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赐履按:大齐开国皇帝萧道成,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踏踏实实去了,新皇萧赜上位,自然要组建自己的干部队伍。
公元482年,三月八日,大齐朝太祖高皇帝萧道成去世,太子萧赜(读如泽)即皇帝位,是为大齐世祖武皇帝。
三月十一日,萧赜任命褚渊为录尚书事,王俭为侍中、尚书令,车骑将军张敬儿为开府仪同三司。
三月十三日,任命前将军王奂为尚书右仆射(《通鉴》为左仆射)。
三月十六日,任命豫章王萧嶷为太尉。
四月七日,追谥正妻裴惠昭为穆皇后。
六月一日,萧赜立皇子、南郡王萧长懋为皇太子。
衣赐履说:南齐开局真心不错,萧道成跟拓跋家那帮家伙似的,生娃早,五十六岁去世时,太子萧赜已经四十三岁,皇孙萧长懋都二十五岁了,基本杜绝了主幼臣强、王爷夺位的可能性。
反观刘宋,武帝刘裕去世时,老大刘义符刚十七;孝武帝刘骏去世时,太子刘子业十六;明帝刘彧去世时,太子刘昱十岁,就冲这一点,萧家的开局,能把刘宋皇帝们羡慕死。
六月十三日,封王宝明为太子妃,太子妃出身琅邪王氏。
又封皇子闻喜公萧子良为竟陵王,临汝公萧子卿为庐陵王,应城公萧子敬为安陆王,江陵公萧子懋为晋安王,枝江公萧子隆为随郡王,萧子真为建安王,皇孙萧昭业为南郡王。
衣赐履说:萧赜的儿子比他爹还多,有二十多个,而且你看,皇孙萧昭业都十岁了,就这个阵容,萧家要不干个二三百年,都对不住这生育能力,呵呵。
司徒褚渊卧病,上表请求辞职,萧赜不批。褚渊恳求再三,六月二十日,萧赜任命褚渊为司空,兼骠骑将军,侍中、录尚书事如故。
吏部尚书、济阳(侨郡,江苏省盱眙县南)人江谧,谄媚毛躁。高帝萧道成去世时,江谧没能进入顾命班子,心中不爽。萧赜即位以后,又没给他升官,他便由不爽而怨忿,说话就有些放肆。
有阵子,萧赜生病,病得还挺重,江谧便去拜访豫章王萧嶷,说:
皇上得了不治之症,太子根本不是做皇上的料子,王爷您难道什么打算都没有?
萧赜听说此事,命御史中丞沈冲奏陈江谧所犯的种种罪行。
随后,萧赜下诏,赐江谧自杀。
【拒绝争权,得以自保】
衣赐履说:胡三省注说,沈攸之反叛时,江谧曾提议给萧道成假黄钺,从此官运亨通,既然以谄佞邀宠,那么以诌佞致祸也就不足为奇了(既以谄躁徼幸,则以谄躁致祸亦宜也)。
胡三省作为一个读书人,大概是很看不上拍马之人的,他认为因拍马屁而显贵,亦会因拍马屁而倒台,这实在是小看了所谓的“谄佞之徒”。实际上,哪怕看起来确因拍马屁而招祸,实际上也往往另有原因。比如这个江谧,他之所以招祸,不在马屁,而是由于萧嶷此人太过谨慎,“胸无大志”,他押宝押错了。
七月二十一日,褚渊去世。褚渊的世子、侍中褚贲,以老爹失节为耻,服丧期满以后,便辞掉官职,把爵位让给弟弟褚蓁(同榛),跟老爹墓旁建屋数间,终生隐居。
九月六日,由于国哀(萧道成去世),萧赜命令裁撤国子学(罢国子学)。
衣赐履说:因国哀而罢学,有些费解,而且,萧道成都去世半年多了。
九月二十日,萧赜任命征南将军王僧虔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王奂为湘州(州政府设临湘,湖南省长沙市)刺史。
公元483年,正月二日,萧赜前往建康南郊祭天,大赦,改年号为永明,下诏说:
由于边境安宁,应当普遍恢复各州县官员的田地俸禄。
胡三省注: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有魏师,以军兴减百官俸禄。淮南太守诸葛阐求减俸禄,比内百官,于是诸州郡县丞尉并悉同减。至明帝时,军旅不息,府藏空虚,内外百官,普断俸禄。
萧赜任命太尉、豫章王萧嶷兼任太子太傅。萧嶷不肯参与朝廷政务,却经常暗中献计献策,萧赜往往采纳。
衣赐履说:萧嶷是萧赜的二弟,生于公元444年,本年四十岁。从史书记录看,萧嶷各方面能力素质都不弱,但为人十分低调,始终坚持“胸无大志”的处事原则,那个江谧大概认为对权力没有觊觎之心的王爷,比不偷腥的猫更为稀少,才会以皇位诱惑萧嶷,他赌错了。
正月十三日,萧赜封皇弟萧锐(十八岁)为南平王,萧铿(十七岁)为宜都王,皇子萧子明(十五岁)为武昌王,萧子罕(十五岁)为南海王。
当初,刘宋孝武帝刘骏,因州郡县主官任期六年时间太长,便改成三年一任,称作“小满”。但官员升官改任,来来去去,“小满”之期也无法落实。
三月四日,萧赜下诏说,从今以后,地方官员一率执行三年任期制度。
有关部门认为天体运行失调见于记载,请求禳除(禳读如瓤,意思是祈祷消除灾殃)灾害。
萧赜说:
顺应天象,在于实际行动,而不在于文饰。我克制自己的欲望,谋求清明之政,造福百姓。如果灾祸是我造成的,祈祷求福又有什么用处!
