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荧屏上妙语连珠的传奇主持人,如今以最沉静也最坚定的姿态告别尘世——在瑞士选择安乐离世。
更令人扼腕的是,儿子当场泣不成声,哽咽自责:“我深深懊悔,那份自以为是的‘孝顺’,竟让父亲多承受了整整半年非人的煎熬。”
这场表面平静的诀别之下,究竟埋藏着怎样令人窒息的生命绝境?
民间向来信奉一句俗语:好死不如赖活着。
可若你曾直面傅达仁生命尾声那副形销骨立的躯体,便会猛然醒悟——这句话,在某些至暗时刻,实则是最锋利的精神凌迟。
早年的傅达仁,是篮球场边令人仰望的“钢铁巨人”,身高一米八五以上的齐鲁硬汉,嗓音洪亮如钟,谈吐铿锵有力,气场撼动全场。
就是这样一位筋骨如铁、意志如钢的男子,最终被胰腺癌——这被医学界称为“癌中之王”的凶险病魔,彻底击垮,毫无招架之力。
确诊之后短短数月,他原本健硕的70公斤体重骤降至45公斤,后期甚至跌破49公斤大关,肋骨根根凸起,紧贴薄薄一层皮肤,宛如一具被抽去血肉的静默标本。
胆道系统全面堵塞令他全身泛起蜡黄,肤色黯淡如泛黄旧书页,奇痒钻心却连抬臂抓挠的力气都已丧失殆尽。
止痛方案从常规口服药一路升级至单次160毫克吗啡注射,剂量反复倍增,仍难阻那深入骨髓的剧痛反复撕扯。
医生称之为晚期癌痛特有的“痛性激越”,他夜间无法平卧,每小时需翻身六十余次,几秒便要变换一次体位,彻夜清醒,眼神空洞失焦,仿佛灵魂早已提前出窍。
进食更成酷刑——入口即吐,连胃液胆汁尽数呕出,最后只能依赖静脉输注维系微弱生机。
曾经声震演播厅的名嘴,连完整说出一个短句都变得异常艰难,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这场漫长病程,不仅吞噬了他的体能与活力,更将他毕生珍视的体面与自主权碾为齑粉。
手抖到握不住一只玻璃杯,翻身必须由家人托住腰背支撑,否则脊柱似将断裂;大小便完全失控,昔日球场上叱咤风云的铮铮男儿,终沦为被疾病全盘操控的无声躯壳。
对傅达仁而言,这不是一场疾病,而是一场永无休止、尊严尽失、毫无转圜余地的缓慢肢解。
真正刺穿他心防的,并非癌细胞的疯狂蔓延,而是他连亲手终结痛苦的权利都被现实牢牢锁死。
回溯至2016年,当傅达仁首度被确诊胰腺癌时,医生给出的结论近乎冰冷判决:五年生存率低于10%,预期存活仅剩数月。
躺在病榻之上,凝视自己日渐干枯的四肢与塌陷的胸膛,他内心早已做出决断——他渴望有尊严地谢幕。
可这一念头甫一出口,立刻遭遇儿子近乎崩溃的阻拦。
在儿子的认知里,“孝”意味着倾尽所有延长父亲的生命,哪怕只多争得一天光阴,也是对血脉最郑重的交代。
他含泪跪求父亲再试一次,四处寻访顶尖专家、不惜重金启用前沿疗法,甚至提议请人协助整理口述回忆录、鼓励执笔作画转移注意力,用尽一切温情策略试图挽留。
面对儿子字字泣血的“孝心”,傅达仁终究心软妥协。
他不忍儿子背负“不孝”的千夫所指,更割舍不下这份刻入骨髓的亲情羁绊,只得将安乐离世的夙愿深埋心底,默默接受一轮又一轮徒劳治疗与持续加剧的苦楚。
然而这些所谓“积极干预”,并未换来丝毫好转,反而加速侵蚀他的残存精力——吗啡用量节节攀升,副作用引发更剧烈呕吐,意识愈发模糊涣散,精神状态逐日崩塌。
