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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岳父将我轰出家门,说女婿没资格上桌,我没生气,初三岳父公司破产,他给我打了99个电话
除夕夜,零下十度,鹅毛大雪。
晁风端着最后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鱼,刚摆上那张能坐十五人的大圆桌,岳父沈德昌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耳。
“行了,这儿没你的位置了。”沈德昌眼皮都没抬,用下巴指了指厨房方向,“锅里还有剩饭剩菜,你去厨房吃,吃完把碗刷了。女婿,没资格上桌,这是沈家的规矩。”
满桌珍馐,欢声笑语瞬间凝固。岳母王美娟假装没听见,忙着给小儿子沈浩夹菜。小舅子沈浩嗤笑一声,把玩着新买的保时捷车钥匙。妻子沈清雅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却被母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晁风默默放下围裙,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沈德昌带着酒意的嘲弄:“废物就是废物,上不得台面。清雅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屋内的暖光与喧闹。寒风卷着雪片,瞬间打透了他单薄的毛衣。晁风站在冰天雪地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加密信息刚刚送达:【风总,对沈氏集团的全面收购协议,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动。】他看了一眼那扇透着光的窗户,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没资格上桌?
很好。
我倒要看看,三天后,是谁连桌子都保不住。
第一章
厨房的铝合金小凳冰凉刺骨。晁风慢条斯理地吃着锅里温着的、有些发黄的青菜和几块零碎的鸡肉。外面的推杯换盏声、沈浩炫耀年终奖和新车的声音、岳父高谈阔论公司又接了什么大项目的吹嘘,隔着门缝隐隐传来。
沈清雅偷偷溜了进来,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个还温热的鸡腿。“老公,对不起……爸他今天喝多了,你……你别往心里去。”她把鸡腿塞到晁风手里,声音带着哽咽。
晁风看着妻子。沈清雅长得清丽,性子却软,在娘家一直被强势的父母和弟弟压着。当初结婚,沈家百般阻挠,嫌晁风是个父母双亡、没根基的穷小子。是沈清雅以死相逼才成的婚。结婚三年,他在这个家当牛做马,承包所有家务,在外跑销售看尽脸色,赚的每一分钱都上交,却始终换不来一个正眼。
“没事,不饿。”晁风把鸡腿推回去,语气平静,“出去吧,不然妈又要说你了。”
沈清雅咬着唇,眼泪终于掉下来:“都是我不好……明年,明年我们一定攒钱搬出去……”
话没说完,厨房门被猛地推开。岳母王美娟叉着腰,吊梢眉立起:“清雅!躲这儿干什么?你张阿姨李阿姨都在,赶紧出去招呼!跟个窝囊废有什么好说的!”她嫌弃地瞥了晁风一眼,仿佛看一块厨房里的抹布,“快点吃,吃完把这一池子碗碟刷了,还有地板,厨房油烟机,都擦干净!大过年的,别懒懒散散给我们沈家丢人!”
沈清雅被母亲连拉带拽地拖走了。
晁风放下筷子,碗里的饭菜已经凉透。他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倒映的自己——一个穿着旧毛衣,围着油腻围裙,任人呼来喝去的“窝囊废女婿”。没人知道,这个倒影的背后,站着的是一个代号“风”,在华尔街和硅谷掀起过腥风血雨,如今退隐回国,手中掌控着足以撼动半个城市经济命脉的隐形巨鳄。
沈德昌那个资产刚过亿、靠着些见不得光手段和运气膨胀起来的建材公司,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稍微复杂点的乐高积木。
他选择蛰伏,一是为了查清当年父母意外身亡的某些疑点,线索隐隐指向本地一些利益集团,沈德昌似乎知道点什么;二是……他想看看,身边这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女人,在极致的压力和诱惑下,究竟会站在哪边。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助理韩棠发来的:【风总,沈氏集团财务窟窿比我们预估的还大,至少八千万。他们在西区那个楼盘用了严重不合格的建材,质检报告和受害者联名信,都已经在我们手里。另外,沈德昌今晚宴请的工商刘副局,三年前收受他五十万现金的证据,刚刚也送到了。】
晁风回了三个字:【初三,收网。】
第二章
初一,按照惯例,沈家所有亲戚都要来拜年。
晁风天不亮就起来,打扫完别墅里外,准备好几十人份的茶点果盘。沈德昌和王美娟穿着簇新的唐装,坐在客厅主位,接受着一波又一波的恭维。
“沈总,您这气色,越来越有企业家风范了!”
“王姐,你这翡翠镯子,得七位数吧?还是沈总会疼人!”
