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是中国朝贡体系最完备的朝代,背后是朱元璋的合法性焦虑与朱棣的好大喜功共同推动的结果。朱元璋出身低微,登基后派使节招徕各国进贡,用“万国来朝”彰显统治正当性;朱棣通过“靖难之役”篡位,为证明伟大,遣郑和下西洋招徕渤泥、满剌加等国王觐见,使朝贡国数量达148个之多。

为控制贸易,明朝实行勘合制度——比如日本只能通过宁波港贸易,船只必须携带“勘合”:一种分作“日”“本”两部分的凭证,与宁波布政司的存根核对无误才能上岸。日本用刀剑换琉球的苏木(东南亚产的红色染料,可作中药),再把苏木运到中国,而中央政府攒了一堆苏木,后来居然用来发俸禄——因为纸币贬值,这种进口商品成了官员薪水的替代物,堪称财政畸形的缩影。

朝贡体系的“厚往薄来”让明朝财政不堪重负:外国贡使的贡品价值有限,而明朝的回赐和赏赐却翻倍——龙涎香市价九贯,明朝给四十八贯;琉球的锡价每斤五百文,明朝给八贯。加上贡使的接待费用(吃喝住行全免,甚至回国的食物都由中国提供),朱元璋之后的皇帝逐渐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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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明朝的朝贡贸易并非单纯吃亏,而是通过垄断定价权获利:官方强制抽分50%的货物作关税,剩下的用不断贬值的大明宝钞支付——日本武士刀被作价三贯宝钞,实际只值三十文铜钱;而明朝出口的青花瓷盘能卖六千多文,用高附加值手工业品换来了大量原材料。这种“剪刀差”让明朝获利,但也导致民间走私猖獗——海禁严禁私人贸易,中国商人只能剃光头伪装成日本浪人,形成“倭寇”,比如王直就是大头目。

直到隆庆元年(1567年),明朝开放漳州月港,允许民间申请“船引”出海(对日仍禁)。这一“隆庆开关”让美洲和日本的白银约三分之一流入中国,为张居正的“一条鞭法”奠定货币基础,也让东南沿海商品经济蓬勃发展,“倭患”逐渐平息。

明代朝贡体系是面子与利益的平衡术:表面是“天朝上国”的虚荣,实则是官方垄断的贸易;看似“厚往薄来”,实则通过定价权获利。但这种平衡最终被财政压力和民间走私打破,隆庆开关成为对海禁的修正,却没能让明朝抓住大航海时代的机遇——开放依然有限,而西方已开始全球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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