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市医院住院部三楼的病床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从枝繁叶茂到叶片泛黄,输液管里的液体已经滴答了整整三十天。
支原体肺炎来势汹汹,高烧不退的那几天,我连抬手按呼叫铃的力气都没有,脑子里反复闪过的,是哥嫂家的电话号码。
我和哥哥差五岁,从小感情不算差,父母走得早,我读大学的学费是哥哥打工凑的,按理说这份情我该记一辈子。毕业后我留在了这座城市,进了家国企做行政,朝九晚五还算稳定。
哥哥和嫂子开了家便利店,守着店面过日子,侄子今年刚大学毕业,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我们住得不算远,打车也就二十分钟路程,平时逢年过节总会聚聚,我也常给侄子塞红包、买礼物,总觉得哥哥当年不容易,能帮衬就多帮衬点,可这场病,彻底打碎了我对亲情的所有幻想。
刚住院那几天,我高烧到三十九度多,浑身酸痛连喝水都费劲,只能麻烦同事偶尔过来送点必需品,我给嫂子发消息说自己难受,她只回几句多喝热水、好好休息。
我给哥哥打视频,他要么说在看店,要么说陪侄子准备面试,聊不到两句就匆匆挂断,我住的病房里,其他病友都有家人轮流照顾,有人送饭,有人陪床,有人夜里帮忙叫护士。
只有我,白天自己排队做检查,晚上咳得睡不着也没人搭把手,有一次我咳嗽咳得喘不上气,还是临床的阿姨帮我按的呼叫铃,那一刻我委屈得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不是非要他们守在医院,可哪怕抽十分钟过来看看,说一句关心的话,我也能心里暖和点,但他们没有,从头到尾,只有几句隔着屏幕的敷衍问候。
一个月后,医生终于通知我可以出院。我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叫同事来接,病房门被推开了:哥嫂终于来了。
嫂子手里拎着一个薄薄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掂起来顶多一斤,表皮都有些发干发皱。
他们没有问我恢复得怎么样,也没有关心我这一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嫂子拉着我坐下,开门见山就提了要求。
“小妹,你侄子谈了个对象,女方要求必须在城里买房,不然不结婚,我们这几年攒的钱不够,首付还差二十万,你单身一人没负担,工作又稳定,这笔钱你帮我们出了吧。”
哥哥在旁边跟着附和:“当年我辛辛苦苦供你读大学,现在侄子结婚是家里的大事,你不能不管。你的钱留着也是留着,给侄子买房,以后他还能孝敬你。”
听着这些话,我只觉得浑身发冷,我看着桌上那一斤寒酸的橘子,又想起这一个月自己在病床上的孤单无助,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失望,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我看着他们,声音都在发抖:“我住院三十天,你们一次都没来过。我烧得迷糊的时候,我咳得睡不着的时候,我需要人帮忙的时候,你们说忙,说走不开。
现在我出院了,你们拎一斤橘子过来,张口就要二十万给侄子买房,你们觉得合适吗?”嫂子脸色立刻变了:“我们不是不想来,店里实在离不开人,你侄子的事也耽误不得,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不懂事?” 我笑出了眼泪,“这些年我帮衬家里的还少吗?侄子的开销我管着,你们开店我出钱,我从来没计较过。可亲情是相互的,不是我一味地付出,你们一味地索取。
我生病最脆弱的时候,你们视而不见,现在需要钱了,就想起我这个妹妹了?”哥哥见我不肯松口,开始拿当年的恩情道德绑架:“我供你读大学,你现在帮侄子一把怎么了?你要是不拿钱,就是忘恩负义!”
“我记着你的恩情,也用行动还了这么多年,但我不能拿我全部的积蓄,去换你们一句理所应当。” 我态度坚决,“我的钱是我辛辛苦苦攒的养老钱、应急钱,这次住院已经花了不少,这个首付我不可能出。”
哥嫂见我态度强硬,当场翻了脸。嫂子拿起那袋橘子,骂我冷血自私、不念亲情;哥哥也黑着脸,一句话没说就转身走了。病房门被重重关上,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后来同事来接我出院,听我说完整件事,都替我觉得不值,我也想了很多,亲情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消耗和索取,而是彼此惦记、互相温暖。
我可以在家人有难时倾尽全力,但我不能在自己被冷漠对待后,还要毫无底线地妥协,他们可以对外说我不近人情,说我忘恩负义,可我心里清楚,我没有做错。
这场病,让我看清了人情冷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亲人,不会在你落难时缺席,更不会拿着恩情当筹码,一味地向你索取。
往后的日子,我只想好好照顾自己,珍惜那些真心对我好的人。至于那些只懂索取、不懂珍惜的亲情,保持距离,或许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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