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的秋夜,月亮挂在天上,惨白惨白的,照着津浦铁路边的荒野。
这地方,那晚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铁轨这边,鬼子的炮楼耸在那儿,距离不到二十米,上面的探照灯偶尔晃一下;铁轨那边,黑压压一片全是运粮的大板车,一眼望不到头。
两边大眼瞪小眼,居然谁也没动手。
照着电视剧里的拍法,这会儿早该打成一锅粥了,机枪一突突,那边肯定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可怪事就在这儿,鬼子像是集体哑巴了,眼瞅着这支新四军的大车队,“吱扭吱扭”地碾过路基,把十几万斤救命粮往路西运,愣是一枪没放。
这种事说出去都没人信,可在当年的豫皖苏边区,还真就是真金白银的事实。
你别以为是鬼子突然吃斋念佛了,也别扯什么“亲善”,说白了,这就是俩字:保命。
这笔账,谁心里都有一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咱们把日历往回翻两个月。
那是8月份,新四军四师师长彭雪枫带着主力大军一路向西,要把三年前丢掉的根据地夺回来。
那一仗打得叫一个痛快,拔钉子、破寨子,伪军和土匪跑得比兔子还快。
地盘是打下来了,麻烦事也跟着来了。
几万号人马扎进去,这就是几万张要吃饭的嘴,马还得吃草呢。
可路西这片地界,也就是津浦路西边,被日伪祸害了整整三年,老百姓家里穷得叮当响,耗子进屋都得哭着走。
想就地筹粮?
那是做梦。
没辙,几万人等着下锅,总不能让战士们喝西北风打仗。
上头一合计,眼光瞄准了路东。
那是老窝子,庄稼长得好,特别是那年秋天,高粱红了一片,粮食堆成了山。
主意定了:拆东墙补西墙,从路东往路西运。
话说得轻巧,干起来是要命的。
中间横着那条津浦铁路,那是鬼子的命根子,防守严得连只鸟都飞不过去。
接这个烫手山芋的,是萧铜县股北区支河乡的副乡长,叫韩成溪,还兼着财粮员的差事。
韩成溪头疼的头一件事,不是怎么跟鬼子干仗,而是咋让老乡动起来。
运粮得要车、要牛、要劳力,这都是老百姓的身家性命。
一听说要闯封锁线,大伙儿心里直打鼓。
有人直接怼他:“鬼子天天抓你们新四军,咱们这就叫‘老猫猴子’送肉上砧板——找死吗?”
这话糙理不糙。
换了你是那会儿的村民,你也得掂量掂量,命可只有一条。
新四军这回没搞虚的,不谈大道理,直接摆出了生意经,弄了一套特别地道的“合同”。
韩成溪掏出一张单子,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出一个人,一天三斤高粱。
出一头牛,八斤。
出一辆车,十斤。
这还不算完,最绝的是那是“全额保险”。
牛要是累伤了,公家出钱治;要是死了,按市价赔。
车坏了给修,要是被炸没了,直接赔辆崭新的。
这条件一亮出来,老乡们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既然风险全是公家的,好处全是自己的,那还犹豫啥?
这不是让人去填坑,这是带着大伙儿挣钱。
这招真灵,支河乡周围的城孜集、王海孜这些村子,瞬间就沸腾了。
没多大功夫,几十辆大板车就在路边排成了长龙。
队伍拉起来了,粮食装上了,接下来就是闯关。
这里头,韩成溪和上级琢磨出了一个挺险的法子。
说是“送上门”,其实是武装游行。
这绝不是去送死。
上头专门调了区队三十多号人来压阵,这家底可厚实:两挺捷克式机枪,二十多条长枪,五把驳壳枪,还有几箱子木柄手榴弹。
加上韩成溪带的二十来个乡兵,手里也有机枪和盒子炮,甚至还有几支缴获的日本“三八大盖”骑兵枪。
这五十多号人,凑出三挺机关枪,在当年的土八路里,绝对算得上是把硬刀子。
可这帮人不是去攻坚的,是去给鬼子“亮肌肉”的。
用烟盒纸写信,透着一股子江湖气,但也说明这事儿不能上台面,属于地下交易。
信里把接头暗号都交代清楚了。
到了地头,韩成溪骑在大马上,腰里别着大号盒子炮,指挥队伍把两头堵住:乡队在前头探路,区队在后头压阵。
到了约好的位置,韩成溪找到那个中间人,把那张皱皱巴巴的烟盒纸递过去。
那人让大家伙儿别动,自己上去找太君“聊聊”。
这一聊,就是一个钟头。
这一小时里,炮楼里的日本小队长估计脑仁都疼。
咱们替他算算这笔账。
首先看看日历,那是1944年秋后,眼瞅着日本就要完蛋了,明眼人都知道这艘破船快沉了,谁还想给天皇陪葬?
再看看手底下这几个人,津浦路上炮楼虽多,可撒胡椒面一样,大炮楼十来个兵,小炮楼才三五个。
底下呢?
几十辆大车,外加全副武装的新四军正规军。
真要动起手来,能讨着好吗?
难。
下面三挺机枪早就架好了,交叉火力封死了出口,只要一露头,立马就被打成马蜂窝。
就算拼了老命拦下来,后果更严重。
西边可是几万新四军主力,真要把这帮爷惹毛了,回手把这炮楼平了,那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鬼子守炮楼图个啥?
不就是为了这铁轨不断么。
只要不扒铁路、不炸桥,仅仅是借道运点粮食,犯得着拿命去拼吗?
那个中间人终于回来了,带回了鬼子的话,正好印证了这帮家伙的小算盘。
他说:“太君说了,过可以,但韩乡长得压阵,别让大车撞了火车。
等车队过完了,你再走。”
听听,这话说的多客气,好像在维持交通秩序。
其实就是找个台阶下:我放你们过,你们也给我个面子,别在我的地盘上搞出火车事故,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这就是那一年的江湖规矩。
于是,那场奇景就开始了。
月亮底下,韩成溪站在路基东边像个交警。
几十辆大车开始过路。
为了防备万一,战士们虽然没开枪,但手指头一直扣在扳机上,眼珠子死死盯着那座十几米外的炮楼,大气都不敢喘。
赶车的老乡一开始腿肚子直转筋,那可是杀人的鬼子窝啊,里面住着的都是恶鬼。
可走着走着,看着韩乡长镇得住场子,看着炮楼底下的鬼子跟瞎子一样在那儿晃悠,胆子也就大了。
夜里静得可怕,只有车轮子碾过碎石头的嘎吱声,还有老牛喘粗气的声音。
这动静传出去老远,可在鬼子耳朵里,只要不是枪响,那就比那仙乐还好听。
就这么着,浩浩荡荡的车队,十几万斤粮食,大摇大摆地穿过了封锁线,送到了路西的大赵楼村。
这批粮,救了前线几万战士的急。
而在那个炮楼里,鬼子不过是又玩了一次“难得糊涂”罢了。
回过头看,打仗这事儿,不光是拼刺刀。
到了快散场的时候,弱势那一方的兵,心里想的只有怎么活命。
韩成溪和新四军的干部们,就是拿捏准了鬼子这种“秋后蚂蚱”的怂劲儿,才敢走这一步险棋。
他们赌的不是运气,是对局势看得透透的。
这哪是运粮啊,这分明就是告诉所有人:这片土地,到底谁说了算,答案早就摆在那儿了。
信息来源: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