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全球目光纷纷投向总投资高达1.2万亿元的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开发项目时,曾被誉为“国之重器”的三峡大坝,再度成为舆论焦点与时代标尺。
这座横跨长江的超级枢纽已平稳运行逾二十载,累计投入约2500亿元人民币,其规模之巨、技术之艰、效益之广,至今仍稳居多项世界纪录榜首。
那么,历经二十多年运营,三峡工程是否真正实现了财务闭环?这笔堪称天文量级的国家资本,究竟换来了怎样的综合回报?
先从最直观的投入账本切入:三峡工程静态投资为1352亿元,叠加建设期利息、物价上涨及配套升级等动态因素后,最终核定总投资额约为2485亿元。资金筹措路径清晰明确——主体来自全国城乡居民电费中附加征收的“三峡工程建设基金”,辅以葛洲坝水利枢纽历年经营利润的定向划转,本质上是一场全民参与、全国协同、全周期保障的国家战略行动。
回本节点早已到来。
早在2013年,工程即完成全部建设成本回收;截至2025年8月,总发电量突破1.8万亿千瓦时大关;若按市场化平均电价0.25元/千瓦时粗略测算,仅电力销售收入就逾4500亿元;对比2485亿元总投资,账面净收益超2000亿元。更关键的是,核心机组持续高效运转,年均稳定贡献经营性现金流逾250亿元,综合毛利率长期维持在50%以上,资产质量优异、生命周期远未见顶。
2025年7月,三峡电站单月发电量达32.595亿千瓦时,刷新历史同期峰值;汛期来水越丰沛,发电效能越凸显——水电的“原料”完全依赖自然水文循环,无需燃料采购、无排放处理负担,边际运营成本趋近于零,这是火电、气电乃至多数新能源形式难以企及的核心优势。此外,还有几项常被公众低估的隐性价值:截至2025年,三峡梯级电站累计减少二氧化碳排放逾26亿吨,相当于大规模植树造林70亿棵;
2025年全年替代标准煤8924万吨,在“双碳”战略纵深推进背景下,这部分减排量正加速转化为可交易、可质押、可融资的绿色碳资产;移民安置专项支出约700亿元,实际搬迁人口超百万;库区发展同步迈入生态产业化新阶段——2026年库区整体GDP增速跃升至15.9%,其中秭归县38万亩优质脐橙年产值达65亿元,区域公用品牌估值突破百亿元;巫山脆李亦走出相似路径,形成特色农业高附加值集群。
值得一提的是,三峡大坝本身已是国家5A级旅游景区,虽实行免门票政策,却强力撬动周边交通接驳、餐饮服务、精品民宿等全产业链升级;2024年,三峡旅游经济圈实现综合收入约500亿元。由此观之,三峡绝非孤立的水利设施,而是一套集能源供给、风险管控、产业升级、生态修复、文旅融合于一体的复合型国家级基础设施系统。
三峡真正的核心能力,并不在于卖出了多少度电,而在于它将长江中下游数亿人口所面临的系统性洪灾风险,实质性压降至历史最低水平,从而规避了大量本可能发生的刚性支出。1998年特大洪水的记忆仍历历在目——那一年荆江大堤上人头攒动、肩扛手抬,靠的是血肉之躯硬抗洪峰。
三峡建成前,荆江河段防洪能力薄弱,仅能抵御“十年一遇”量级洪水,稍有异常便全线告急;工程投运后,防洪标准跃升至“百年一遇”,意味着极端灾害的发生概率被压缩整整一个数量级。2025年汛期,上游出现峰值达4.25万立方米/秒的洪流,三峡水库发挥“总调控阀”作用,一次性拦蓄洪水36亿立方米,精准削峰、错峰调度。
10月24日,三峡水库顺利完成第14次175米试验性蓄水,满库容平稳进入冬季运行期;自投运以来,累计实施防洪调度逾70次,总拦洪量约2400亿立方米;水利部权威评估显示,其直接减灾经济效益超千亿元。但这一数字实属保守估算——因为真正的价值,恰恰体现在那些“未曾发生”的场景之中:未被淹没的工业园区、未中断运营的长江黄金水道港口、未断裂的制造业供应链、未反复重建的城乡住宅与基础设施。
对下游数亿居民与数以万亿计的实体资产而言,“确定性”才是最高阶的公共产品。人们可以笃定地规划生活、企业敢于加大产能投入、城市乐于拓展建成区边界、金融机构也愿提供中长期信贷支持——这种由超级工程构筑的稳定性,是三峡最难量化、却最具战略纵深的核心收益。
三峡的第二重战略支点,在于彻底重塑川江航运格局,将昔日“看天吃饭、靠经验行船”的传统模式,升级为全天候、标准化、高效率的现代化内河运输动脉。蓄水前,川江航道水深不足、暗礁密布、弯道急峻,3000吨级以上船舶难以直达重庆,货物外运普遍依赖多级中转,运费畸高、时效难控,单吨物流成本常突破120元,且严重受制于季节性水位波动。
三峡蓄水后,库区水位平均抬升百余米,航道尺度全面优化,万吨级船队可直抵重庆港主作业区;单吨货运价格大幅回落至约40元,每吨节省成本高达80元。这看似微小的价差,实则深度嵌入整条长江经济带的成本结构——省下的不是某一家企业的利润,而是整个产业链的流通效率与市场竞争力。
仅2023年一年,沿江工业企业因航运降本而获得的直接效益就达240亿元;截至2025年,三峡船闸累计过货量突破23亿吨,是蓄水前年均水平的四倍有余。无论你在重庆布局智能终端制造、在武汉打造新能源汽车零部件基地、还是在宜昌深耕精细化工新材料,运输成本的显著下降,都直接转化为产品在全国统一大市场乃至全球价值链中的定价权与盈利空间。
更为深远的影响在于,水运稳定性提升后,企业库存管理更科学、生产排程更精准、订单交付更可靠,资金周转周期明显缩短,供应链韧性同步增强。许多人习惯把三峡定义为一座巨型电站,实际上,它更像一把重新校准长江经济带时空坐标的“总开关”:电力收益是显性账本,航运红利则是隐性杠杆,这种双重赋能最终沉淀为沿江城市群的产业集聚效应与市场主体的真实盈利能力。
站在2026年的历史坐标回望,2485亿元的国家投入究竟兑现出哪些成果?
是4500亿元以上的可持续现金流,是千亿量级的物流成本节约,是万亿规模的潜在洪灾损失规避,是一条覆盖设计、制造、运维、科研的完整清洁能源产业生态链;更重要的是,它验证了一个基本逻辑:部分重大基础设施投资,其价值根本无法用传统财务模型中的“投资回收期”来框定。
雅鲁藏布江下游工程刚刚拉开建设帷幕,质疑与讨论仍将延续。但三峡已经用二十余年实践给出明确回应:超级工程从来不只是混凝土与钢铁的物理堆叠,它更是国家信用背书、跨周期配置、长线锁定发展势能的战略性金融载体。
至于是否值得?时间,早已开始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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