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丨历史国编辑部
最近,《太平年》火了,一个历史名词也火了——"纳土归宋"。
能有一部把镜头对准五代十国末期的历史正剧,在如今,实在很难得。
在《太平年》之前,大多数人对五代十国的认知,基本停留在中学历史课本。
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外加南唐吴越前后蜀那一串记不住的国名。至于这段历史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宋朝会突然冒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也难怪。相比三国、唐宋、明清,五代十国在影视圈就是个"透明人"。
但冷门不意味着不重要。恰恰是这段"置君犹易吏,变国若传舍"的乱世,孕育了后来那个文治辉煌的宋朝。
而《太平年》选的切口也很有意思。它不讲那些杀红了眼的军阀混战,而是聚焦吴越国最后一代君主钱弘俶"纳土归宋"的故事。用今天的话说,这是一个"和平统一"的剧本。
这部剧到底好吗?
有人说,《太平年》的剧情不符合历史。比如剧中年轻的吴越王钱弘俶跑到中原,和后周世宗柴荣、未来的宋太祖赵匡胤相遇,三人一见如故,结下深厚情谊。翻翻史料就知道,这事压根儿没发生过。
本剧的历史顾问,胡耀飞教授说:这是为了剧情推进进行的"合理改编"。真实历史上,赵匡胤和柴荣确实是君臣加兄弟,但钱弘俶那会儿根本没去过中原。把三个当时最有为的年轻帝王将相拉到一起,纯粹是编剧的美好想象。
还有那个让不少观众看得热血沸腾的"开封保卫战",同样是虚构的。至于剧中让晋末帝石重贵在被契丹攻破开封时行"牵羊礼",史书上也没这回事。这是编剧为了强化亡国之耻,从别处嫁接过来的情节。
比起时间线的挪移,有人还说,《太平年》的人物塑造不符合历史,比如冯道。
熟悉五代史的人都知道,冯道历仕四朝十帝,不管谁当皇帝他都能稳坐高位,被后世尤其是宋代以后的史学家骂成"不忠"的典型、没有气节的"长乐老"。欧阳修写《新五代史》的时候,对他那叫一个不客气。
但《太平年》里的冯道,却没有被简单地贴标签。剧中的他圆滑、精明,但也透着一股在乱世中保全自身、护佑同僚的智慧。有观众不干了:这不是在给"墙头草"洗白吗?
但如果我们跳出后世的道德评判,站在那个"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的年代来看,冯道的选择真的就那么不堪吗?
胡耀飞提到,冯道自己写过一篇《长乐老自叙》,详列自己历仕的官职后说:"所愿者下不欺于地,中不欺于人,上不欺于天,以三不欺为素。"他自知无法"为大君致一统、定八方",但在那个朝不保夕的乱世,能让自己活下来、让朝廷机构勉强运转、让科举制度不至废弛,这本身也是一种贡献。
影视剧里的冯道,他可以是"老油条",也可以是乱世中的"定盘星",他是什么人,全看你站在哪个角度看。
胡耀飞说得很明白:想要把历史事实原原本本做成电视剧既不现实,也缺乏趣味性。历史本身可能枯燥,但经过改编的故事却能吸引更多人关注那段尘封的岁月。关键在于守住底线——什么底线?"历史整体走向不得改变"。
从这个角度看,《太平年》确实守住了。不管编剧怎么改时间线、怎么让人物提前相遇,最终的结局没有变:公元978年,钱弘俶确实主动献出吴越国的十三州土地,让富庶的江南免于战火,实现和平统一。这才是整个故事的核心,其他都是枝叶。
与其纠结"对不对",不如问一句"为什么这么改"。编剧把赵匡胤、柴荣、钱弘俶凑到一起,是为了强化"乱世中的惺惺相惜"这个主题;让冯道变得复杂,是为了呈现乱世中人的多面选择;把"牵羊礼"嫁接过来,是为了让观众更直观地感受亡国之痛。这些艺术加工,本质上是在帮我们更好地进入那个时代的情感逻辑。
最后想说说《太平年》开场那个让很多人不适的场景——"人相食"。
但这段残酷不是编剧瞎编的。《资治通鉴》里多次记录五代时期的人吃人:"公元908年,城中食尽,民食堇泥,军士食人""公元948年,赵思绾好食人肝,尝面剖而脍之,脍尽,人犹未好。及长安城中食尽,取妇女、幼稚为军粮"。
历史学者武黎嵩说,历史不是理想浪漫主义的,而是有各种残酷真实的血腥场面。欧阳修说五代十国是"天地闭、贤人隐",赵匡胤甚至说用文人知军州,纵使个个贪婪,也比五代时期军人的残暴要好。这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但也正因为乱世如此之乱,吴越国"纳土归宋"的意义才更加凸显。在一个杀人如麻的年代,选择放下兵器、保全百姓,需要的不仅是智慧,更是勇气。
确实,一千个观众眼里有一千个《太平年》。有人研究服化道有多考究,有人一帧一帧挑刺找bug,有人被"人相食"吓到想弃剧——这些都正常。历史剧存在的意义,本来就不是让大家统一思想,而是提供一扇窗,透过它,我们得以窥见那段被遗忘的岁月。
如果一部剧播完,有人去翻《资治通鉴》查查冯道到底是个什么人,有人去搜"纳土归宋"的历史背景,有人对钱氏家训产生了兴趣,那它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遗忘一段历史,才是最让人遗憾的事。
至于那些"不符合历史"的地方——就当是编剧给我们埋的彩蛋吧。发现了,笑笑;没发现,也不影响你被那个"乱极思治"的年代打动。
毕竟,好的故事,从来不止有一种讲法。
- F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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