“浩浩真是年轻有为,这车,啧啧,咱们奋斗一辈子都开不上。”
每当有人瞥见默默端茶倒水的晁风,好奇问一句“这位是?”,沈德昌要么含糊地说“家里帮忙的”,要么就直接冷哼一声,不予理会。沈浩更是毫不客气地指挥:“哎,那个谁,我车钥匙好像掉院里了,去找找。”“茶水凉了,换一壶碧螺春来,你会不会泡茶?用八十度的水!”
晁风一一照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有微微低垂的眼睫下,眸光深不见底。
中午开席,足足坐了三大桌。晁风自然又被“安排”在厨房角落的小凳上。亲戚们推杯换盏,话题不知怎么又绕到了他身上。
一个远房表婶咂着嘴:“清雅啊,不是婶说你,当初给你介绍税务局王科长的儿子多好,你偏要……哎,看看现在,大过年的,连桌都上不了,可怜哦。”
沈清雅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沈德昌大手一挥:“提那个扫兴的干什么?我这女婿,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听话’!让往东不敢往西,让刷碗不敢擦地,也算有个优点嘛!哈哈!”满堂哄笑。
王美娟撇撇嘴:“听话有啥用?能当饭吃?能当钱花?我家清雅一朵鲜花插在……哼!浩浩,给你姐夹个虾,她这三年,跟着没用的东西,怕是都没吃过什么好的!”
沈浩笑嘻嘻地给沈清雅夹了一只最大的龙虾,故意提高音量:“姐,吃!咱家不缺这点!某些人要是馋,就好好看看,这叫波龙,见过吗?”
哄笑声更大了。
晁风慢慢嚼着冷饭,舌尖仿佛尝不到任何味道。他兜里的手机一直在轻微震动,每一下,都代表着他庞大商业帝国的一个板块在稳健运转,或是针对沈氏的绞索又收紧了一分。
他抬眼,望向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镜。镜中的盛宴,推着笑脸的众人,颐指气使的沈德昌,刻薄鄙夷的王美娟,嚣张得意的沈浩,窘迫痛苦的沈清雅……像一出荒诞的戏剧。
而他,是唯一的观众,也是即将拉下帷幕的导演。
第三章
初二,回娘家变成了沈浩的主场。他非要开新车带父母和姐姐去市里最贵的“云顶”旋转餐厅吃法餐,当然,“闲杂人等”晁风不配同行。
“你就在家,把昨天亲戚们弄乱的地方再收拾一遍,车库也清理一下。”王美娟临走前吩咐,“对了,晚上我们回来想吃手工饺子,羊肉馅的,肉要现买现剁,韭黄要最新鲜的,皮要擀得薄而筋道。别偷懒,要是回来没做好,有你好看的。”
沈浩晃着车钥匙,对晁风吹了声口哨:“好好看家啊,‘贤内助’!”
沈清雅有些犹豫,看向晁风。晁风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去吧。沈清雅眼圈又是一红,低头钻进了车里。
豪车绝尘而去。偌大的别墅只剩下晁风一人,瞬间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他没有去收拾,也没有去买菜。而是径直上楼,走进了沈德昌的书房。书房锁着,但这对晁风来说形同虚设。他用一根细铁丝,几秒钟就打开了那道号称防盗系数很高的门锁。
书房装修得古色古香,红木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可惜大多连塑封都没拆。宽大的书桌上,堆着一些文件。晁风戴上手套,快速而精准地翻阅。很快,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几份沈氏集团与某些“特殊人物”往来的隐秘账目复印件,以及一份签署于五年前、关于城西一块地皮开发的旧合同,甲方负责人签字的地方,是一个让他瞳孔微缩的名字——那与他父亲生前的笔迹极其相似,但某些转折处又透着刻意模仿的生硬。
父亲当年正是负责那个区域规划的工程师之一。事故发生后,所有相关资料都被封存或“遗失”。
晁风用微型相机将关键页拍下。正要放回原处,书桌抽屉缝隙里露出的一角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轻轻拉开抽屉,里面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合影。沈德昌年轻时,与另外几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勾肩搭背,背景似乎是个工地。站在沈德昌旁边,笑得一脸谄媚的,赫然是如今市里主管城建的一位副区长。而角落里,一个模糊的侧影,让晁风的心猛地一沉——那是他父亲,晁文远。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西区项目启动留念。文远兄,技术把关就靠你了,‘那份报告’……务必‘妥善处理’。” “妥善处理”四个字被重重圈了出来,笔力透纸背。
晁风的手指拂过父亲模糊的影像,又划过那行字,冰封的眼底终于燃起一丝幽暗的火苗。
原来,根子在这里。
手机震动,韩棠汇报:【风总,银行那边的压力已经给到,沈氏的三笔短期贷款明天到期,行长明确表示除非看到巨额还款或等值抵押,否则不再续贷。另外,我们控股的媒体矩阵已经准备好,初三上午九点,关于西区楼盘质量问题的第一波舆情会准时引爆。】
晁风将照片也拍下,把一切恢复原状,悄无声息地退出书房。
站在空荡冰冷的客厅里,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第四章
傍晚,沈浩一行人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和昂贵的香水味。沈清雅脸上有些疲惫,手里拎着个餐厅打包的甜品盒,悄悄想递给晁风,被王美娟一眼瞪了回去。
“饺子呢?”王美娟一进屋就尖声问道,看到干净整洁但显然没有烟火气的厨房,眉毛顿时竖了起来,“晁风!我早上跟你说的话,你当耳旁风是不是?!”
