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堂哥年轻时在东北混社会,整天吃喝玩乐风光得很。他还帮人看过场子,手下带着七八个弟兄。但后来,他的报应来了。

那时候他也就二十出头,长得人高马大,说话嗓门亮,往那一站就带着一股横劲。在我们那个小地方,一提他的名字,不少人都给三分面子。他天天穿得精神,出入饭店、歌厅,身边总围着一群兄弟,喝酒、抽烟、讲排场,花钱大手大脚,从来不知道愁。

家里人劝他走正路,别整天打打杀杀,他根本听不进去,觉得家人胆小、没出息。他说自己靠的是义气、是胆量,在这一片就能吃得开。帮人看场子、摆平小事,别人给钱、给烟、给饭局,他觉得这就是本事,比老老实实上班强多了。

那几年,他确实风光。逢年过节回家,手里拎着好烟好酒,给亲戚发红包都大方,村里人表面夸他有能耐,背地里都在嘀咕,说这样早晚要出事。我那时候小,看他穿得气派、说话算数,还一度觉得他特别厉害。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一次帮人出头争地盘,双方动了手,场面失控,闹出了大事。他是带头的,直接被抓了进去。当年跟着他吃香喝辣的那些兄弟,一看出事,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没人替他扛,没人帮他家说句话,往日的义气,在那一刻一文不值。

他在里面待了好几年。等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当年的锐气没了,背也有点驼,眼神里再也没有那种嚣张劲儿,只剩下疲惫和麻木。父母为了给他跑关系、赔偿,把家里的房子、积蓄全掏空了,老人一夜白头,身体也垮了。

社会早就不是他当年熟悉的样子。他没文化、没技术,又有案底,找工作处处碰壁。以前一呼百应,现在连份苦力活都要低三下四去求。曾经酒肉朋友一大堆,现在见面躲着走,连句问候都没有。

他想踏实过日子,可日子没那么容易。种地嫌累,打工嫌钱少,做生意没本钱,高不成低不就,整天在家闷着,喝酒解愁。以前风光时,说媒以前风光时,说媒的踏破门槛,现在三十好几,连个对象都没有,谁也不愿把姑娘嫁给一个没正业、有前科的人。

后来他父母相继生病,住院、吃药全要钱,他拿不出来,只能到处低头借钱。以前是别人求他,现在是他求别人,尝尽了冷眼和轻视。那些当年他帮过的人,一个个装作不认识,世态炎凉,他算是彻底体会够了。

现在的他,头发白了大半,穿着旧衣服,在工地上干最累的活,一天挣个百八十块,勉强糊口。再也不喝酒吹牛,再也不提当年的风光,见了人低着头,话少得可怜,整个人被生活磨得没了棱角。

有时候我在路上碰到他,看着他扛着工具、灰头土脸的样子,很难和当年那个呼风唤雨的堂哥联系到一起。村里人都说,这是他的报应。年轻的时候太狂,太飘,不走正路,吃的喝的,看似风光,其实都是透支后来的日子。

我常常在想,他这辈子,不是输给了别人,是输给了自己。错把江湖义气当本事,错把一时风光当永远,等真正摔下来,才知道安稳二字有多珍贵。

可人生没有回头路,年轻时候造的孽,老了都要一点点还。现在他依旧一个人,苦巴巴地过日子。偶尔坐在村口发呆,不知道是不是在想起当年那些风光日子。

只是再想,也回不去了。你说,像他这样,年轻时风光无限,老来孤苦伶仃,到底是命不好,还是一步错,步步错,终究逃不过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