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二十五年四月,长安城的风都是冷的。

皇宫深处,一道赐死的圣旨传遍六宫,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三个身强力壮的皇子,一天之内被亲爹李隆基尽数赐死,史称“三庶人事件”。

消息传开,后宫上下一片哀嚎,妃嫔们吓得彻夜难眠,生怕帝王杀红了眼,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和身边的孩子。那些曾经争着抢着要恩宠、要高位的女人,此刻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就在这人人自危的氛围里,后宫一个不起眼的宫殿里,有个女人却悄悄松了口气。她抱着身边的一双儿女,眼底没有恐惧,只有庆幸——庆幸自己这些年,一直拼命拒绝皇上的晋升,甘愿做一个不起眼的五品才人。

这个女人,就是高氏,后来被追封为高婕妤。在李隆基后宫四万多妃嫔里,她没有杨贵妃的倾城之貌,没有武惠妃的滔天权势,甚至连赵丽妃、皇甫德仪那样短暂的盛宠都没有,却活成了最传奇的存在——唯一一个善始善终,还护得儿女一生安稳的后妃。

说起来,高氏的起点并不低。她出身渤海高氏,那是隋唐时期的顶级豪门,名门闺秀的出身,让她自带端庄气度,再加上生得貌美,年轻的时候也是妥妥的“宠妃预备役”。

李隆基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听闻了她的美名,把她召入宫中。等到李隆基登基,开创开元盛世,身边的妃嫔们纷纷凭借家世、美貌或者子嗣争名夺利,一个个恨不得踩着别人往上爬。

跟高氏一起入宫的刘氏,因为生了长子李琮,早早就封了正三品婕妤,后来更是一路升到正一品华妃;还有皇甫氏,凭着李隆基的宠爱,也封了正二品德仪,风光无限。

反观高氏,她也为李隆基生了一子一女——儿子李璬、女儿昌乐公主,按说母凭子贵,再加上她的家世,封个三品、二品的位分,简直是手到擒来。李隆基也确实喜欢她,史书上说她“生而美丽”,性子又温婉恬淡,好几次都主动提出要给她晋升位分,可每次都被高氏婉言拒绝了。

这事儿在当时的后宫里,简直是个奇闻。

别的妃嫔为了一个小小的封号,争得头破血流,下毒、扎小人、背后构陷,无所不用其极;可高氏倒好,送上门的荣华富贵,她却像躲瘟神一样往外推,死活不肯接受。宫女太监们看不懂,就连一些妃嫔也暗地里嘲笑她傻,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守着一个五品才人的低位分。

可只有高氏自己知道,她不是傻,是太清醒了。她看透了李隆基这个男人,更看透了后宫这个吃人的斗兽场——在这深宫里,受宠不是福气,高位不是荣耀,而是通往鬼门关的单程票。

李隆基这个人,根本不是白居易笔下那个痴情专一的君王,他是个妥妥的“皇冠粉碎机”,不管是结发妻子,还是宠冠后宫的妃嫔,只要触动了他的权力,或者失去了他的新鲜感,下场都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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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氏亲眼看着,李隆基的结发妻子王皇后,陪着他从临淄王一路走到帝王之位,在唐隆政变中为他出谋划策,立下汗马功劳。可等到李隆基登基后,因为王皇后没有子嗣,又遇上武惠妃得宠,王皇后渐渐失宠。为了保住后位,王皇后的兄长试图用厌胜之术求子,事情败露后,李隆基二话不说,就把王皇后废为庶人,还赐死了她的兄长。没过多久,王皇后就在冷宫里郁郁而终,曾经的夫妻情分,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

她也亲眼看着,赵丽妃凭着能歌善舞,一度宠冠后宫,儿子李瑛还被立为太子。可等到武惠妃入宫,赵丽妃迅速失宠,想见李隆基一面比登天还难。最终,赵丽妃在失宠的落寞和对儿子的担忧中,抑郁而终,而她的儿子李瑛,后来也被武惠妃陷害,成为“三庶人事件”的牺牲品。

最让后宫妃嫔胆寒的,还是武惠妃。这个武则天的侄孙女,凭着美貌和心机,在后宫中迅速崛起,宠冠一时。她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寿王李瑁登上太子之位,处心积虑,构陷太子和两位皇子,硬生生害死了三个无辜的皇子。

武惠妃的手段,高氏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清楚地知道,武惠妃眼里容不下任何威胁,凡是位分高、有子嗣、有可能影响她儿子上位的妃嫔,都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迟早会被她除之而后快。

如果自己接受了李隆基的晋升,封了三品以上的位分,凭着自己的家世和子嗣,必然会被武惠妃视为眼中钉。到时候,别说自己能不能活命,就连身边的一双儿女,也会被卷入这场无妄之灾,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所以,高氏一次次婉拒晋升,不是故作清高,而是为自己和儿女挖了一个最安全的“防空洞”。她甘愿做一个不起眼的五品才人,不争宠、不结党、不涉政,每天只陪着自己的儿女读书、赏花,过着平淡无奇的日子。

