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冬天,伦敦街头的冷风格外刺骨。剑桥大学的一间教研室里,一位年轻学者正埋头翻阅几本关于中国先秦史的英文著作,他叫马丁·雅克。谁也没想到,几十年后,他会在公开演讲中说出一句颇有分量的话:“四大文明古国里,现在真正延续下来的,只能算中国。”

这话一出,在西方学界引起不少讨论。在很多普通人看来,古埃及、古印度都还在地图上,怎么就只剩中国“被承认”了?要弄清这个问题,绕不开两个关键词:文明的“连续性”,以及一个文明是否真的“活在当下”。

有意思的是,马丁·雅克本身并非出身东方研究,他出生于1945年的英国,成长环境典型西式,却在研究世界格局变化时,慢慢把目光固定在了东方的这片土地上。越追索,他越觉得,所谓“四大文明古国”,中国和另外三家,从根子上就走成了两条路。

一、中国为啥“古今同名”?

谈“四大文明古国”,教科书里的说法大家都熟:古巴比伦、古埃及、古印度和中国。不过细看就会发现一个小小的差别:前三个,习惯写成“古巴比伦”“古埃及”“古印度”,唯独中国,人们说“中国”“中华文明”,很少刻意加上一个“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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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细微差别,并不只是写法问题,而是态度问题。

在巴比伦、埃及、印度这几块古老土地上,曾经诞生过极其辉煌的城市、宫殿和制度,但后来一波又一波的征服、迁徙、改朝换代,连带着语言、宗教、政治结构都发生了断裂式变化。于是现代人说起“古埃及”,脑子里更多想到的是象形文字、金字塔、木乃伊,而不是今天开罗街头的现实生活。

反观中国,这片土地的政治版图几经变化、朝代更迭数十次,但“华夏—中国—中华”这条线并没有被割断。哪怕在乱世,哪怕在外族入主中原的时代,统治者基本都会承认自己接续了前朝制度、延用前朝文字典章。换句话说,一直在强调“我是这一脉的继承者”。

马丁·雅克就反复强调这一点。他在演讲中提到,中国是“唯一一个从古代文明直通到现代国家形态的例子”。在西方人熟悉的欧洲,古希腊、古罗马如今也只剩下遗迹和文献,现代希腊人、意大利人当然与古人有血脉和地缘联系,但文明传统早已发生大幅度断层。而在东亚这片土地上,先秦的典籍、汉唐的制度传统、宋明的社会结构,却始终能在后世找到影子。

名字没换,根子没断,这就是为什么许多学者谈到“四大文明古国”时,会把中国放在一个很特殊的位置。

二、巴比伦、埃及、印度:辉煌在“过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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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老一辈人的记忆里,读历史课本时,提到古巴比伦,总绕不开一本被无数学者引用的名册——《汉谟拉比法典》。这部成文法典大约成书于公元前18世纪,是世界上最早较为完整的法典之一,刻在玄武岩石柱上,规定了从财产到婚姻、从刑罚到契约的诸多细则。它证明了在两河流域,一套高度成熟的政治法律制度曾经存在。

问题在于,这样一个制度文明后来怎么样了?

新巴比伦被外族征服,古城被摧毁,楔形文字日渐无人使用,原有那套制度被代之以新的统治架构。法典的影响被保存在泥板和碎片里,变成考古学家的珍宝,却很难说在现今的伊拉克社会中还保持着直接延续。古巴比伦文明,被世界记住了,但以一种“博物馆式”的方式存在。

古埃及的故事,同样带着浓浓的传奇色彩。尼罗河两岸,在公元前3000多年就出现了统一王朝,金字塔、神庙、壁画构成了一个让现代人惊叹不已的体系。早期的象形文字、复杂的葬制、法老神权合一的政治结构,都达到了极高水平。

但到了公元前一千年之后,埃及先后遭遇来自亚述、波斯、马其顿以及罗马的征服。托勒密王朝覆灭后,埃及融入了地中海世界,后来又被阿拉伯势力占领。科普特语让位给阿拉伯语,古老的宗教崇拜被伊斯兰教取代。原本属于古埃及文明的那套观念,被一层又一层新的文化覆盖。今天的埃及人当然对金字塔感到自豪,但古埃及文明更多时候被当成“祖先的遗产”,而非“现实中的制度和生活方式”。

再看古印度。恒河、印度河流域,在公元前2500年前后就出现了高度城市化的哈拉帕、摩亨佐达罗,随后吠陀时代、孔雀王朝、笈多王朝相继登场。《摩奴法典》《吠陀经》等经典在世界文明史上同样占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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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次大陆的历史走向颇为曲折。早期城市体系在气候变化和地理环境变动中衰落,之后又经历众多王朝的分裂与更替。中世纪时期,突厥、蒙古等穆斯林势力南下,德里苏丹国与莫卧儿王朝先后建立,新宗教、新行政体系大规模进入。到18世纪以后,英国殖民统治又深度介入。语言从古典梵语转向诸多地方语言和英语,社会制度也被外力改造得面目全非。

