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头

老伙计,你猜怎么着?

公元1444年,福建延平府的一间破屋里,一个矿工把饭碗往桌上一顿。

“不交了。”

就三个字。对面坐着他的工友,手里攥着一张刚贴出来的告示——官府要收“矿场税”,不管挖没挖出矿,每家每户先交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啥概念?够一家人吃半年。

那个摔碗的人,叫叶宗留。浙江庆元人,带着一帮兄弟在福建山里偷着开矿。本来日子就紧巴,官府这一刀,直接捅到心窝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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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也没想到,这个矿工摔的不是碗,是大明王朝东南半壁的第一声丧钟。

同一时间,隔壁沙县,一个叫邓茂七的佃农,也正盯着另一张告示发呆。告示上说:佃农交租,得亲自送到地主家仓库。

邓茂七把告示撕了,对身边的佃户们说了一句话:

“咱送?凭啥?要取,让他自己来!”

老伙计,咱打乒乓的都懂——这一板子,两个人都扣出去了。接下来,就看球落在谁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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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一幕:暴风雨前

先说叶宗留这头。

他带着矿工兄弟们,一开始没想造反。就是想讨个说法——矿是咱自己找的,命是咱自己拼的,凭啥还没挖就先交钱?

可官府不给说法,只给板子。

知县派了衙役来抓人。叶宗留站在矿洞口,手里攥着镐头,看着那几个衙役从山脚爬上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一个个灰头土脸,可眼睛里冒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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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就像下象棋走到了残局。

叶宗留这颗“卒”,已经过了河。往前走,是死;往后退,也是死。可他手里攥着镐头,脚下踩着自己挖了三年的矿洞,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要么让我活,要么大家都别活。”

衙役离他还有二十步的时候,他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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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邓茂七那头。

沙县的地主们,早就看邓茂七不顺眼了。这佃农太硬气——带头抗租,带头闹事,佃户们都听他的。

这回官府出的新规,就是地主们联手递的条陈:让佃户亲自送粮,路上可以多收“损耗”,粮袋子破了还能罚钱。多好的买卖!

可他们没想到,邓茂七不吃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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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地主派了二十多个家丁去邓家“催粮”。邓茂七正在院子里劈柴。他看着那群人走进来,没说话,把斧头往木墩上一插。

“粮,没有。要命,有一条。”

家丁们愣在那儿,谁也不敢上前。

老伙计,你发现没有?这两个人,一个在闽北山里,一个在闽中平原,隔着几百里地,可他们面对的“棋局”一模一样——往前一步是造反,往后一步是饿死。

那还选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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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二幕:刀光剑影

叶宗留先动手。

他把矿工们聚到一块儿,说了句话:“官府不让咱活,咱就让官府不得安生。”

一百多个矿工,举着镐头、锄头、砍刀,冲进了附近的巡检司。那几个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衙役,吓得从后窗跳出去,鞋都跑丢了。

等福建布政使司反应过来,叶宗留已经拉起了上千人的队伍,占了好几个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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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沙县,邓茂七一拍大腿:这矿工,是条汉子!

他也没闲着。把周围的佃户、流民、走投无路的穷苦人全招呼到一块儿,在沙溪边上立了旗。

“邓茂七”三个字,一夜之间传遍闽中。

地主们跑了,知县跑了,知府也跑了。邓茂七的队伍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几千人,上万人,最后号称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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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叶宗留这边也没闲着。

就在邓茂七称王的同时,叶宗留带着他的矿工队伍,一举拿下了福建和浙江交界的浦城县城。县太爷吓得从后门溜了,衙役们跪了一地。叶宗留站在县衙门口,对着赶来投奔的穷人们喊了一嗓子:

“从今往后,这城,是咱穷人的!”

两个战场,两个人,就像乒乓球两边的对手,你扣一板,我扣一板,球在台上飞来飞去,朝廷的眼都看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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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伙计,你猜这时候最急的是谁?

是北京城里的明英宗朱祁镇。那会儿他才十七岁,刚亲政没两年,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八百里加急——

第一封:福建反了!

第二封:浙江也反了!

第三封:陈荣死了!

陈荣是谁?是朝廷派去剿匪的都督,带着两万精兵,结果一头扎进叶宗留设的埋伏圈,死在乱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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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镇拿着战报,在乾清宫里来回踱步。文武百官站了一地,没人敢出声。只见他走来走去,嘴里反复念叨:

“福建反了……浙江也反了……陈荣死了……福建反了……浙江也反了……陈荣死了……”

念着念着,手开始抖。抖着抖着,茶碗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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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局面,好比乒乓球打到决胜局20平——你刚发完球,对方一板暴冲,球直奔你反手大角。你接住了,可下一板往哪儿打?

