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汽车城很大。
一排排崭新的重卡停在广场上,像列队的钢铁巨兽。
我找到了解放的4S店。
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
刚才给我打电话的销售迎了过来。
一个很精神的女孩。
“你好女士,是刚才打电话的江女士吧?”
“是我。”
“我叫小李,您叫我李经理就行。”
她很热情,给我递了杯热水。
“江姐,来看J7啊?有眼光,这可是我们的旗舰车型。”
我没心情跟她绕弯子。
“带我看看车。”
“好嘞。”
她带着我走到一辆崭新的红色J7旁边。
车头比我人还高。
“江姐,你看这线条,这大灯,多霸气。”
“560马力发动机,法士特变速箱,黄金动力链,拉什么货都轻松。”
她拉开车门。
“您上去坐坐,感受一下。”
我踩着踏板上了车。
驾驶室很宽敞,座椅是气囊的。
比周雪那辆开了五年的旧车舒服太多了。
我握住方向盘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好像这辆车,天生就该属于我。
“怎么样江姐?”
“就它了。”
我下了车,话说得很干脆。
李经理愣了一下,估计没见过这么爽快的客户。
“价格呢?”我问。
“这车落地价大概在五十万出头,您看您是全款还是分期?”
“分期,首付十万。”
“没问题!”
李经理立刻眉开眼笑,把我请进了办公室。
拿出合同,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
“江姐,首付十万,贷款四十二万,分三十六期,月供大概是一万三千多,您觉得能接受吗?”
“可以。”
我跑运输,只要有活干,一个月净赚三四万不成问题。
以前,这些钱都进了周雪的口袋。
以后,就是我自己的了。
“那行,您把身份证驾驶证拿出来,我们先办手续。”
我从钱包里拿出证件。
就在我准备签字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周雪。
我皱了皱眉,按了接听。
“喂?”
“琪琪,干嘛呢?回家数钱了?”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透着一股子得意。
“没,随便转转。”
“行了,别转了,早点回家陪叔叔阿姨。那十万块,够你花的了。”
“嗯。”
“对了,过完年,初六就得出发,我接了个去南方的长途单,价钱不错。”
她这是在提醒我,我还是给她打工的。
“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李经理在一旁看着,没敢出声。
我拿起笔,再没有任何犹豫。
在合同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江琪。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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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完手续,天已经黑透了。
李经理把我送到门口,热情地握着我的手。
“江姐,您放心,贷款审批很快的,最多三天。”
“车PDI检测要一天,上牌两天,最快年前就能提车。”
“行,麻烦你了。”
我点了点头,钻进一辆出租车。
报了家里的地址。
车开上路,城市的霓虹灯在窗外流淌,像一条条彩色的河。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签下合同的那一刻是冲动的,是解气的。
但现在,冷静下来,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四十二万的贷款。
每个月一万三的月供。
这笔钱,像一座山,压在我的肩膀上。
我不能失败。
我必须成功。
不仅仅是为了还债,更是为了争那一口气。
为了让周雪知道,我江琪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回到家,推开门。
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我爸妈和阿北都坐在饭桌旁,显然一直在等我。
“怎么才回来?菜都快凉了。”我妈埋怨道。
“公司年底事多,开了个会。”我撒了个谎。
“快去洗手吃饭。”我爸指了指卫生间。
阿北站起身,接过我脱下的外套,眼神里带着担忧。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累着了?”
“没事,就是有点饿。”
我笑了笑,走进卫生间。
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我,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我妈给我夹了块排骨。
“琪琪,今年分了多少钱啊?”
她还是问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爸和阿北也都停下筷子,看着我。
我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
这是我自己的工资卡,里面还有两万多存款。
“妈,钱都在卡里,十万。”
我故意说得很轻松。
“十万?”我妈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才十万?你们不是赚了快两百万吗?”
这个数字,是我之前跟她们提过的。
我早就料到她们会这么问。
“今年行情不好,到处都在压价,油价又涨得厉害。”
“刨掉本钱和各种开销,确实没剩多少。”
“周雪那边也要回本,她爸投的钱,利息都不少。”
我把早就编好的说辞,慢条斯理地讲了出来。
我爸抽着烟,没说话。
阿北看着我,欲言又止。
只有我妈,一脸的不相信。
“不可能!再怎么算也不可能只有这么点。”
“江琪,你是不是被周雪给骗了?”
“妈!”我加重了语气,“你别乱说。”
“周雪是我闺蜜,她还能坑我吗?”
“车是人家的,大头本来就该她拿,我就是个开车的,能分十万已经很不错了。”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心在滴血。
每一个字,都是对自己这一年辛苦的背叛。
但我必须这么说。
我不能让她们知道真相。
至少现在不能。
我不想让她们为我担心。
我妈还想说什么,被我爸打断了。
“行了,吃饭吧。女儿心里有数。”
我爸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给我使了个眼色。
这顿年夜饭,吃得索然无味。
晚上,躺在床上。
阿北从背后抱着我。
“江琪,你今天不对劲。”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黑暗中,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翻过身。
“能有什么事,就是累了。”
“真的?”
“真的。”
我却毫无睡意。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那辆崭新的解放J7。
它是我的希望。
也是我唯一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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