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会十五年(1137年)的十一月,汴京城外上演了一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大戏。

金国那边的两尊大佛——名将完颜宗弼(俗称金兀术)和完颜昌,带着人马气势汹汹地杀到了汴京城下。

此时坐在“大齐皇帝”位子上的刘豫,一听说北边的大佬来了,脑子里想都没多想,直接判定这是来给他撑腰、帮着一块儿揍南宋的。

这家伙心里美得不行,火急火燎地骑着马就往金军大营里冲,准备搞个隆重的接风仪式。

谁承想,前脚刚跨进帐篷,客套话还没说出口,后脚就被一群刀斧手给按住了。

紧接着,金太宗完颜乌乞买的一纸命令就到了:撤掉刘豫的皇帝头衔,封个蜀王去一边凉快,大齐这个摊子,彻底关张。

这事儿要是光看表面,简直离谱到了极点。

要知道,就在三个月前,刘豫刚刚撞了个天大的大运。

南宋那边自己人跟自己人掐起来了,淮西军的副将郦琼一赌气,带着四万精锐部队,浩浩荡荡跨过淮河,投奔了刘豫。

那可是四万个受过正规训练的职业军人啊。

对于一直是缺兵少将的伪齐政权来说,这都不叫天上掉馅饼,简直是天上掉金砖。

按常理推断,这会儿正是刘豫兵强马壮、腰杆子最硬的时候,怎么金国偏偏挑在这个风口上,把自己亲手扶起来的这个“分店店长”给开了?

其实这根本不是金国人脑子一热,而是他们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算了整整十年,最后得出的一笔“经营账”。

咱们得把日历往前翻十年,回到靖康元年(1126年)。

那会儿,金军的骑兵刚刚踏平汴京,那架势真叫一个风卷残云。

宋徽宗、宋钦宗爷俩成了阶下囚,连带着三千多皇亲国戚、后宫嫔妃都被打包运去了北方。

北宋这块牌子,算是彻底砸了。

仗是打赢了,可金国那帮高层看着地图却犯了愁:这偌大的地盘,咋管?

那时候的金国人,骨子里还是游牧渔猎的那一套。

他们最拿手的是抢钱、抓人,你真要让他们坐办公室收税、断案、管着几千万种地的汉人,那比让他们上天还难。

对于金国来说,中原这块地就是块烫手的山芋。

拿在手里吧,实在没那个管理水平,还得天天提防着那些冒出来的义军;扔了吧,这么肥的一块肉又实在舍不得。

咋整?

那帮人脑袋一拍,想了个“外包”的招儿。

既然咱们管不明白,那就雇个汉人来管。

这就是金国经略中原的第一步棋:找傀儡,搞代理。

所以你才看到,靖康二年(1127年)金军撤退的时候,死活要把北宋的老臣张邦昌按在龙椅上,硬逼着他当那个“大楚”皇帝。

金国人的小算盘打得贼精:张邦昌是汉人,让他去治汉人,收了保护费给我们送来就行。

咱们既不用操心那些鸡毛蒜皮的行政破事,又能躺着数钱,还能在宋金之间弄个防撞层。

可这笔账,金国人漏算了一个关键项——人心向背。

张邦昌看着软,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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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在老百姓眼里就是个汉奸,威望早就是负数了。

金军前脚刚撤,他后脚就把那个烫屁股的皇位给甩了。

到了这年五月,赵构在商丘登基,南宋挂牌营业。

张邦昌别说当屏障了,他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接把汴京这些战略要地打包送给了赵构,自己投降了。

金国人的第一轮“外包业务”,算是赔了个底掉。

头一回搞砸了,金军气得够呛,既然代理人靠不住,那就干脆动粗。

随后那几年金军跟疯了一样往南打,就是这么个背景。

他们一路把赵构撵到了宁波的海上飘着,看着是挺威风。

可没过多久,金国人发现这笔账又算不平了。

战线拉得太长,岳飞、韩世忠、吴玠这些狠角色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金军那引以为傲的骑兵,到了南方的稻田水网里,那是龙游浅水遭虾戏,根本跑不起来。