沈德昌喝了酒,脸色更红,闻言勃然大怒,指着晁风的鼻子:“反了你了!让你干点活怎么了?吃我沈家的,住我沈家的,让你包个饺子你还敢偷懒?你个废物东西!”
沈浩在一旁煽风点火:“爸,妈,我看他就是故意的!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罢工抗议呢!姐,你看看你嫁的什么玩意儿!”
沈清雅急得眼泪直打转:“爸,妈,你们别生气,我现在就出去买材料,我来包……”
“你包什么包!”王美娟一把推开女儿,“他是死人吗?要他有什么用?今天这饺子,必须他包!包不好,今晚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晁风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暴怒的岳父,刻薄的岳母,嚣张的小舅子,最后落在焦急无助的妻子身上。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让所有人的叫骂声停了一瞬。
“肉没买,菜也没买。现在超市都关门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也不会包饺子。”
“你……!”沈德昌气得浑身发抖,抓起茶几上的一个水晶烟灰缸就想砸过来。
晁风一动不动,甚至往前微微走了一小步,眼神如同深潭,静静地看着他。
沈德昌被他这眼神看得莫名一寒,举起的烟灰缸竟没能砸下去。那不像是一个窝囊废女婿该有的眼神,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平静底下,似乎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东西。
“好!好!你有种!”沈德昌把烟灰缸重重顿在茶几上,水晶底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沈家没你这种女婿!清雅,明天就跟这个废物去离婚!”
王美娟也尖叫:“对!离婚!必须离!让他净身出户!什么东西!”
沈浩得意地抱着胳膊,斜睨着晁风,仿佛在看一条被扫地出门的丧家之犬。
沈清雅如遭雷击,哭喊道:“爸!妈!不要!我不离婚!”
晁风最后看了沈清雅一眼,看到她眼中的痛苦、挣扎,以及那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对父母之命的习惯性畏惧。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上楼,几分钟后,提着一个简单的旧行李箱下来。
行李箱很轻,里面只有几件他自己的旧衣服。三年来他买的所有东西,包括用工资给沈清雅买的礼物,似乎都不属于他。
他走到门口,穿上那双穿了三年、鞋边已经开裂的旧皮鞋。身后,是沈德昌粗重的喘息,王美娟不依不饶的咒骂,沈浩的嗤笑,以及沈清雅压抑的哭泣。
开门,寒风灌入。
他没有回头,步入了除夕夜同样的风雪中。只是这一次,他知道,不会再回来了。
第五章
晁风没有走远。别墅区门口,一辆漆黑的奔驰S级轿车如同幽灵般滑停在他面前。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风总。”
车内温暖如春,韩棠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和一杯热咖啡。“风总,所有准备均已就绪。这是明天上午的舆情引爆节奏和媒体清单。银行催收函已于今日下班前送达沈氏集团财务部。另外,您让我查的,关于当年西区项目以及您父亲晁文远工程师的一些细节,有了一点突破。”
晁风接过平板,快速浏览。屏幕上,关于沈氏集团西区楼盘“安居苑”的投诉帖子、开裂墙体照片、居民联名视频素材已经排列整齐。几家本地有影响力的自媒体和论坛大V的对接状态显示“已确认,待发布”。另一份文件,是沈氏集团最新的现金流预测,触目惊心的赤字,旁边标注着几个最大的债主——其中一家“长风资本”,正是晁风旗下离岸公司控制的。
“当年西区项目,沈德昌的‘昌达建材’是主要供应商之一,提供的钢筋和水泥标号均低于合同规定。”韩棠指着另一份材料,“这是当时内部的一份抽检报告副本,显示不合格,但被当时的项目质检负责人,也就是后来升任副区长的刘启明压下了。报告最终版本被修改为合格。而您父亲,作为核心工程师,似乎发现了问题,并坚持要求重新检测,还准备了一份独立的报告……”
晁风的眼神骤然锐利:“那份报告呢?”