四月四日,萧赜下诏说:
袁粲、刘秉和沈攸之,虽然晚节有亏,但他们最初的忠诚还是可取的。
于是下令,以相应礼法将三人重新安葬。
萧赜当太子的时候,认为自己年纪已大,大好江山是他跟老爹萧道成一道创立的,因此,在处理朝廷事务时,事无大小,独断专行,违规违制的事儿没少干。萧赜有个亲信叫张景真,萧赜对他十分宠幸,不但赏赐多,而且赏赐的往往是御用物件儿。萧赜前往拜谒陵墓(永安陵、泰安陵,都在江苏省丹阳市东南),返回时,张景真身着便服,搭乘彩绘之船(画舴艋,读如泽猛),坐在胡床之上,看到的人都以为是太子本人。朝廷内外干部都害怕他,对他敢怒不敢言。
司空谘议荀伯玉,一向受到萧道成亲待,他叹息说:
太子所为,皇上终究难以知晓,我岂可因怕死而让皇上受到蒙蔽呢!再说,如果连我都不能启奏皇上,还有谁会启奏呢!
于是,荀伯玉趁太子拜谒陵墓之机,暗中向萧道成奏报。
萧道成大怒,下令审查东宫。
太子祭拜之后返回,到达方山(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东南),天色已晚,准备停船靠岸。豫章王萧嶷从东府(建康城南)飞马来迎,把老爹发怒的情形告诉萧赜,萧赜于是连夜回京,萧道成也特意命人留着皇宫大门未锁,快到三更时,萧赜入宫。天亮之后,萧道成派南郡王萧长懋、闻喜公萧子良宣布敕书,向萧赜出示张景真的罪状,让二人以太子之令收斩张景真。萧赜十分恐惧,称病不再上班。
衣赐履说:萧长懋是萧赜的大阿哥,萧子良是萧赜的二阿哥,派这哥儿俩过来,就足以说明,萧道成不会对萧赜怎么样的。
差不多过了个把月,萧道成怒气未消。有一天,萧道成跟太阳殿里躺着,护军将军王敬则径直进来,伏地叩头,对萧道成说:
陛下拥有天下,时日尚浅,太子无故受责,大家都感到害怕。希望陛下前往东宫,消除太子的顾虑。
萧道成不说话。
王敬则大声宣布圣旨,让侍从们作好前往东宫的准备,又命御厨备好酒菜,叫人抬来轿子。萧道成并没有起身的意思,王敬则取过萧道成的衣服,披在萧道成身上,连拉带拽弄到轿子上。萧道成于是半推半就来到东宫,把诸位王爷们都叫来,跟东宫玄圃园中喝上了。在宴会中,长沙王萧晃执掌华盖,临川王萧映拿着雉尾扇,闻喜公萧子良端酒,南郡王萧长懋负责劝酒,太子萧赜和豫章王萧嶷、王敬则亲自呈献酒食,一直喝到日暮,才各自回去。
衣赐履说:王敬则仗打得不咋地,但这件事儿做得太牛了,一举奠定了他在两代君主心中的地位。
【王敬则,真是个人物】
萧道成对荀伯玉更为亲宠,军国机要,往往派他办理,荀伯玉的权力之重,震动朝廷。当时流传一句民谣:
十敕五令,不如荀伯玉命(一说“千敕万令,不如荀公一命”)。
皇上的敕令也不如荀大人的命令好使啊!
衣赐履说:这种民谣一旦出现,即意味着悲剧正在上演的路上。
荀伯玉的老娘去世,守丧期间,前来慰问的车辆,从家门口一直排出二里多地。左卫率萧景先和侍中王晏结伴前去吊唁,从早晨等到天黑,才终于进入灵堂。两人出来之后,饿得前胸贴后背,话得说不动了。
第二天,萧景先、王晏向萧道成进言说:
臣等以为,皇宫和东宫门前与荀伯玉家比起来,简直就是门可罗雀诶!
