己卖了,亲儿子也不例外。
加上徐州那边一直打不下来,心里正窝火。
朱友恭这几句谗言,直接把火药桶点炸了。
朱温下手那是真狠:连个申辩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密令亲信庞师古去夺了兵权,还把朱友裕一脚踢到许州去坐冷板凳。
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等庞师古亮出虎符的那一刻,朱友裕迎来了这辈子最要命的关口。
摆在桌上的,全是绝路:
路子A:乖乖交权,去许州报到。
后果:以老爹那个喜怒无常的狗脾气,到了地方估计就是一杯鸩酒等着。
朱温杀人,从来不讲证据。
路子B:反了。
后果:手里有兵有威望,真干起来未必输。
但这不仅坏了他做人的底线,更直接坐实了“逆子”的骂名。
路子C:不造反,但也别去上任。
谁也没想到,朱友裕选了C。
他痛痛快快把兵权交给了庞师古,然后带着几个贴身随从,一头扎进深山老林,彻底玩起了失踪。
这招看似是个软蛋行为,其实高明到了极点。
他这是在用实际行动跟老爹摊牌:兵我交了,我不恋权;人我走了,我不造反;但我躲起来,是因为真怕你杀我。
这既是无声的喊冤,也是保命的绝招。
后来,还是多亏了他那个精明能干的老妈张惠(也就是后来的元贞皇后)。
她在朱温耳边吹了半天枕边风,这才让老头子回过味来,意识到自己可能真把儿子冤枉了。
气消了,事儿才算翻篇。
虽说命保住了,但这道梁子算是结下了。
更可怕的是,朱温集团那种“窝里斗”的毛病根本没治好。
像朱友裕这样既有本事又忠心的,照样防不住背后的暗箭。
天祐元年那场丧事,朱温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他哭的不光是儿子,更是自家眼看要塌的江山。
这根顶梁柱一倒,原本挺清晰的接班人梯队瞬间碎了一地。
朱温晚年就在立谁当太子这事儿上左右摇摆,想立养子又怕亲儿子寒心。
正是这种犹豫,逼得朱友贞后来铤而走险,直接把亲爹送上了西天。
回头再看,华州那一箭,射出了后梁的威名;而徐州那次理智的撤退,却照出了这个团伙内部最肮脏的底色。
在一个完全没有信任感的体系里,最明白事理的人,往往也是最早出局的。
当清醒的朱友裕退场后,这桌牌局上剩下的,就只有疯子和亡命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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