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辽王府大门口的那片空地上，空气沉闷得简直能拧出水来，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地上乌压压跪了一片，上至威名赫赫的两辽王薛丁山，下至还得抱在怀里吃奶的娃娃，全家三百八十多口，一个不落。
外圈围着好几百号红衣大汉，手里的鬼头刀磨得锃亮，只等着日头走到正当空，那就是动手的时候。
这场面，明摆着是满门抄斩，谁也跑不了。
可就在那个“杀”字还没完全落地的节骨眼上，出了一桩让人把眼珠子都瞪出来的怪事。
平地里突然冒出一道红得刺眼的光，紧接着妖风大作，原本老老实实跪在薛丁山旁边的樊梨花，竟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没了踪影，直奔天际去了。
这奇迹并没有搞什么“买一送一”，薛丁山还是那个倒霉蛋。
刀锋划过，连他在内的薛家三百多号人，瞬间身首异处，把刑场的土都给染透了。
这事儿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味儿。
要说犯错，樊梨花的“罪状”厚度那是远超薛丁山的。
人家本是西凉那边的千金小姐，为了个男人，连亲爹亲哥都敢反，连自家关口都敢送人。
按老理儿讲，这叫大逆不道。
再看人脉，薛丁山才是一家之主，是黎山老母那帮神仙重点培养的“男一号”。
结果呢？
背着“不忠不孝”骂名的媳妇飞升了，立下汗马功劳的老公却成了刀下鬼。
凭什么？
要是把这结局看成神仙的一场“裁员与留用”，你会发现，这里头压根没有什么慈悲心肠，全是精打细算的“旧账”和“新账”。
这笔账，得往回倒腾八百年。
大伙都知道这俩人是两口子，可没几个人晓得，这辈子的恩怨，其实是当年乌江边那场大戏的续集。
那个拔剑自刎的西楚霸王，转了一圈成了现在的薛丁山；而那个抹脖子殉情的虞姬，就是如今的樊梨花。
虞姬临走前发了狠誓，下辈子绝不当娇滴滴的小娘子，要变成能打仗的大将，帮霸王把没干完的事业干完。
所以这一世，樊梨花才成了能掐会算的帅才，这叫“还愿”。
但这盘棋里，还乱入了一个关键角色——杨蕃。
八百年前，把霸王逼上绝路的那个刘邦，这辈子也没闲着，投胎成了白虎关的守将杨蕃。
老天爷最爱开这种恶趣味的玩笑：这辈子的樊梨花和杨蕃，居然从小就指腹为婚。
这就解释了为啥樊梨花一见薛丁山就跟丢了魂似的，连家国大义都不要了。
说白了，那是上辈子的执念在脑子里作怪。
坏就坏在白虎关那一仗。
那是薛丁山这辈子走得最臭的一步棋，也是后来送命的根本原因。
当时，两口子联手破了杨蕃的阵法。
赢了仗也就算了，千不该万不该，他们杀红了眼，直接要把杨蕃给宰了。
这一刀下去，原本的恩怨疙瘩直接变成了死结。
跳出凡人的视角看，杨蕃有什么错？
人家守自家的关口，天经地义。
倒是樊梨花，身为未婚妻勾结外人；薛丁山作为第三者，杀人抢亲。
这官司打到哪儿，理亏的都是薛家这两口子。
杨蕃咽气的时候，那是带着滔天的恨意走的。
他没去喝孟婆汤，而是直接钻进了仇人的肚子里，成了薛丁山和樊梨花的亲儿子——薛刚。
这就叫“冤家路窄，讨债上门”。
后来薛刚闯下的那些塌天大祸，什么踢死皇子、吓死皇上，直接导致薛家被灭门。
表面看是个败家子惹事，实际上那是杨蕃在报仇——借着你们儿子的手，要你们全家的命。
搞懂了这个因果圈套，再回头看刑场上的那一幕，就全明白了。
黎山老母那帮高人，其实早在收徒弟那会儿，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为啥不救薛丁山？
这里头有两层算计。
头一层是“销账”。
薛家父子虽然名头响亮，号称星君下凡，帮大唐打下了半壁江山，可古话讲得好：“功名脚下万骨枯”。
他们的荣耀全是拿人命堆出来的。
杀业太重，早晚得遭报应。
再加上白虎关冤杀杨蕃这笔烂账，薛丁山的“阴德”早就刷爆了。
第二层是“谁当家谁负责”。
在那个讲究父权的年代，儿子捅破了天，当爹的想甩锅是不可能的。
“养不教，父之过”。
薛刚是复仇的刀子，但这把刀是薛丁山造出来的，也是他没管好的。
当杨蕃的怨气炸雷的时候，作为一家之主的薛丁山，必须得站出来买单。
所以，当师父嘴里蹦出“天意难违”这四个字时，潜台词就是：薛丁山必须死，他不死，这笔烂账平不了。
那话又说回来，既然要平账，樊梨花作为杨蕃的前未婚妻，还是直接动手的凶手，怎么反倒捡了条命？
这就得聊聊神仙办事的“实用主义”了。
留着樊梨花，不是因为她清白，而是因为她“好用”。
首先，从责任划分上，作为一个女人，在那个年代，儿子闯祸她要背的锅，从法理上比当家做主的男人稍微轻那么一点点。
这就给了神仙一个钻空子的机会。
但最根本的原因，是为了将来的大局。
薛家虽然被灭了，但那个惹祸精薛刚跑了。
历史的车轮还得往前滚，大唐还得复兴，武则天的时代终究要结束。
在这个未来的剧本里，薛刚是绝对的主角。
但他光有一身蛮力不行。
当时天下大乱，各路反王里头，会妖法邪术的能人异士多了去了。
薛刚虽然猛，但碰上这些玩“超自然力量”的，那就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这就急需一个懂法术、道行深、还能镇得住场子的高手来当“保镖”。
放眼望去，除了樊梨花，再没更合适的人选了。
她本身法力高强，又是薛刚的亲娘。
黎山老母把她卷走，不是让她去享清福，而是为了存一张底牌。
后来的事儿也印证了这一点。
薛刚带兵打仗，只要碰上搞不定的妖魔鬼怪，最后都是樊梨花下山来收拾残局。
换句话说，薛丁山的任务条已经读完了，他的死是“结账”；樊梨花的任务条还在继续，她的生是“留职查看”。
在云端之上，当樊梨花哭着求师父救救丈夫时，黎山老母的眼神是冰冷的。
她心里透亮：下面那几百颗人头，是必须支付的利息。
只有薛丁山死了，杨蕃那口恶气才能散一大半；只有樊梨花活着，后面的大戏才能有人兜底。
这就是传说背后冷冰冰的决策逻辑。
在命运这盘大棋上，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偏爱。
生还是死，救还是不救，看的从来不是对错，而是因果的清算和剩余价值的榨取。
薛丁山倒下的那一刻，大概也琢磨过来了：这就是他和杨蕃、和这大唐江山，最后的一次交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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