“下落不明。但根据一些退休老工人的模糊回忆,您父亲出事前那几天,确实和沈德昌、刘启明等人有过几次激烈争吵。事故发生后,警方定性为意外失足坠亡,所有相关技术资料和您父亲的个人工作笔记,都被‘统一保管’,后来据说在一次档案室搬迁中‘遗失’。”韩棠声音低沉,“巧合的是,沈德昌的公司,在事故后第二年,就拿到了西区后续两个更大项目的独家供应权,从此迅速发家。”
暖气很足,但晁风周身的气息却比窗外的冰雪更冷。他闭上眼,父亲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母亲絮絮叨叨的关心,那个虽然不富裕但充满温暖的家……最后定格在工地冰冷的水泥桩和刺目的警戒线上。
五年了。
他隐姓埋名,从最底层爬起,在海外建立起自己的商业王国,然后像猎豹一样耐心潜伏回来,不仅仅是为了财富和报复。
他要一个真相。要那些踩着父亲尸骨往上爬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刘启明那边?”晁风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冷冽。
“三年前收受沈德昌五十万现金为他儿子安排工作的证据确凿。另外,我们还查到他在海外有一个秘密账户,与沈氏有异常资金往来。这些,已经匿名送到了该送的地方。”韩棠回答,“预计最晚明天下午,他会先被请去‘喝茶’。”
晁风点点头,望向窗外沈家别墅的方向。那里依旧灯火通明,似乎在举行一场最后的狂欢。
“明天,初三,按照原计划。”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我要让沈德昌,亲自体会一下,什么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第六章
大年初三,上午九点整。
沈德昌还在宿醉的头痛中,被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他不耐烦地接起,是公司财务总监带着哭腔的声音:“沈总!不好了!出大事了!我们的贷款银行突然催收,要求今天中午前必须连本带利还清八千万!否则就要申请冻结公司所有账户和资产!”
“什么?!”沈德昌瞬间从床上弹起来,太阳穴突突直跳,“王行长昨天不是还说可以续贷吗?!你他妈怎么搞的?!”
“王行长……王行长电话打不通了!银行说我们信用评级被大幅下调,还有……还有……”财务总监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沈总,您快看新闻!本地论坛、还有几个大V号,全都在爆我们西区‘安居苑’的料!说我们用的建材不合格,是豆腐渣工程!有视频有照片,还有业主联名投诉!已经……已经上同城热榜第一了!”
沈德昌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他连滚爬下床,冲到书房打开电脑。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像一把把刀子捅进他的眼睛:
《黑心开发商沈氏集团!安居苑变“危楼苑”!》
《触目惊心!新房墙体开裂能塞进手指!沈氏滚出房地产!》
《实名举报沈德昌!勾结质检,以次充好,拿百姓生命开玩笑!》
帖子下面,是高清的裂缝照片,情绪激动的业主采访视频,转发评论数以惊人的速度飙升。骂声一片,要求严查、退房、赔偿的呼声震天响。
沈德昌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了丝绸睡衣。他哆嗦着手拨通副区长刘启明的电话——那是他最大的保护伞。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的却是一个冰冷陌生的男声:“你好,刘启明同志正在接受组织谈话,暂时无法与外界联系。请问你是哪位?”
“啪嗒!”沈德昌的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屏幕碎裂。他双腿一软,瘫坐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浑身像打摆子一样抖了起来。
完了。银行催债,舆情爆炸,靠山倒了……这分明是有人要把他往死里整!是谁?到底是谁?他在商界混了这么多年,仇家不少,但有谁有这种雷霆手段,能在一天之内发动如此全方位的打击?
王美娟和沈浩听到动静冲进书房,看到沈德昌面无人色的样子,又看到电脑屏幕上的内容,也吓傻了。
“爸!这……这怎么回事啊?”沈浩声音发颤。
“老沈!你快想想办法啊!找关系,花钱摆平啊!”王美娟尖声叫道。
“办法?我他妈能有什么办法!”沈德昌猛地抓起桌上的一个笔筒狠狠砸向墙壁,碎片四溅,“这是要我的命!是要沈氏集团的命!银行八千万!现在公司账上连八百万现金都拿不出来!那些业主闹起来,赔偿就是无底洞!刘启明进去了,以前那些事……那些事要是被翻出来……”
他不敢想下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想起昨天被自己赶出去的那个窝囊废女婿,想起他最后那个平静到诡异的眼神。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心惊肉跳的念头闪过脑海——会不会是他?
不,不可能!那个废物,要钱没钱,要势没势,认识的最大人物恐怕就是菜市场卖肉的老板!他怎么可能有这种能量?