从文明史的角度看,印度这块土地上的确有一条延续的文化脉络,但古印度文明本身的形态,在几个关键历史节点上被严重打断。恒河文明的精神内核,与今天印度共和国的政治制度之间,已经隔着宗教更替、殖民统治、民族国家重建等多重屏障。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学者在谈“古印度文明”时,往往使用过去式的语气。

三个古国,各有光辉,也各有无奈。辉煌没有被抹去,却被锁进了“历史”这个时间段里。

三、文明不断代:中国的“活历史”

要解释为什么英国教授会“只承认中国”,绕回来还是要看中国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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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界范围内比较,有一个指标常被提起:文明是否“断代”。所谓断代,简单说,就是在语言、文字、制度、文化认同这些关键领域,是否出现过彻底的中断,导致后人无法自然接续前人的传统。

在这点上,不得不说,中国的情况相当少见。

甲骨文出现在公元前14世纪左右,之后金文、大篆、小篆、隶书、楷书一脉演变。今天的人在学习一点古文字学之后,仍然可以从甲骨文里看出“日”“月”“山”“水”的形状。读战国竹简、中唐碑刻、明清奏折,虽有难度,但通过一定训练仍然能“啃下来”。在语言层面,这条线是连着的。

政治制度更是如此。从周礼开始的礼乐秩序,到秦汉建立起的郡县制,往后历朝历代在此基础上不断调整,但“中央集权、文官体系”的框架始终没有推翻。隋唐科举打通选官渠道,宋明进一步完善,清代继续沿用。民国乃至新中国成立后,虽然政治制度已经完全不同于帝制,但在行政区划、文书处理、治理理念等许多层面,仍然能看到传统的影子。

文化认同更是关键。无论是汉人王朝,还是元、清这样的少数民族政权,都自觉地把自己纳入“中华”叙事之中。皇帝要强调承继前代正统,政权更替要修史书、立谥号。哪怕发生严重战乱,像晋室南渡、唐末五代、北宋南渡这样的动荡之后,读书人依然会拿《春秋》《史记》那一套标准评判天下兴亡。所谓“华夏—中国—中华民族”这条线,始终有人守着。

试想一下,如果在匈奴、突厥、契丹、女真、蒙古等势力强盛时,他们成功彻底拆散了这套文化与制度体系,今天的东亚版图很可能和中东、巴尔干一样支离破碎。可事实是,不管是汉武帝反击匈奴,还是唐朝平定突厥,抑或明清时期的边疆经营,最终都是以“把对方纳入秩序”告终。外来文化没有消磨掉华夏传统,反而被中华文明吸收消化,成为其中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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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马丁·雅克眼中非常“特殊”的地方。他在分析中国时提到,中国不是简单意义上的“民族国家”,而是带有“文明型国家”的特征。这种说法,或许有概念上的争议,但站在历史长时段来看,确实道出了一个事实:在别的地方,文明多半被写在“过去”;在这里,文明更多活在“当下”。

四、从甲骨到茶叶:细节里的“连绵”

文明是不是延续,不只是靠概念判断,还得看细节。

文字是一条线。河南安阳殷墟出土的甲骨文,经学者考释之后,能直接对应后世汉字的许多字形。比如“马”“牛”“田”“人”等,形态各有变形,却保持着认知上的连续性。晚清民国的学者在整理甲骨时,不需要“重造一套语系”,只是在既有汉字框架下向前追溯。这种体验,古巴比伦楔形文字研究者就很难拥有——他们面对的是已死文字体系,需要从零开始破译。

典章是另一条线。秦朝统一六国后,确立郡县制、统一度量衡,这一套实际上为后两千年的中国政治结构奠定了基础。汉朝在此基础上增设刺史、重建儒学体系;唐宋时期吸收胡汉制度之长,发展出完备的三省六部制及地方节度使等设置。到了清末,大清律例仍能追溯到唐律的精神。制度在变,框架还在,这本身就是一种深度延续。

再往生活层面看,更能感到那种“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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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茶。早在唐代,《茶经》就系统总结了茶的种类、采制方法和饮用方式。宋代斗茶成风,形成独特的审美趣味。明清之后,茶叶通过海上丝绸之路大量销往欧洲,成为改变世界贸易格局的一种商品。今天无论是普通百姓的一杯绿茶,还是海外超市里摆着的中式茶砖,背后连着的,都是几千年的习惯与技艺。

