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发来一条微信:“明年过年,还串门吗?”我盯着这七个字,半天没回过去神。

她妈是我妈的大姐。往年初二,雷打不动回姥姥家。炕上坐一排,地上站一排,吃饭轮两拨。大姨夫喝上脸,拉着我爸划拳,输了拍大腿。我跟表姐躲里屋嗑瓜子,嗑一地皮,姥姥骂两句,骂完往我俩手里塞压岁钱。

那时候嫌烦。嫌亲戚多,嫌年年问考多少分。后来姥姥走了。姥爷走了。大姨走了。大姨夫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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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的压岁钱

今年初二,我给我妈打电话:“咱今年咋安排?”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还安排啥?你姐那边,妈都没了。咱家就咱仨,你爸炒俩菜,够了。”

我算了算。从今年开始,我妈那头的亲戚,没了。

我爸那头也快了。我爷我奶没了以后,他那几个兄弟姐妹就剩个微信群,一年说不了几句话。上次聚会是三年前,二叔闺女结婚。吃完各回各家,连张合影都没拍。

我媳妇是独生女。她妈也是独生女。她从小就没见过什么表姐堂妹。去年她爸走了,今年过年就剩俩。她说挺好,清净。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觉得清净。

我只想起我儿子。他也是独生子。我这边没兄弟姐妹,我媳妇那边也没有。他没有堂兄妹,没有表姐弟。将来过年,就他跟他爸妈,俩老头老太太,吃完年夜饭各刷各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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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生子过年

他要是有个事,想找个人商量,找谁?

我小时候,我爸跟我叔能打到动手。可我妈住院那天,我叔二话不说送来两万。我姑跟我妈不对付,见面就掐。可我爸下岗那阵,我姑偷偷往我家米缸塞过钱。

那种亲戚—吵不散、打不烂、关键时候真往上冲的关系—我儿子大概永远体会不到了。

我们这代人,赶上独生子女政策,赶上城市化,赶上人口大流动。从老家奔出来,把亲戚甩在身后。逢年过节回去一趟,像走过场。平时全靠微信群维系,群里除了砍一刀就是养生经。

等到父母那辈人走完,维系着亲戚关系的最后一根线,也就断了。

表姐又发来一条语音。点开,那边乱糟糟的,孩子哭,老公喊,她扯着嗓子说:“管他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反正咱们这辈儿,能聚就聚,别断!”

我回了个“好”,然后把她微信置了顶。

我媳妇说我想太多。独生子女不也活得好好的?我没反驳。

可我心里还是有点难过。为我儿子,为他这一代。他们从小在钢筋水泥里长大,身边全是同学、同事、朋友。朋友很好,朋友是自己选的。可朋友也会散、会忙。只有亲戚,甩不掉,跑不了,你不找他,他也得找你。

等我们这茬人一没,他们就真的孤零零了。不是一个人吃饭那种孤零零。

是那种—这世上再没人知你姥姥家的饺子什么馅,再没人记得你爸喝多爱唱什么歌。是根断了。

周末带儿子去公园,碰见个老头,我妈以前的老邻居。老头拉着我儿子手,问是谁家的。我说老李家的外孙。老头愣了半天,说,老李啊,老李不在了吧?

我说,不在了。老头点点头,拍拍我儿子头,走了。

儿子问我,他是谁?我说,是你姥姥的邻居,按辈分你该叫爷爷。

儿子哦了一声,跑开去玩了。对他来说,那不过是个陌生人。

可对我来说,那是我妈还活着的证据。等这些人一个个没了,我妈就真的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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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邻居

我想起小时候姥姥常念叨的一句话:一辈亲,二辈表,三辈四辈认不到。

姥姥没念过书。

可她把往后几十年,都看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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