这一退让,便是整整半年。儿子亲眼见证父亲从尚能轻声交谈,退化至睁眼都需耗尽气力;从勉强吞咽几口流食,恶化至滴水难进;从偶尔还能开个玩笑缓和气氛,沦落为整日蜷缩呻吟、被疼痛反复鞭笞的虚弱身影。
某个深夜,傅达仁突发寒战、眼球上翻,医生紧急下达病危通知书,明确告知已进入临床终末阶段。
那一刻,儿子终于情绪决堤,望着父亲扭曲痛苦的面容,他才真正看清:自己引以为傲的“孝行”,不过是把“害怕遗憾”错当成“代为抉择”,亲手将至亲推入长达半年的人间炼狱。
他终于点头应允,支持父亲奔赴瑞士,完成那场迟来的、关于人格与尊严的庄严退场。
但这份体面的告别,代价沉重得令人窒息。全球范围内,瑞士是唯一向外国公民开放安乐死申请的国家,整套法律流程、医疗评估、伦理审查及执行服务,总费用高达300万元人民币,尚未计入跨国往返机票与长周期住宿开支。
对绝大多数家庭而言,这笔巨款无异于一道不可逾越的生死鸿沟——纵使痛彻心扉,也无力购得这张通往安宁的“尊严通行证”,最终只能在ICU密布管线中耗尽积蓄,于无意识与尊严尽失中静待生命熄灭。
傅达仁的亲友多方筹措,终将款项集齐。2018年6月,全家启程飞赴瑞士苏黎世。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当地久负盛名的“尊严屋”——一座专为临终者提供合法、专业、人性化安乐死服务的机构。
6月7日清晨,傅达仁身着熨帖西装,神态从容,气色出人意料地清朗。他享用人生最后一餐:一枚水煮蛋、一小块奶油蛋糕与一颗巧克力糖,还笑着调侃儿子给的200美元是“通关小费”。
至亲围坐身旁,衣着庄重,神情肃穆却不哀戚,室内流淌着他亲自填词的《奇异恩典》旋律,没有啜泣,只有静默而坚定的守候。
签署全部法定文书后,医生先予一杯止吐药剂;25分钟后,再将致死性药物缓缓置于他面前。
傅达仁双手接过杯子,专注聆听医嘱,未作片刻迟疑,稳稳一口一口饮尽。
儿子紧紧攥住他的左手,妻子温柔抚过他的后颈,家人低声细语:“放松些,不再疼了,我们永远爱你。”
他轻轻倚靠在儿子肩头,呼吸渐趋绵长均匀,宛如沉入一场久违的酣眠,无挣扎、无痉挛、无恐惧,在至亲目光的温柔包裹中,安然合上了双眼。
全程历时2小时13分钟,这位享年85岁的老人,终于挣脱病痛枷锁,以自己选定的方式,为波澜壮阔的一生画下静谧而崇高的句点。
傅达仁的离去,如一面澄澈明镜,映照出整个社会对生命终点的深层焦虑与价值重估。我们常言“生死由命”,却在至亲濒危之际,本能地启动“竭力挽留”模式。
而真正的深情厚爱,从来不是将自己的期待强加于他人身上,而是在对方深陷泥沼之时,选择俯身倾听、理解并托举其最后的意愿。
世人习惯赞颂“久病床前有孝子”,却鲜少叩问一句:那位卧床之人,是否真心愿意以如此方式延续生命?当存在只剩煎熬与屈辱,“赖活”二字,有时比“善终”更具杀伤力。
傅达仁用生命最后的抉择昭示世人:生命的高贵,既闪耀于鼎盛时期的光芒万丈,亦沉淀于谢幕时刻的从容不迫。
那些被奉为圭臬的“孝道规范”,不应成为捆缚个体意志的沉重镣铐。真正的孝,是守护所爱之人活着的质量,更是护佑其离去的分量。
因为爱到极致,是成全而非占有;是松手而非紧握;是尊重而非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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