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刘长玉。这段日子,我仿佛站在风口浪尖之上,每一次发声都被无限放大,每一句辩解都引来潮水般的非议,只因我选择在众声喧哗里,公开为莫言先生说几句公道话。铺天盖地的指责、断章取义的攻击、非黑即白的标签,将我裹挟进前所未有的舆论漩涡,身边的支持者寥寥无几,更多的是冷眼旁观、不解质疑,甚至恶意中伤。在喧嚣与谩骂中,我始终没有沉默,今天,我想抛开所有立场对立,以最坦诚、最朴素的心态,说说我坚持为莫言辩护的初衷、一路以来的思考,以及面对铺天盖地批评时,我最真实的回应。
我之所以不顾非议站出来为莫言说话,从来不是出于对一位作家的盲目追捧,更不是为了博取关注、制造话题,而是亲眼目睹当下网络舆论对文学作品的审判,已经彻底滑向了非理性的深渊,心中满是痛心与无力。不知从何时起,网络上评判一部文学作品,不再需要翻开书页、细读文本、理解创作背景,只需要几段截取的文字、几个煽动性的短视频、几句别有用心的解读,就能给一位作家、一部作品钉上耻辱柱。莫言的作品,就这样被粗暴地贴上“抹黑历史”“侮辱民族”“刻意丑化”的标签,无数人未曾读过《丰乳肥臀》《蛙》《红高粱家族》等原著,便跟着人云亦云,用最极端的情绪代替独立思考,用最狭隘的立场碾压文学文本,演变成一场毫无底线的网络暴力。
我坚持辩护,首要的初心,是想守住文学讨论最基本的底线——回归文本,尊重创作,拒绝非理性的审判。文学从来不是宣传册,不是单一价值观的传声筒,它承载的是人性、时代、记忆与思考,可如今,这份本该严肃、理性、包容的文学探讨,已经被流量和情绪彻底异化。我只想呼吁所有人,放下先入为主的偏见,抛开碎片化的信息裹挟,静下心来读一读莫言的文字,再去评判他的创作,而不是被舆论牵着鼻子走,沦为情绪的傀儡。
在我的发声里,“官方认可”四个字被无数人揪住不放,指责我将官方评价当作文学价值的唯一标准,扣上“诉诸权威”“逻辑谬误”的帽子,对此我必须认真澄清,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误解。我从未将任何官方态度神圣化,更不认为文学价值只能由权威定义,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无法回避的基本事实:在中国的文化语境里,官方对文学作品的评价,是重要且客观的参考维度,而非唯一标准。
莫言的作品入选中小学教材、斩获诺贝尔文学奖、数十年来被学术界持续研究解读、在主流出版与传播体系中始终占有一席之地,这不是偶然,更不是所谓的“蒙蔽”,而是他的创作在主流评价体系中,具备不可否认的合法性与文学价值。我强调这一点,只是想反问那些极端批评者:倘若一位作家真的如你们所言“居心叵测”“刻意抹黑”,为何能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里,获得如此广泛、持续、多元的认可?我从未否定民间批评的价值,相反,我欢迎每一种基于文本的真诚质疑,我只是希望批评者能正视这份整体性的评价体系,不要抓住作品中的只言片语,就无限上纲上线,将文学创作扭曲成政治批判,这是对文学最大的不尊重。
此前我将网络上批评莫言的声音分为三类,竟被指责为“污名化”批评者,这让我倍感无奈。我从未想过贬低任何理性发声的人,做出分类,只是想看清网络乱象的本质,区分真正的批评与无意义的噪音。我始终好奇,在那些喊打喊骂的声音里,究竟有多少人是完整读完莫言的代表作,真正理解他的叙事意图、人物塑造与时代背景后,才提出自己的看法?又有多少人,只是刷到几个断章取义的视频,听了几句煽动对立的言论,便不加思考地跟风批判,甚至以攻击作家为乐?