就在这时,他掉在地上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沈德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捡起来接听。
“喂?哪位?”他声音干涩嘶哑。
“沈总是吧?你好,我是长风资本的副总裁,韩棠。”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沉稳、带着公事公办冷漠的声音,“关于贵公司向我方申请的紧急过桥贷款,以及股权质押融资事宜,经过我司风控部门紧急评估,认为贵公司目前风险过高,不符合我司投资标准。正式通知您,所有谈判中止。另外,提醒您一下,贵公司三年前向我司关联企业的一笔两千万借款,连带利息,也于今日到期了。催收函应该已经送到贵公司了。祝您早日渡过难关,再见。”
“等等!韩总!韩总!”沈德昌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狂吼,但回应他的只有忙音。
长风资本……那个最近两年突然崛起,背景深不可测的投资巨头?他们什么时候借过钱给沈氏?还有关联企业借款?沈德昌脑子一片混乱,但有一点很清楚——他最后一条可能筹到钱的路,也被无情地斩断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公司破产,身败名裂,甚至可能有牢狱之灾……这些恐怖的画面在他眼前旋转。
王美娟和沈浩也听明白了,母子俩面无人色,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他们赖以作威作福的富贵生活,眼看就要土崩瓦解。
突然,沈德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向一旁同样六神无主的沈清雅,像一头濒死的野兽:“清雅!晁风!快,快给晁风打电话!找他!求他!他……他昨天走的时候那个样子……说不定……说不定他认识什么人!快打!”
沈清雅被父亲狰狞的样子吓住了,下意识地摇头:“爸,晁风他……他能认识谁啊……”
“我让你打你就打!”沈德昌嘶吼着,一把抢过沈清雅的手机,找到晁风的号码,疯狂地拨打过去。
第七章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
“喂?”晁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淡漠,甚至带着一丝置身事外的疏离,背景音隐约有优雅的钢琴曲,似乎在一个非常安静高档的场所。
“晁风!是我!你岳父!”沈德昌再也顾不上面子,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促和……卑微,“你在哪儿?家里出大事了!公司……公司要完了!你快回来,帮爸想想办法!爸知道错了,昨天不该赶你走!你回来,以后你就是我沈德昌的亲儿子!家产都有你一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晁风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沈总,您是不是打错了?我一个没资格上桌、只会刷碗擦地的废物,能帮您什么忙?您的家产,我更是不敢高攀。”
沈德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把手机捏碎,但此刻他只能强忍屈辱,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风啊,都是一家人,气话怎么能当真呢?爸那是喝多了,糊涂了!你妈和浩浩也是不懂事!清雅,清雅你快跟小风说句话!”
他把手机塞到沈清雅嘴边。沈清雅嘴唇哆嗦着,眼泪直流:“老公,你……你回来好不好?家里真的出事了,爸的公司……”
“清雅,”晁风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你还记得结婚时,我跟你说过什么吗?我说,给我一点时间。我也问过你,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父母站在对立面,你会怎么选。你当时没有回答。”
沈清雅愣住了,记忆被猛地扯回三年前。新婚夜,晁风确实说过类似的话,眼神认真而深邃。但她当时沉浸在爱情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惶恐中,只当他是安慰,或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并未深想。
“我……”沈清雅语塞,巨大的恐慌和茫然攫住了她。
晁风似乎轻叹了一声,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沈总,”他的声音重新转向沈德昌,恢复了之前的冷冽,“您公司的事情,我略有耳闻。银行催贷,舆情危机,靠山倒塌,现金流断裂……堪称教科书式的绝境。”
沈德昌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晁风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这废物……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不过,您找我,确实找错人了。”晁风话锋一转,“我既不认识银行行长,也不认识媒体大佬,更不认识纪委的同志。我唯一能‘帮’您的,或许就是提醒您一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沈德昌心上:
“五年前,西区旧城改造项目,昌达建材供应编号为CD20180472批次的水泥,实际抗压强度不到标号的百分之七十。同年十月二十三号,项目核心工程师晁文远,在坚持要求对该批次材料及已施工部分进行重新检测后,于当晚‘意外’坠亡。他的一份私人技术分析笔记和一份未提交的补充报告,不知所踪。”
“沈德昌,”晁风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隔着电话线,沈德昌仿佛能看到那双深渊般的眼睛,“你猜,如果这些东西,现在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你会怎么样?”
“轰——!”
沈德昌只觉得大脑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耳鸣嗡嗡作响,眼前发黑,他踉跄着后退,撞在书架上,几本精装书哗啦掉下来。
他……他知道!他全都知道!他不是废物!他是……他是晁文远的儿子?!他回来是报仇的!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无边的恐惧瞬间吞噬了沈德昌。比起公司破产,这个真相更让他魂飞魄散!这是要把他送进监狱,甚至……!
