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86年,当韩信被吕后诛杀于长乐宫、萧何不得不自污名节以求自保的时候,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正在紫柏山的云雾深处闭目静修,随后安然离世。这个人,就是被刘邦誉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张良。在“狡兔死,走狗烹”几乎成为定律的汉初政坛,为什么偏偏只有他能全身而退?这个问题,值得我们静下心来好好琢磨琢磨。
说起汉初三杰,命运当真各有不同。公元前202年,刘邦在洛阳南宫大宴群臣时,还当众夸赞三人:“运筹帷幄我不如子房,治国安民我不如萧何,带兵打仗我不如韩信。”那时是何等的风光。可才过了十几年,韩信被灭了三族,萧何也进了大牢,唯独张良安安稳稳地活到了最后。更耐人寻味的是,刘邦当初要给他“自择齐地三万户”的封赏,这可是韩信封户的三倍、萧何的近四倍,张良却坚决推辞,只求封在当年与刘邦相遇的小小留县。这个选择,其实就是读懂张良的第一把钥匙。
要理解张良的处世之道,得从他的身世说起。他本是韩国贵族之后,祖父和父亲连任五代韩王之相。秦始皇灭韩后,年轻的他满腔悲愤,散尽家财去刺杀秦始皇。博浪沙那一击,一百二十斤的铁锥砸错了马车,虽然没能成功,却也让他名震天下。逃亡途中,他在下邳的桥上遇到一位老人,也就是后来传说中的黄石公。老人让他捡了三次鞋,见他态度恭敬,才把《太公兵法》传给了他。从那时起,这个曾经的复仇刺客,开始蜕变成一个深谋远虑的智者。
张良
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但他能在乱世中活下来,靠的可不仅仅是谋略过人。就说鸿门宴那晚吧,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座次安排暗藏玄机。张良坐的位置最靠外,正对着军门,能看清外面的动静。他让樊哙带剑闯入,也是懂得楚军的规矩——按照秦制,卫士持盾不能过三重门,项羽的卫队正好守了三道。这份对细节的把握,这份临危不乱的心性,岂是一般人能比的?
刘邦
汉朝建立后争论定都的事,更能看出他的眼光。多数大臣主张定都洛阳,理由是离老家近。张良却力排众议选了关中。他说关中这个地方,进可攻退可守,沃野千里,山河险固。后来考古发现,长安的未央宫地基比洛阳南宫高出十五米,武库面积是洛阳的三倍,渭河的运力也是洛河的三倍。事实证明他看得准。
但真正见功夫的,是天下安定后他的选择。天下初定,他就开始称病不朝,在家闭门修道。马王堆出土的养生方里,还专门记载了“留侯辟谷术”,说是食云母、饮清泉、每天走三千步。外人看着像是求仙问道,实际上这是他给自己找的保护色。
说到底,张良能善终,最根本的原因是他懂人心。他懂道家说的“功成身退”,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他也懂刘邦这个人,布衣出身的皇帝,最怕的就是功臣太强、威胁皇权。所以韩信越是高调,刘邦越是不放心;而他张良呢,有威望但不掌兵,有智慧但不揽权,有功勋但不居功。这种人,皇帝用着放心,自然就能善终。《资治通鉴》里写张良晚年,用了“辞封、避权、修道”六个字,算是把他全身而退的门道说透了。他不是消极避世,而是看透了权力的本质:在皇权面前,功劳不是护身符,有时反而是催命符。
后来的事也证明了这一点。吕后开始收拾功臣的时候,张良因为早就淡出了权力中心,反而安然无恙。刘邦临终前跟吕后交代后事,提了萧何、曹参、王陵、陈平、周勃,唯独没有提张良。这说明在大家心里,张良已经从政治舞台上消失了。这种消失,恰恰救了他的命。
有意思的是,张良的智慧没有止于他这一代。他这种功成不居的处世之道,影响了后世无数人。司马迁在《史记》里感慨“以功名终,贤哉,子房”,可以说是很高的评价了。更神奇的是,几百年后,他的第十世孙张道陵创立了道教中的正一道,被后世尊为张天师,道家的香火就这样一脉相传了近两千年。张良的选择,其实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在权力这场游戏里,最大的危险往往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曾经的自己人。当共同的目标实现之后,昔日的战友很容易变成潜在的威胁。想明白了这一点,也就理解了他为什么要主动退让。
两千年过去了,张良的故事还能给我们启发。今天我们虽然不在朝堂,但也各自在自己的圈子里打拼。张良教会我们的,其实就几条: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清楚自己是谁,不贪不该要的东西,看透事情的本质。说白了,真正的成功不是爬得多高,而是能不能平安着陆。在往前走的时候,别忘了给自己留条退路。
想想那个在紫柏山深处静修的老人家,他这一辈子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在历史的大潮中,能活到最后的不一定是最厉害的,但一定是最清醒的。这份清醒,穿越了两千年的时光,到今天依然值得咱们好好琢磨。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