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那晚,我翻了三遍微信消息列表,手指悬在“+”号上愣了十秒——没发。不是忘了,是真不知道该给谁发。往年这时候,手机早炸成烟花筒了,凌晨一点还有人顶着黑眼圈群发“龙年大吉鸿运当头”,连我姑父的微信名“王建国—修车铺”都没改,就硬生生塞进“亲爱的李总”开头的模板里。今年呢?大年三十守岁,春晚刚演到《难忘今宵》,我手机黑着,亮了两次:一次是物业群通知停气,一次是我妈发来一张糊了边的饺子图,底下小字:“馅儿是你爸剁的,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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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传得满天飞的那组数据,我没截图,但信。拜年微信少了整整70%。这数字像块冰,砸进朋友圈的热汤里,没响,只冒了一串细密的泡。有人慌:“人情凉了?”可你点开通讯录,那一千八百个名字,有多少真能在你发烧三十九度时送药上门?有多少去年中秋连月饼都没拆封就扔进垃圾桶?所谓“人缘好”,早被钉在“已读不回”的十字架上风干多年。

我表姐去年删了217个微信。不是拉黑,是直接点“删除联系人”。她说:“以前以为多加一个,人脉就厚一寸;后来发现,加一个,深夜被拉进的养生群就多一个。”她今年初一早上六点起床,给婆婆熬银耳羹,炖了俩钟头,小火煨着,自己蹲在厨房啃冷馒头。手机搁在灶台边,静音。没人打扰,也没人需要她“仪式感地出现”。

那种群发的、带表情包瀑布的拜年消息,今年确实集体哑火了。不是懒,是终于听懂了自己心里那句嘀咕:你发出去的“万事如意”,对方收到时,可能正被孩子吐在身上的辅食糊了一袖子;你复制的“前程似锦”,人家正为房贷逾期第三天失眠。祝福不是快递,不能打包群发,贴个单号就完事。

有朋友说,他爸今年主动关了微信通知。老爷子七十二岁,用老年机,但年夜饭桌上,指着电视里舞龙的镜头笑:“热闹,得看真的。”他手机里留着三十多个联系人,全是村口修水管的老张、教他下象棋的退休老师、隔壁带孙子的李婶——没备注,不用备注,谁是谁,闭着眼都能叫出声。

初五那天地铁上,一个穿红袄的小女孩踮脚扒着玻璃,看外面飘雪。她妈低头刷手机,忽然笑了下,把屏幕扣过去,伸手捏了捏女儿冻红的鼻尖。我没看清她刚回的是谁的信息,只看见她锁屏壁纸,是去年夏天一家三口在公园喂鸭子的照片,鸭子还没飞走,人还在笑。

微信少了70%,可楼下的糖炒栗子摊比去年多支了一张小凳,菜市场卖豆腐的老赵认出了我,多给我掰了块边角料,说“趁热吃,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