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和"清廉"这俩词搁一块，听着跟说"土匪学雷锋"似的离谱。可明朝万历年间真有这么个怪人，管着东厂那帮阎王似的番子，家里却穷得连像样的棺材都买不起。
陈矩打小进宫，净身房那刀子可没把他心眼子也削了。别的宦官识字是为了记账，他倒好，啃完《春秋》啃《史记》，生生把自个儿读成了半个翰林。宫里人背后嘀咕：这书呆子早晚得让《论语》毒死。结果万历皇帝一眼相中他，说"这人眼神干净"，一脚把他踢进司礼监——那可是太监的珠穆朗玛。
东厂那地方，活人进去得脱层皮。陈矩上任第一天，手下抬来两箱孝敬银子，说是"规矩"。老头（其实才四十出头，但宫里四十就算寿星）直接把箱子掀了，银子滚得满地叮当响。番子们傻了：新上司怕不是脑子被驴踢了？第二天更绝，陈矩把东厂档案室里那些"阴事簿"全翻出来，凡是没真凭实据的，一把火烧了三天三夜。京城的御史们听说后，集体跑去城墙根确认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最绝的是"妖书案"。那年头有人编了本骂皇帝的小册子，东厂按惯例得抓个千八百人交差。陈矩把涉案名单往袖里一揣，直接找万历喝酒："皇上，您是要痛快三天，还是要安稳三年？"酒过三巡，就抓了个惯犯皦生光顶缸。后来黄仁宇写《万历十五年》时，愣是把这段写成了"明代宦官决策科学化典范"，虽然听着像骂人，但确实是夸。
这人最拧巴的是家务事。他亲弟弟考中进士，有人屁颠颠跑来递条子，说"给令弟安排个肥缺"。陈矩当场翻脸："我弟要是那块料，科举考场上早显出来了；要是废物，放他当官是祸害人。"活活把来人骂出了三里地。后来他弟弟真就放了外任，靠政绩升到知府，比那些靠关系的倒台得晚多了。
万历三十五年冬天，老头咳血咳了半个月，愣是瞒着不让叫御医。腊月二十三，他硬撑着给值房贴完春联，当晚就咽了气。太监死了按例得用柳木薄棺，可翻遍他家，除了御赐的蟒袍和几箱子书，连买棺材的钱都不够。最后还是百官凑份子，用的杉木棺材——比柳木高一级，但也没超标。
出殡那天怪事连连：东厂番子穿孝服站班，锦衣卫指挥使亲自抬棺，连平常最恨太监的言官都红了眼眶。有个不知死活的小宦官想趁机拍皇帝马屁，提议给陈矩立生祠，万历眼皮都没抬："他活着都没贪过一文钱，死了倒要挨你们的香火？"一句话噎得满殿鸦雀无声。
智化寺的和尚说，陈矩牌位前常有奇怪供品——不是瓜果三牲，而是翻开的书页和算盘珠子。有次还飘来张纸条，写着"今日东厂无冤狱"，落款是当年被他救过的某位御史。这字迹，和尚们认得，去年刚被追谥为"忠烈"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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