“你……你是……晁文远……你是他儿子?!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沈德昌的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王美娟和沈浩也听清了,母子俩如同被雷劈中,呆若木鸡。沈清雅更是彻底傻了,看着父亲手中传出晁风冰冷声音的手机,仿佛第一次认识电话那头的人。
“我是谁不重要。”晁风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重要的是,沈总,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顽抗到底,然后看着沈氏集团彻底崩塌,你自己身败名裂,去你应该去的地方。二,签署股权无偿转让协议,将你名下所有沈氏集团股份,以及这栋别墅、你名下的所有不动产、车辆、有价证券,全部转移到沈清雅个人名下。然后,公开承认西区楼盘的质量问题,承诺无条件退房并赔偿所有业主损失,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你做梦!”沈德昌下意识嘶吼,让他把一辈子打拼的家业全部拱手让人,还是给那个他赶出去的女婿做嫁衣?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哦,对了,”晁风仿佛没听到他的怒吼,慢条斯理地补充,“忘了告诉你,长风资本,是我的。你公司最大的债主,是我。你求爷爷告奶奶想见一面而不得的韩棠,是我的助理。你公司财务上那几个最大的窟窿,有一部分资金,当初就是以各种名义,流进了我的口袋,然后又变成了高息债务转回给你。”
“顺便,刘副区长那边,他收到的一些关于你的‘材料’,很齐全。够他‘戴罪立功’了。”
“选择权在你,沈总。你还有……”晁风似乎看了一眼时间,“大概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后,如果我没看到具有法律效力的转让文件扫描件,也没看到你诚恳的公开道歉视频。那么,下一轮打击,会让今天早上的事情,看起来像温和的问候。”
“顺便,别再打我电话了。你已经被拉黑。”
“嘟…嘟…嘟…”
忙音响起,像死神敲响的丧钟。
沈德昌握着手机,僵立在原地,脸色灰败如死人,瞳孔彻底失去了焦距。巨大的恐惧、悔恨、难以置信、还有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屈辱,像无数只毒虫啃噬着他的心脏。
王美娟和沈浩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他们终于明白,他们得罪的,根本不是什么废物,而是一头伪装成羊的、择人而噬的猛虎!
沈清雅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泪水从指缝汹涌而出。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父母的绝境?是为弟弟的愚蠢?还是为那个同床共枕三年,她却从未真正了解过、甚至和父母一起肆意伤害过的丈夫?
原来,他说的“给我一点时间”,是这个意思。
原来,他一直在看着,像看小丑一样,看着他们一家的表演。
原来,没资格上桌的,从来都不是他。
第八章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对沈家而言,如同置身炼狱。
沈德昌的手机被打爆了——合作商要求终止合同并索赔,材料商堵着门要结清货款,业主代表带着记者直接冲到了公司楼下拉横幅,法院的传票也接二连三地通过电子送达系统发了过来。
别墅里的座机也响个不停,都是各路“朋友”、“伙伴”打来打探消息或者划清界限的,语气要么是虚伪的关切,要么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沈德昌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像一头困兽般来回踱步,头发被抓得如同乱草,昂贵的睡衣被冷汗浸透了一次又一次。他试图联系其他可能帮忙的人,但要么不接电话,要么直接表示爱莫能助。他尝试登录公司账户,发现几个主要账户已经被银行冻结。他看向窗外,甚至觉得有陌生的车辆在附近徘徊,像是监视。
王美娟从最初的哭天抢地,变成了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房子,车子,珠宝……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沈浩则红着眼睛,一会儿咒骂晁风不得好死,一会儿又恐惧地哀求父亲赶紧答应条件:“爸!给他吧!都给他!不然我们真的要坐牢的!我还年轻,我不想进去啊爸!”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像沙漏里的沙,无情地宣告着末日的临近。
沈德昌看着电脑屏幕上沈氏集团股价(虽然已停牌,但OTC市场仍有报价)闪崩的曲线,看着论坛上越来越汹涌的骂声,看着手机里韩棠发来的、冷冰冰的带有最后通牒意味的邮件附件——那是一份已经拟好的、条款苛刻到极致的股权及资产无偿转让协议范本。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锒铛入狱,在铁窗中度过后半生的场景。看到了妻子儿子流落街头,受人白眼的惨状。看到了沈家彻底烟消云散,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不!他不能落到那个地步!他辛苦经营几十年,不是为了这个结局!