我无比尊重理性的文学批评:有人质疑莫言的叙事风格过于粗粝,有人探讨他笔下女性形象的塑造是否恰当,有人分析他对苦难的书写是否过于极端,这些基于文本、基于思考的声音,都是文学进步的动力,也是我乐于倾听和探讨的。可这样的声音,在当下的网络环境里太过微弱,取而代之的,是追逐流量、制造对立、恶意带节奏的噪音,这些声音不看文本、不讲逻辑、不论是非,只为挑起情绪、博取眼球,正在一点点摧毁公共讨论的土壤,让理性对话变得寸步难行。我分类的初衷,从来不是污名化谁,而是想拨开迷雾,让真正的文学批评被看见,让无端的攻击被甄别。
还有人翻出我早年赞扬莫言的文章,指责我观点前后矛盾、立场摇摆不定。面对这样的指责,我只想说,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观点难道会永远一成不变吗?早年我写下赞美莫言的文字,是源于初读他作品时的震撼,敬佩他用文字建构起高密东北乡的文学世界,敬佩他对人性、乡土、时代的深刻描摹,这份赞美发自内心,从未作假。后来我提及“真实的高密与莫言笔下的高密并不相同”,是随着阅读的深入、阅历的增长,逐渐厘清了文学虚构与历史真实的边界——文学源于生活,却永远不等同于生活,莫言笔下的高密,是艺术化的、经过提炼的文学故乡,而非地理意义上的现实村落。
这份认知的转变,不是否定莫言的文学价值,恰恰是我对文学、对他的创作思考不断深化的证明。一个人面对复杂的文学议题、社会议题,若多年来始终保持一模一样的表述,那不是坚守,而是思想的僵化与固化。我从不惧怕观点的演进,反而为自己能持续思考、不断深化认知而庆幸,这份真实,远比一成不变的虚伪更有意义。
如今回望这场席卷而来的争议,我愈发清晰地看到,它的本质从来不是对一位作家、几部作品的评判,而是我们整个社会,在如何对待文学、如何理解历史、如何接纳多元价值上的巨大分歧。一部分人固执地认为,文学必须永远书写光明,只能承担单一的教化功能,只能歌颂美好、回避苦难,但凡触及人性幽暗、时代伤痕、现实困境,就是“抹黑”“唱衰”;而我始终坚信,文学的魅力,恰恰在于它的复杂性、多义性与包容性。
文学可以书写光辉,也可以铭刻苦难;可以歌颂美好,也可以直面荒诞;可以展现人性的温暖,也可以剖析人性的挣扎。莫言书写苦难、书写荒诞、书写普通人在时代洪流中的挣扎与坚守,从来不是为了刻意丑化什么、抹黑什么,而是用文字铭刻一个民族的集体记忆,用虚构的故事抵达更深刻、更真实的人性与时代。如果一个社会只允许一种声音、一种叙事、一种审美,只接受歌功颂德,排斥反思与叩问,那才是对文学精神最彻底的背叛,也是文化自信缺失的表现。
很多人问我,在这样一边倒的舆论里,为何还要坚持?为何支持者寥寥无几,却依旧不肯低头?我并非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在当下的网络环境中,为莫言辩护,太容易被贴上“脱离群众”“为负面叙事张目”“崇洋媚外”的标签,太容易遭遇无差别的围攻。很多人即便内心认同理性思考的价值,认同莫言的文学成就,也不敢公开表态,生怕被卷入舆论风暴,被标签化、被孤立。而我选择站出来,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心底的信念:如果一个拥有深厚文化底蕴的社会,连莫言这样凭借文字走向世界、为中国文学赢得国际声誉的作家都无法包容,连对文学的多元解读都无法接纳,那才是我们文化自信最严重的倒退。
真正的文化自信,从来不是排斥异见、拒绝反思、只听赞歌,而是以从容、开放、包容的心态,面对不同的声音、不同的叙事、不同的审美,敢于直面过往,敢于接纳复杂,敢于让文学回归文学。我不愿看到,我们的网络空间只剩下非黑即白的对立,只剩下情绪与谩骂,更不愿看到一位优秀的作家,被舆论审判淹没,被无端的指责毁掉。
时至今日,我依旧坚持为莫言辩护,但我更希望,这场旷日持久的争议,能早日走出对立与谩骂,走向建设性的理性对话。在此,我真诚地邀请所有批评者:放下预设的立场,放下情绪的偏见,翻开莫言的书,一字一句读完他的作品,了解他的创作初心,读懂他的文字背后的思考,然后我们再坐下来,细细讨论作品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描写、每一种表达。让我们暂时放下“捍卫立场”的紧绷感,抛开标签与攻击,回归文学本身——分析他的语言文字,解读他的叙事结构,品味他的文学意象,探讨他如何在高密东北乡建构起一个独一无二的文学世界。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超越简单粗暴的“对错之争”“立场之争”,真正触摸到文学的本质,理解文学真正的价值。
如今的我,依旧站在舆论的漩涡中心,或许依旧孤独,或许依旧被误解,但我从未后悔自己的选择。我始终坚信,理性的声音或许微弱,但绝不会消失;真诚的思考或许缓慢,但终将被听见。时间是文学最好的试金石,那些经得起品读、经得起沉淀、值得传世的作品,从来不是靠舆论审判决定命运,也不会被一时的喧嚣淹没。我只愿守住内心的理性与真诚,等待喧嚣退去,让文学回归文学,让思考回归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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