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牧场的价值是多少？
在蒙大拿州，它的答案是280万美元
那一个儿子的前途又值多少钱？
在父亲心里，那是没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今年已经63岁的约翰·卡特, 正在经营家族在蒙大拿州的牧场，有3200英亩的土地，450头安格斯牛，这可是传了五代人下来的，他的曾曾祖父在1887年从德克萨斯赶着牛群来到这里，靠一把左轮手枪和满身伤疤才换来这片草原。
去年秋天的时候，约翰把三个孩子叫回家, 是想要说一说牧场继承这件事，大儿子马克38岁，在丹佛做投资银行家的工作，一年能挣45万美元，二儿子杰克35岁，在西雅图的科技公司当产品经理，小女儿艾米丽32岁，在纽约当律师。
约翰忙乎了一整天
他宰了一头小牛，烤了牛排，还打开了珍藏着的威士忌酒, 吃晚餐的时候，他就说，“我年纪大了，得有人来接牧场，"
三个小孩不再吭声了
蒙大拿州有2.8万个牧场，在过去二十年中，有超4200个家族牧场被卖掉或者关停了，牧场主的平均年龄从1992年的52岁涨到2022年的58岁，美国农业部2023年的报告表明, 仅有12%的家族牧场有清晰的继承人，在蒙大拿州这个数字是8%。
约翰可以明白孩子们的选择
牧场一年的收入在8万到12万美元之间, 扣掉各类成本后，纯利润不到5万，而马克在银行一年的奖金是这个数的十倍。
马克放下酒杯说, 「爸，我在丹佛有房子、有家庭、有事业，让我舍弃这些回来养牛」
约翰想起马克小时候，每日清晨五点就起来跟他去挤牛奶，那个会骑马、会套牛的小伙子, 现在穿着三千美元的西装，手上没一个老茧。
杰克接着说道, 「爸，牧场的经济模式已经没法再保持下去了，一磅牛肉的利润不到一美元，而饲料价格涨了三倍，柴油价格也涨了两倍，这不是做生意，这是情怀」
艾米丽接着说, 「而且气候变化让干旱变得更厉害，去年夏天，牧草产量不是减少了30%」
约翰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特别大的草原，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他说，「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这不光是生意，这是我们的根」
他转回来, 「你们的爷爷在这片地儿出生，又在这片地儿走了，你们的童年在这里过的，你们学会骑马、学会负责、学会尊重自然，这些个东西，在城里能买到不」
马克叹了口气, 「爸，时代不一样，我的孩子在丹佛上着最好的私立学校，你想让他们来这里，最近的高中得开一个小时车」
约翰并没有反驳些什么
蒙大拿州的农村人口，从1990年的35%，降到了2020年的22%, 小镇的学校关了，医院也关了，年轻人全都离开了。
那天晚上, 约翰一个人坐在门廊上面，他想起他爸爸临终之前，抓着他的手说，「儿子，照看好这片土地，它会照看好你的孩子」
他照着做了
他每天凌晨四点就起来，冬天在零下二十度的时候去修栅栏，夏天在四十度的时候去割草, 他把三个孩子送进大学，还供他们读完研究生，他原本以为，他们会回来。
可他们没回来
隔壁的汤普森牧场，去年卖给了一个来自硅谷的科技大款, 卖了280万美元，那个大款把牧场改成了度假庄园，每年也就来住两个星期，牛群被赶走了，草原上面还盖起了游泳池和网球场。
约翰并不想要售卖
可是，他的膝盖越来越疼，心脏的情况也不好，去年还住过一次医院, 他还能在这片土地上干活多久，是5年，还是3年
今年春天, 马克带着十岁的儿子回来过复活节，小男孩第一次骑马，从马上掉了下来，哭着说再也不想骑了，马克把他抱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说，没事，我们回丹佛。
约翰看着这件事，忽然就明白了些什么，他的孙子不会骑马，不会套牛，分不清楚牧草和野草, 这孩子和这片土地，压根就没什么关联了。
传承断掉了
不是在他这一辈，而是更早的时候，自从他送孩子们进大学的时候起，自从他们在城里找到工作的时候起，自从他们在那儿买房结婚的时候起, 传承就断掉。
上周，约翰接到一个房地产经纪人的电话，那经纪人说有个买家愿意出300万美元买他的牧场，约翰说考虑一下, 然后就挂了电话。
他走到牧场的最高处，在那儿能看到整片草原，风一吹，草浪就像海洋那样翻滚，他的曾曾祖父那时候站在这里，决定留下来，他父亲站在这里, 把牧场交给他。
现在就到他了，可他不知道该把牧场交给谁?
远处，牛群在吃草，天空是蓝蓝的，云朵是白白的，一切都和一百年前一样。
只是，再也不会有人记住这片草原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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