“笔……打印机……”沈德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眼神涣散,最终被彻底击垮的颓丧所取代。
他颤抖着手,打开打印机,将协议打印出来。看着那厚厚一沓纸,看着需要他签字的一个个地方,他感觉像是在签署自己的死刑判决书。每一笔,都抽干他一丝生气。
他叫来了家里的律师(律师接到电话时语气也十分微妙),在律师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同时,还按照要求,录制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他面色憔悴,眼神躲闪,承认了西区楼盘使用不合格建材,向所有业主道歉,承诺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和经济赔偿。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在椅子上,瞬间老了二十岁。
沈清雅被叫进来,茫然地在几份文件上签了字。直到此刻,她仍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一夜之间,父母半生积累的财富(尽管即将背负巨额债务),名义上全部归到了她的名下。而她那个被全家看不起的丈夫,成了幕后那只翻云覆雨的手。
文件被扫描,发送到了韩棠指定的邮箱。
几分钟后,沈德昌的手机收到一条简讯,来自那个刚刚拉黑他的号码:【资产转移及公开道歉视频,已确认。银行催贷压力我会暂缓,但只是暂缓。业主赔偿事宜,由沈清雅作为新的责任人,在我的监督下进行。沈德昌,你个人涉及西区项目旧案及其他经济问题,法律程序会继续。你最好配合。】
沈德昌看着这条短信,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同夜枭,笑着笑着,又变成了嚎啕大哭。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余生恐怕都要在偿还债务和可能的刑罚中度过。而那个他曾经肆意羞辱的女婿,不仅拿走了他的一切,还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甚至……某种程度上“保全”了他的女儿。
多么讽刺!多么狠辣!
王美娟和沈浩得知父亲真的签了字,把一切都给了沈清雅(实际是给了晁风),先是呆滞,随即王美娟尖叫一声晕了过去,沈浩则像条疯狗一样想去抢那些文件,被律师和闻讯赶来的保安拦住。
沈家别墅,彻底陷入一片鸡飞狗跳的绝望哀嚎之中。
第九章
市中心,“云端”顶层咖啡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繁华的天际线。
晁风坐在视野最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已经凉了。韩棠将一台平板电脑轻轻放在他面前,上面显示着沈德昌签字的协议扫描件,以及那段公开道歉视频的播放数据——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传播。
“风总,协议法律效力没问题。沈氏集团的核心资产和沈德昌的个人主要财产,在法律上已经与沈清雅女士绑定,虽然目前背负巨大债务和赔偿责任,但至少保住了‘壳’和一些实体。后续操作空间很大。”韩棠低声汇报,“银行那边已经打过招呼,暂缓催收,但利息照算。媒体方面,关于沈氏的黑料投放可以暂停,但业主维权的声音需要引导,赔偿方案需要尽快出台,这部分我们可以协助沈清雅女士组建专业团队。”
晁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有些悠远。“西区旧案的证据,提交上去了?”
“是的,匿名方式,但足够引起重视。刘启明已经撂了,咬出了沈德昌在材料上的问题以及当年试图行贿掩盖。加上我们提供的财务往来和那份旧合同、照片,沈德昌难逃干系。当年可能还有其他牵扯的人,顺着这条线,应该能挖出来一些。”韩棠顿了顿,“关于您父亲的那份报告和笔记……”
“继续找。”晁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活要见人,死要见……纸。那是他清白和坚持的证明。”
“明白。”韩棠应道,迟疑了一下,“风总,沈清雅女士那边……您打算?”
