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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春天,我蜷缩在上海出租屋的沙发里,像一只困兽。连续三个月投出的简历石沉大海,银行卡余额缓慢逼近警戒线。窗外的梧桐树正在抽新芽,我的世界却仿佛在萎缩——每天的生活轨迹是从床到沙发,再从沙发到电脑前刷新邮箱。焦虑如同藤蔓缠绕心脏,最可怕的是,我开始怀疑自己做出的每一个选择:当初辞掉那份安稳的工作,是不是太冲动?

某个周二的下午,手机屏幕再次暗下去——又一次面试失败。我抓起外套冲出门,没有目的地,只是无法再待在那个十平米的房间里。

我走进淮海中路一家五星酒店的大堂吧,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流动的城市光影,身边是低声交谈的商务人士,空气里有咖啡香和一种难以名状的“流动感”。奇怪的是,当我第三次续杯时,那个困扰我两周的创业方案,突然在脑子里清晰起来。我向服务生要了纸笔,一气呵成写下了三页框架。离开时,前台姑娘对我微笑:“先生,您的笔。”我才发现自己把酒店的笔也揣进了口袋。那个傍晚,我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场域的力量”——人真的会被环境塑造。后来我租下了浦东图书馆旁的一个共享办公位,哪怕只是坐在那里,思绪都会变得通畅。

夏天最热的时候,我接了个外包项目。客户是个精明的温州商人,尾款拖了两个月。朋友劝我打官司,我却因为“不好意思”一次次接受对方新的拖延借口。直到在茶水间偶然听见同事议论:“他就是太软了,活该被欺负。”那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当晚,我给客户发了最后通牒邮件,措辞礼貌但寸步不让。三天后,全款到账。我把这件事讲给 mentor 听时,这位六十岁的香港商人放下茶杯:“年轻人,善良要有牙齿。你见过哪个成功的企业家是靠不好意思活着的?”

秋天,项目逐渐走上正轨。有次参加行业沙龙,遇到一位曾经的同学。他打量着我的西装,半开玩笑问:“现在混得不错啊,年薪该有这个数吧?”他比了个手势。我想起三年前刚毕业时,曾因为晒出知名公司的录用通知,被室友默默疏远。于是笑了笑:“勉强糊口,这行看着光鲜,其实扣掉房租交通,每个月剩不下多少。”他明显松了口气,热情地给我介绍起他的人脉。那晚回家路上,霓虹灯在车窗上拉成长长的光带,我忽然懂得: 成年人的世界里,示弱有时比示强更需要智慧。

冬天来临前,我招了第一个实习生。是个985毕业的男孩,简历漂亮得无可挑剔。可入职两周就暴露了问题:遇到挑战性的任务就找借口推诿,每天准时下班打游戏。我找他谈话,他理直气壮:“那些琐碎工作体现不了我的价值。”我想起自己二十三岁时,为了摸清一个业务流程,连续七天蹲在工厂车间记数据,手上磨出的水泡破了又长。有些道理,简历不会教你,考试不会考你——比如“吃亏要趁早”这堂课,越晚上,学费越贵。

跨年夜,团队聚餐。 新来的设计师小姑娘被男友分手,哭着说“是不是我不够好”。95后的项目经理淡淡道:“你只是饿了。”满桌愕然中,他继续剥着虾:“人饿的时候,泡面都香。寂寞的时候,错的人都像对的人。等你自己吃饱了——”他把虾肉放进女孩碗里,“才知道什么是真正想吃的东西。”

窗外开始飘雪,火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我想起这一年的春天,那个在酒店大堂写方案的下午。其实哪里有什么玄妙的“气场”,不过是当人走出自我封闭的结界,把自己抛进更广阔的世界时,生命自会找到它的通路——就像候鸟感应到季风,航船追逐着洋流。而那些所谓的处世法则,剥开所有修辞,核心不过一句:在保持善意与清醒之间寻找平衡,在接纳现实与突破局限之间持续行动。

夜深散场时,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我踩在崭新的积雪上,听见咯吱咯吱的声响。明年会是怎样的一年呢?不知道。但至少此刻,我站在开阔的天地间,没有躲在谁的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