虽说北方是占住了,可维持的代价高得吓人。

前边要跟南宋的正规军死磕,后边中原的义军到处放火,金军还得分兵去灭火。

这就搞成了一个死循环:打仗得烧钱粮,为了搞钱粮就得刮地皮,越刮地皮老百姓反抗越凶,反抗越凶就得派更多兵去镇压。

金太宗拿着账本一看,这么玩下去得破产,还是得走“外包”的老路。

于是到了天会八年(1130年),金国挑中了第二个代理人——刘豫。

这回金国学精了,不再随便抓壮丁,而是选了原来的济南知府刘豫。

这人是个标准的投机分子,下手也黑。

金国封他做“大齐皇帝”,把黄河以南、秦岭淮河以北这大片地盘都甩给他管。

金国给刘豫定的考核指标特别直白:

你就是个缓冲垫,得替我挡住南宋的进攻。

你得负责“以汉制汉”,去跟南宋军队互掐。

最核心的一条:你得听喝,让干啥干啥。

那刘豫上岗之后的业绩咋样呢?

四个字就能概括:成事不足。

金国指望他当防盗门,结果他成了个大累赘。

这货除了会搜刮民财、欺负老百姓是一把好手,打仗简直就是个笑话。

只要南宋军队往北一打,伪齐的部队基本上是一触即溃。

搞到最后,金军本来指望刘豫能分担点火力,结果变成了金军得天天往南跑,去给刘豫擦屁股。

这就很尴尬了。

原本扶植傀儡是为了省心省钱,现在倒好,成本没降下来,为了保住这个废物点心,还得往里搭更多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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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金国高层就已经动了把刘豫撤职查办的心思。

可真正让金国下定决心动刀子的,偏偏是刘豫看着好像“变强了”的那一瞬间。

天会十五年(1137年)八月,南宋淮西军那边乱了套,郦琼带着四万精兵过来投奔刘豫。

这个时间点特别微妙。

按咱们普通人的逻辑,子公司实力强了,总公司应该高兴才对。

但在政治博弈里,这逻辑往往是反着来的。

以前刘豫听话,是因为他弱,离开金国他一天都活不下去,那是求生欲。

现在手里突然多了四万生力军,刘豫觉得腰杆子硬了。

他开始不那么顺从了,甚至在一些军国大事上,敢跟金国讨价还价,想把自主权往回要一点。

这一下子就踩到了金国的红线。

在金国人看来,一个废柴傀儡顶多是浪费点钱;可一个手里有兵、心眼活泛的傀儡,那就是在枕头底下埋雷。

更关键的是,折腾了这十年,金国高层的脑子也转过弯来了。

他们慢慢回过味儿来:中原这块地,靠外包根本玩不转。

与其让中间商赚差价(还得防着他造反),不如自己挽起袖子直接管。

所以,郦琼投降的那一刻,其实就是刘豫倒计时的开始。

金国压根不需要一个强大的大齐,他们只需要一个听话的河南行省。

这也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完颜宗弼连攻城的力气都懒得花,略施小计就把刘豫骗出来给办了。

那个曾经想在宋金夹缝里左右逢源的伪齐政权,就像个闹剧一样收场了。

刘豫被废之后,被打发到现在的内蒙古巴林左旗那边去养老。

而他原来管的那些地盘——汴京、陕西、山东,通通被金国收回直辖。

这不光是刘豫个人的倒霉事,更是宋金对峙格局的一个大拐点。

从这时候起,金国彻底断了“以汉制汉”的念想,开始尝试建立真正的二元帝国,直接统治中原汉地。

宋金两国,也就正式隔着秦岭淮河,开始了长达百年的面对面死磕。

回头再看这段历史,金国的决策逻辑其实特别清晰:

觉得自己管不了的时候,他们找了张邦昌;

觉得统治成本太高的时候,他们换了刘豫;

等发现代理人既废物又想搞事情的时候,他们干脆掀了桌子自己下场。

所有的“上台下台”,面子上看是皇权的更替,骨子里算的都是利益这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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