朱祁镇急眼了。他把能调的兵全调上——宁阳侯陈懋,带着京营精兵两万,火速南下;又调浙江、江西、江苏的兵,四面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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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邓茂七和叶宗留也不是吃素的。

邓茂七在沙县固守,把官军拖在城下三个月。叶宗留在浙江继续打游击,今天端一个县城,明天烧一个粮仓。官军追过来,他往山里一钻;官军刚走,他又冒出来。

那三个月,闽浙的山山水水,到处都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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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三幕:决战的前“夜”

老伙计,咱得往回倒一点——

就在陈荣那两万大军开进浙江之前,叶宗留带着兄弟们,已经在山林里蹲了三天三夜。

那是埋伏陈荣的前一夜。

月亮很亮,亮得能看见对面山头的树影。叶宗留靠着一棵老松树,手里攥着那把跟了他五年的砍刀。刀口上的豁口,是上次跟衙役拼的时候磕的。

他睡不着。

不是紧张。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早就不知道什么叫紧张了。

他是在想一个人——他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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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离开庆元村那天,老娘追到村口,追了二里地。他回头,看见老娘站在路边,头发被风吹乱了,手里攥着一个布包——里头是三个煮鸡蛋。

他没接。他知道,那是老娘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

老娘也没硬塞。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最后喊了一嗓子:

“别回来!”

就三个字。

然后转身走了,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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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宗留站在那儿,看着老娘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没哭。他早就不会哭了。

可那天晚上,他摸黑把那三个鸡蛋吃了。就着山泉水,一口一口,嚼得很慢。

他知道,老娘那句话的意思是:活着。好好活着。别回来送死。

第二天天亮,陈荣的大军进了埋伏圈。

叶宗留举起刀,第一个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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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第三幕:尘埃落定

可天下的事,往往坏在内部。

邓茂七手下有个部将,叫罗汝先。这人跟着邓茂七出生入死,可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他侄子死在一次攻城战里,他总觉得是邓茂七指挥失误。

老伙计,你猜怎么着?这人后来叛变了。

正统十四年(1449年)二月,罗汝先设了个局,把邓茂七骗出城,引入官军的埋伏圈。

邓茂七死了。

他被砍下头颅的那一刻,沙县城里的喊杀声停了,山里的矿工们也像丢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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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宗留听到消息,一个人在帐子里坐了一夜。第二天天亮,他把兄弟们叫到跟前:

“老邓走了。接下来,咱得自己撑住。”

可官军咬得太紧。

二月下旬,叶宗留在浙江丽水的一场遭遇战中,被流箭射中。他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眼睛还盯着前方——前方是山,是他挖了三年矿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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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领头人,前后脚,倒在同一个春天里。

队伍散了。剩下的矿工有的逃回山里接着挖矿,有的被官府抓去砍了头。

轰轰烈烈的闽浙起义,从1444年冬天闹起来,到1449年春天平息,前后五年。

尘埃落定后,闽浙的山里只剩风声。

那风声,像二胡的长弓,呜咽悠长——是在叹那两个穷汉的命,还是在笑那些地主官老爷的贪?

老伙计,你听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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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结尾

起义平了,可朝廷也伤了元气。

两万京营精兵折在浙江,福建的地方武装死伤无数,国库花了几十万两银子。更麻烦的是,东南的民心,再也回不来了。

那之后不到半年,北方出了更大的乱子——明英宗朱祁镇听信太监王振的话,御驾亲征蒙古瓦剌,结果在土木堡被俘,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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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伙计,你说巧不巧?

1449年这一年,正月死邓茂七,二月死叶宗留,八月朱祁镇自己当了俘虏。三个在棋盘上对弈的人,同一年,全输了。

有人说明朝亡于1644年,可老敲我说,明朝的根,在1449年就松了。

东南的民心一散,北方的精锐一丢,这棵大树的树干,里头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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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老伙计,你细品——

要是邓茂七和叶宗留没死在那个春天,再多撑两年……

朱祁镇那五十万大军,还敢不敢出居庸关?

“土木堡之变”那场大戏,还上不上演?

后来的于谦,还用不用站在北京城头,喊那一嗓子“主辱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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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评论区接球!

这球有点刁,老敲等着看你反手怎么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