晁风沉默了片刻。三年婚姻,不是没有温情时刻。沈清雅的软弱和顺从,有家庭环境塑造的原因,她并非大奸大恶之人,甚至在很多时候,是唯一给过他些许温暖的人。但她的犹豫、她的不敢反抗、她最终在关键时刻的沉默,也像一根刺。
他将一份文件推到韩棠面前。“这是离婚协议。我自愿放弃一切夫妻共同财产主张,沈德昌转移到她名下的那些债务重重的资产,我也不会要。签了字,我和沈家,就两清了。”
韩棠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接过文件:“我会安排人送过去。”
“另外,”晁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与昨日那个围着围裙的“废物”判若两人,“以‘长风资本’的名义,成立一个‘西区安居苑业主赔偿及房屋质量修复专项基金’,首批注资五千万。聘请国内最好的检测和施工团队,对所有涉事房屋进行安全评估和加固修复,该赔的赔,该修的修。钱,从我个人账户出。”
韩棠肃然:“是,风总。这会极大缓解舆论压力,也能……告慰晁工在天之灵。”
晁风没有再说话,走向咖啡厅门口。门童恭敬地拉开门,外面阳光正好,积雪开始消融。
他知道,和沈家的恩怨,算是告一段落。沈德昌将为自己的贪婪和罪行付出代价,沈浩母子也将品尝到从云端跌落的滋味。沈清雅……得到了财富也背负了巨债,得到了自由也失去了婚姻,未来如何,看她自己了。
而他,晁风,撕掉了“窝囊废女婿”的标签,露出了隐藏已久的獠牙和羽翼。这座城市,乃至更广阔的天地,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父亲的冤屈要彻底昭雪,当年的黑手要一一揪出,他构建的商业版图,也将继续扩张。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加密号码:【风,关于当年项目监理方“宏图监理”的线索,有进展了,他们当年的总监理工程师,在您父亲出事后不久就举家移民,但上个月偷偷回来了……】
晁风收起手机,坐进等候的轿车。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视线。
“走吧。”他淡淡吩咐。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向着未知却又清晰的方向前行。除夕夜的寒风似乎已经远去,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十章
三天后,沈家别墅。
气氛依旧压抑得能拧出水来。沈德昌被相关部门带走“协助调查”,再也没有回来。王美娟受了刺激,精神有些恍惚,住进了医院。沈浩试图变卖家里剩下的一些首饰和藏品跑路,被债主和警方及时发现拦下,如今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终日惶惶。
偌大的房子,只剩下沈清雅一个人,面对着一堆法律文件、催债电话和破碎狼藉的家。
律师送来了晁风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条款清晰得残忍,他什么也不要,也撇清了一切。看着那份协议,沈清雅才发现,他们之间,原来真的什么都没有剩下。没有共同财产,没有孩子,甚至没有多少美好的回忆。只有三年冰冷的漠视和昨日惊天动地的颠覆。
她拿起笔,手抖得厉害,泪水模糊了视线。最终,还是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下,仿佛也斩断了最后一丝脆弱的牵连。
签完字,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环顾这个曾经以为是自己归宿、实则如同华丽牢笼的家,她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和……一丝微弱的、破茧而出的悸动。
一切都失去了,父母弟弟的原形毕露,婚姻的惨淡收场,富贵生活的镜花水月。但奇怪的是,在绝望的谷底,她反而感受到一种扭曲的“轻松”。不再需要伪装乖巧,不再需要讨好任何人,不再活在他人的眼光和指望中。
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
“沈清雅女士吗?您好,我是长风资本‘西区安居苑专项基金’管理办公室的负责人。受晁风先生委托,我们将全程协助您处理沈氏集团遗留的业主赔偿及资产债务重组事宜。我们组建了一个临时的专业团队,包括律师、会计师、公关和工程专家,明天上午九点,会到您指定的地点与您开第一次协调会。请您务必出席,这关系到后续能否平稳解决危机,以及……您个人未来的法律责任边界。”
公事公办的口吻,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沈清雅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她抬头,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给冰冷的房间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色。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沙哑,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坚定,“我会准时到。”
电话挂断。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镜中的女人,眼眶深陷,脸色苍白,憔悴不堪。但那双眼睛里,除了残留的悲伤和茫然,似乎又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她不再是沈家唯唯诺诺的大小姐,也不再是谁的附属品。她是沈清雅,一个背负巨债、声名狼藉、前路未卜,却也是……第一次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女人。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新落成的长风大厦顶层办公室。
晁风站在全景玻璃幕墙前,俯瞰着华灯初上的都市。韩棠站在他身后半步,汇报着:“沈清雅女士已经签字离婚,并同意配合专项基金的工作。沈德昌涉嫌行贿、提供伪劣产品、重大责任事故等多宗罪名,已被正式批捕。王美娟在医院,情况稳定。沈浩……还在躲债。”
“嗯。”晁风应了一声,目光投向城市西边那片略显陈旧的城区。那里,曾有他父亲奋斗过的足迹,也埋葬着一段不堪的往事。
“宏图监理那个前总监理工程师,盯紧点。还有,当年参与西区项目规划、审批的所有环节,重新梳理,一个都不要放过。”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韩棠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风总,沈家那边……后续还需要关注吗?”
晁风转过身,灯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淡淡的阴影。“依法办事,该赔的赔,该罚的罚。至于沈清雅……”他停顿了片刻,“给她一个公平处理资产和债务的机会,但不必特殊照顾。路,要她自己走。”
韩棠了然。这已是那位曾经的女婿,最后的、也是最大的仁慈。
晁风走回巨大的办公桌后,桌上除了电脑和文件,还摆着一张小小的旧照片,是很多年前,他和父母的合影。照片里的父亲,笑容温暖,眼神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他轻轻拂过照片表面。
爸,妈,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一个都跑不掉。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闪烁如星河。而在这片璀璨之下,新的棋局,已然布下。晁风这个名字,将不再隐匿于“废物女婿”的标签之后,而是会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重新进入某些人的视野,并让他们……寝食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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