每次李隆基来她宫里,她不刻意讨好,也不抱怨委屈,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皇上说说话、聊聊天,从不提任何要求,更不借机为自己或者家族谋福利。有时候李隆基又提起晋升的事,她就笑着推辞:“臣妾出身微末(自谦之词),能侍奉皇上、陪伴儿女,就已经心满意足了。高位分太累,臣妾无福消受,只求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好。”

李隆基见她态度坚决,又确实淡泊名利,久而久之,也就不再勉强她了。在李隆基心里,高氏或许不是最宠爱的那个,但绝对是最让他省心、最放心的那个。

而在武惠妃眼里,这个不争不抢、位分低微、连皇上的封赏都不要的高才人,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甚至连动手陷害她的兴趣都没有。就这样,高氏凭着自己的通透和隐忍,在武惠妃一手遮天的后宫里,安安稳稳地活了下来,还把自己的一双儿女护得严严实实。

高氏的通透,不止在于避开了武惠妃的迫害,更在于她看透了帝王恩宠的无常。

后来,武惠妃害死三位皇子后,心里一直惶恐不安,日夜做噩梦,总觉得三位皇子的冤魂来找她索命。久而久之,她精神失常,一病不起,最终在开元二十五年病逝,年仅四十岁。她一辈子机关算尽,想让儿子当太子,想登上皇后之位,可到最后,不仅没能如愿,反而落得个精神失常、不得善终的下场,就连她死后,因为干的坏事太多,坟墓被毁坏,追封也被剥夺。她最疼爱的儿子寿王李瑁,更是遭遇了人生奇耻大辱——自己的妻子杨玉环,被亲爹李隆基抢走,后半生过得郁郁寡欢,憋屈至极。

再后来,杨玉环入宫,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盛宠无人能及。杨氏一族也借着杨贵妃的宠爱,权势滔天,哥哥杨国忠位极人臣,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最终引发了安史之乱。马嵬坡兵变中,六军哗变,要求处死杨国忠和杨贵妃,李隆基无奈之下,赐杨贵妃自缢,一代美人,香消玉殒,成为盛世落幕的悲情符号。

后宫里的妃嫔们,有的因为依附武惠妃,被牵连处死;有的因为嫉妒杨贵妃,被打入冷宫;有的在安史之乱中,死于乱兵之手,结局凄惨。唯有高氏,依旧安安稳稳地守在自己的宫殿里,不攀附、不争夺,任凭后宫风云变幻,始终保持着自己的本心。

她的儿子李璬,因为母亲位分低微,从不被人视为夺嫡的竞争对手,也因此避开了后宫和朝堂的纷争。高氏从小教导他读书识字,培养他温和谦逊的性子,让他远离权力的漩涡。李璬也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长大后文采出众,性子谦和,不恋权势,只喜欢读书治学。后来,李璬被封为颖王,娶了将军独孤礼的女儿,夫妻二人恩爱和睦,日子过得十分顺遂。他历经玄宗、肃宗、代宗、德宗四朝,一直活到六十六岁,在唐朝皇室那个高危圈子里,能活到这个岁数,还能一生安稳,简直是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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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女儿昌乐公主,也在高氏的教导下,温婉贤淑,长大后嫁给了名门窦氏,一辈子富贵平顺,没有遭遇任何大的磨难,安安稳稳地度过了一生。

开元二十七年六月初十,高氏在长安仙居殿病逝,享年四十六岁。这个在后宫里“潜水”了一辈子、不争不抢的女人,终于走完了自己通透而安稳的一生。

直到她死后,李隆基才回想起这个女人一生的淡泊与顺从,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愧疚和惋惜。或许是觉得,自己亏欠了这个默默陪伴自己、多次婉拒荣华的女人,李隆基下旨,追封高氏为“婕妤”,算是给了她一份迟来的荣耀。

这事儿说起来,其实挺讽刺的。活着的时候,高氏拼命拒绝高位,只为保命;死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她了,皇帝才把这份荣耀送到她面前。可对于高氏来说,这份追封,早已没有任何意义。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高位和荣耀,而是自己和儿女的一生安稳。而这一点,她做到了。

在那个权欲横流、人命如草芥的盛唐后宫,无数女人为了恩宠、为了高位,前赴后继地投身于争斗之中,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不得善终的下场。可高婕妤,却凭着自己的通透和隐忍,反其道而行之,不攀附、不争夺、不贪慕荣华,用一个卑微的位分,换来了自己和儿女的一生平安。

她没有留下轰轰烈烈的爱情传说,也没有留下血腥的权斗记录,却用自己的一生,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智慧。有时候,不争,才是最大的争;清醒,才是最好的护身符。

放到现在,高婕妤的生存智慧,依旧值得我们深思。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竞争的时代,每个人都在争名夺利,总想爬得更高、过得更好,可有时候,过于执着于名利,反而会让自己陷入无尽的内耗和危机之中。

不如学学高婕妤,保持一份清醒,懂得取舍,不贪慕不属于自己的荣华,不纠缠于无谓的争斗,专注于自己的生活,守护好身边的人。或许,这样才能活得更通透、更自在、更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