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走后第一个年，我去女儿家过年，亲家凑齐28口等开饭，女儿心疼我一个人孤单，早早打电话让我去她家过年，说一大家子在一起热闹，我也就答应了。

出门前我把老伴最爱穿的那件外套叠好放在床头，好像这样他就能陪着我一样，揣着女儿提前给我准备的红包，又自己偷偷塞了点糖果在口袋，怕人多的时候心慌，能摸出来压压神。

一进女儿家门，我一下子就愣了，客厅里满满当当全是人，沙发上坐满，地上铺着垫子，小孩跑大人笑，锅碗瓢盆响成一片，数了数足足二十八口，全是亲家的亲戚。我站在门口，手里的年货都不知道往哪放，手脚都没地方搁。

女儿赶紧过来拉我，喊我坐主位旁边，可一屋子人我大半都不认识，别人寒暄两句就各自热闹，我坐在角落，像个多余的外人。他们聊的是家常、工作、孩子的琐事，我插不上话，只能陪着笑，耳朵里全是热闹，心里却空得发慌。

开饭时一大桌子菜，十几双筷子来回动，没人特意顾着我，我夹菜都要等空隙，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看着人家一大家子几代同堂，热热闹闹，我越发想起往年过年，老伴坐在我旁边，给我夹菜，跟我唠嗑，哪怕就两个人，也暖烘烘的。

女儿看出我不自在，时不时过来给我添菜，小声跟我说别拘束，可我知道，她也有她的难处，要招呼婆家一大家子，不能总围着我转。我强撑着坐了一会儿，借口累了，想去客房歇会儿。

关上门的那一刻，满屋子的热闹都被隔在外面，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摸出口袋里的糖果，剥开放进嘴里，甜得发苦，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不是女儿不孝顺，也不是亲家不热情，就是人越热闹，越显得我孤单。

原来有些陪伴，是谁都替代不了的。别人的团圆再热闹，也不是我的家。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烟花，心里默默跟老伴说，明年我还是在家过吧，守着我们的小屋子，哪怕冷清，也是安心。

这顿团圆饭，我吃得小心翼翼、格格不入，终于明白，老伴走了，我的年，就再也凑不齐了。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只有藏在心底的思念，和一个无处安放的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