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旭东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湖北随州以稻谷为主,居民一日三餐多是大米饭,馒头、面条、包子等面食都难得一见,更别提吃上一顿饺子。即便如此,每年过年,父母总会想方设法,让我们兄妹几个吃上几顿心心念念的饺子。时隔多年,当年那份欢喜与期盼,至今仍清晰如昨。
“素衣台案前,巧手赛天工。雪花纷飞舞,皎月平空现。清水飘芙蓉,元宝落玉盘。饕餮世间味,最是此物鲜。”这首无名氏的五言诗,写尽了包饺子、煮饺子、吃饺子的万般意趣。饺子,自古便是新春佳节里最有仪式感的美味,藏着除旧迎新、团圆美满的浓浓祝福。大年三十包饺子、吃饺子,更是北方地区年俗里不可或缺的重头戏。
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是北方人最地道的年味儿。梁实秋先生曾写:“北方人,不论贵贱,都以饺子为美食。钟鸣鼎食之家有的是人力财力,吃一顿饺子不算一回事。小康之家要吃顿饺子要动员全家老少,和面、擀皮、剁馅、包捏、煮,忙成一团,然而亦趣在其中。”这忙忙碌碌、热热闹闹的场景,正是中国人最珍视的年味。
除夕交子之时,辞旧迎新之际,人们总要用一场仪式,祈求来年顺遂吉祥。“饺子”谐音“交子”,寓意新旧交替、子时迎新。于是,在除夕夜里吃饺子,便成了代代相传的习俗,藏着喜庆团圆、吉祥如意的美好心愿。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灯光暖人,锅中汤水沸腾。对重情重义的中国人来说,包饺子,包进去的不只是馅料,更是一整年的思念与祝福。红红的炉火,翻滚的汤水,伴着迎新的鞭炮声,一碗饺子上桌,盛的是饭菜,装的是对来年最真切的期盼。
饺子历史悠久,由古代馄饨演变而来,古称“牢丸”“扁食”“饺饵”,距今已有一千八百多年。相传,饺子为东汉张仲景首创,最初是“祛寒娇耳汤”,用面皮包裹羊肉、胡椒等祛寒药材,为百姓医治冻耳,后人食之,也含感念之意。
饺子皮薄馅鲜、滋味醇厚,民间早有“好吃不过饺子”的说法。每逢过年,人们总爱将糖、花生、红枣、栗子、硬币包进饺子,吃到糖者日子甜蜜,吃到花生者健康长寿,吃到枣栗者早生贵子,吃到钱币者财源广进。一口咬下,是滋味,更是彩头。
在中国人心里,饺子早已不只是一道吃食,更是一种文化符号。“大寒小寒,吃饺子过年”“迎客的饺子送客的面”,一句句俗语,道出饺子在团圆、迎客、贺岁中的特殊地位。它承载着烟火气,也寄托着家家户户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我国地大物博,南北饮食素有差异。北方多产小麦,过年以饺子为主;南方盛产糯米,新春多吃汤圆。一饺一团,一北一南,原料不同,心意相通,都是古人逢年过节才舍得享用的精致滋味。如今生活富足,饺子汤圆早已寻常,可一到过年,那份仪式感依旧不减。
随着人口流动、文化交融,南北饮食早已相互渗透。如今,不只北方人过年吃饺子,南方许多家庭也在除夕守岁时,端上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它不再受地域限制,成为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年味。
山珍海味再多,也抵不过一碗家常饺子。对我们普通人而言,最地道、最暖心的年味儿,就是那一盘刚出锅、香气四溢的饺子——一口下肚,便是团圆,便是心安,便是岁岁年年的温暖与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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