丝绸也是如此。西汉时张骞出使西域,丝绸成为沟通中西世界的纽带。唐代长安城中胡商云集,一匹中原丝绸可以在中亚换来大量马匹。如今博物馆里展示的汉代丝织品,纹样与当代一些传统织锦仍有相似之处,这并非偶然,而是工艺师傅一代一代口传心授的结果。

还有建筑遗存。山西的佛光寺东大殿,始建于唐代,木结构保存至今,被建筑史学界称为“横空出世的唐代木构”。应县木塔建于辽清宁二年(公元1056年),屹立近千年。今人站在塔下,读着构件上的题记、匠人的姓名,仍然能够直接感受到那种历史在场的实感。更关键的是,这些建筑并不是孤零零躺在历史里,而是一直被修缮、被保护,被纳入日常生活的记忆之中。

人物故事同样如此。唐代的上官婉儿和太平公主,一个擅长诗文、参与政事,一个身居高位、权倾一时。她们的墓志出土后,许多细节得以被重新梳理。研究者对着墓志刻字,与《旧唐书》《新唐书》对勘,发现史书记载与实物材料之间的差异,又据此校正前人的理解。古人留下的字字句句,仍然在对今天说话,这就是文明不断代的直观体现。

在这种背景下,一位英国教授在比较四大文明古国时,会得出“只承认中国仍是活着的古文明”这样的结论,也就不那么突兀了。并不是否认其他文明的伟大,而是从“今天还能不能和古人接上话”这个角度,做出的一种判断。

五、马丁·雅克的视角与中国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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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故事开头。那位年轻时在剑桥教研室里翻阅中国史料的学者,后来不仅写出了关于中国与世界关系的专著,还多次走进中国,亲眼看这片土地上的变化。

据公开资料记载,马丁·雅克出生于1945年,是英国剑桥大学的高级研究员。早年研究马克思主义与西方政治,冷战结束后,开始把注意力转向东亚特别是中国。他到访中国时,常常与本地学者交流,谈论中国历史中的“统一传统”和“文明型国家”特质。有一次在讲座上,有学生问他:“为什么你总说中国是唯一延续至今的古文明?”他想了想,回答大意是:“因为在这里,几千年前的思想和制度,从未彻底退出舞台。”

这句话听上去略显绝对,但放在他所熟悉的欧洲语境里,其实颇有对比意味。罗马法、基督教传统、希腊哲学,固然对现代西方有深远影响,但在历史转折点上,经历了教会与世俗权力之争、民族国家兴起、宗教改革、启蒙运动等多轮冲击,很多传统被彻底改写。到了21世纪,普通欧洲人日常生活中,与古希腊、古罗马的关联大多停留在文化象征层面。

相较之下,中国人日常说话里时不时会蹦出几句成语,对对子时还会引用《诗经》《楚辞》的典故;春节、中秋这类节日的仪式感依然强劲;家谱、宗祠、祖坟这些概念,在很多地区仍然有现实意义。对一位来自西方的学者来说,这种深度的历史在场感,确实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强烈的印象:这不是简单的“历史遗产”,而是“在路上的文明”。

值得一提的是,马丁·雅克之所以敢于在公开场合表达这样的观点,也与他长年钻研资料、亲自观察有关。他并不是被某种情绪带着走,而是通过比对巴比伦、埃及、印度和中国的历史轨迹,得出一个相对冷静的判断:在“古文明”这件事上,中国的连续性几乎是一个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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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角度看,他所谓“只承认中国”,并不是在否定其他民族的地位,而是在说明一件事——在“文明延续”这个具体维度上,中国更符合他心目中“古今一体”的标准。

六、结语:文明的重量,在时间里见分晓

回看这几块古老土地的不同结局,会发现一个有些朴素却很有分量的事实:文明要想走得远,仅有一时的辉煌不够,更要有抵抗断裂的韧性。

古巴比伦用《汉谟拉比法典》告诉后世,法治观念可以很早出现;古埃及用金字塔和象形文字证明,人类在几千年前就有惊人的组织能力和想象力;古印度则在哲学、宗教和数学方面留下诸多源头性的贡献。这些成就,今天仍然值得被尊重和研究。

而中国这条线,恰好在此基础上,多了一层——把古代的文化、制度和认同,一直拉到了今天。文字从甲骨走到简体,制度从郡县走到现代行政区划,观念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走到今天多元的价值追求,虽然发生了无数改变,但旧的影子始终还在。古人说“读史使人明智”,在这里,历史不只是书本里的故事,更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日常习惯。

马丁·雅克的那句“只承认中国”,表面看有些偏激,实则点出了一个关键:文明的真正分量,要在时间的刻度上衡量。哪怕风云变幻,只要那条线还在,只要还能与几千年前的文字、制度和故事保持对话,一个古国就不只是“曾经存在”,而是“依然活着”。在“四大文明古国”这道题上,中国恰好交出了一份持续作答的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