骁骑将军陈胤叔,也曾经向萧道成说过张景真和太子萧赜的小话儿,但他告诉萧赜,都是荀伯玉跟皇上说的。
因此,萧赜对荀伯玉十分痛恨。
据说,萧道成一度产生以豫章王萧嶷取代太子的想法,但萧嶷事奉萧赜更为恭谨,因此,萧赜对这位老弟的友爱之情没有衰减。
史称,豫州(州政府设寿阳,安徽省寿县)刺史垣崇祖不肯阿附萧赜。垣崇祖击败北魏军(公元481年),萧道成召他回朝,颇商议了一些秘密事项。萧赜对垣崇祖就有些猜疑,因而特别礼待他,有一次喝完酒,萧赜对垣崇祖说:
外面的流言蜚语,我完全不在乎。从今往后,你的荣华富贵包在我身上(世间流言,我已豁诸怀抱,自今已后,富贵见付也)。
垣崇祖向萧赜拜谢。
垣崇祖回去之后,萧道成派荀伯玉口宣敕令,命垣崇祖处理边境事务。垣崇祖接旨,连夜出发,没来得及向萧赜告辞。萧赜认为垣崇祖这小子还是靠不住啊,愈加忿恨。
萧道成临终之前,手指着荀伯玉,对萧赜说:
此人对我极为忠诚,我死之后,一定有人会说他的坏话,你不要相信。可以让他到东宫陪侍白泽(萧赜长子萧长懋的字),再往后,可以让他做南兖州(州政府设广陵,江苏省扬州市)刺史。
萧赜即皇帝位后,担心垣崇祖在外搞事情,让他回朝担任五兵尚书;荀伯玉多次改任,做了散骑常侍。荀伯玉担任的这些个职务,没有一个是萧道成叮嘱过的,由不得他忧虑恐惧。荀伯玉跟垣崇祖关系很好,萧赜担心他俩联手为乱,时不时加以安抚,荀伯玉内心稍安。
四月九日,萧赜下诏,诬陷垣崇祖招揽长江以北的亡命之徒,打算与荀伯玉一道造反,将两人诛杀。
衣赐履说:萧道成死前,指着荀伯玉让萧赜善待他,给我感觉,简直就是把荀伯玉往绝路上推诶。
车骑将军张敬儿特别信梦。当初,张敬儿的老婆尚氏,梦到自己的手灼热如火,张敬儿做了南阳太守;后来,尚氏又梦到半身灼热,张敬儿做了雍州(州政府设襄阳,湖北省襄阳市)刺史。最近,尚氏又梦到浑身都灼热,张敬儿大概是觉得自己又要升官儿了,对人说起,立即就传到萧赜耳中。
【老公啊,我梦见浑身灼热诶!】
垣崇祖死后,张敬儿就觉得自己脖子也有点儿痒。然后就有人告发张敬儿派人与蛮人打交道,萧赜就怀疑他想搞事情。
萧赜在华林园设置八关斋,朝廷官员全都参加,就跟座席之中,萧赜派人收捕张敬儿。张敬儿摘下朝冠,将朝冠上的貂尾抛在地上,说,这玩意儿害了我啊!
闰五月二十日,萧赜下令诛杀张敬儿及其四子。
衣赐履说:齐武帝萧赜,出手狠辣。
胡三省注:释民之戒: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三,不邪淫;四,不妄语;五,不饮酒、食肉;六,不著花鬘璎珞,香油涂身、歌舞倡伎故往观听;七,不得坐高广大床;八,不得过斋后吃食。已上八戒,故为八关。杂录名义云:八戒者,俗众所一日一夜戒也。谓八戒一斋,通谓八关斋,明以禁防为义也。
张敬儿的弟弟张恭儿,时常担心老哥招祸,自己受到连累。张恭儿住在冠军县(河南省邓州市西北冠军寨),从来不曾去过襄阳。每当张敬儿送来书信,张恭儿总是翻身上马,佩戴好弓箭装备,才去见送信之人。张敬儿被杀的消息传来之后,张恭儿带着家人和数十个手下,逃进深山,住到少数民族聚集地。后来,张恭儿出来自首,萧赜将其赦免。
衣赐履说:张敬儿本名张苟儿,宋明帝刘彧觉得这名子太丢人,给他改成了张敬儿。张恭儿更绝,原名张猪儿,刘彧给张敬儿改名时,顺便也给他改了,呵呵。
张敬儿的闺女,嫁给了征北谘议参军谢超宗的儿子,张敬儿死后,谢超宗对丹阳尹李安民说:
往年杀韩信,今年杀彭越,不知道您有什么打算呢?
李安民一道烟告诉了萧赜,萧赜本来就讨厌谢超宗,便让兼御史中丞袁彖(读如湍,去声)上奏弹劾谢超宗。
六月十日,谢超宗被流放越嶲(四川省西昌市。嶲读如西),在路上被赐死。由于袁彖弹劾谢超宗时,用词不够生猛,萧赜又命左丞王逡之弹劾袁彖,指控他避重就轻,败坏法度,宽容罪犯。然后,免了袁彖的官职,十年不得录用。
衣赐履说:谢超宗是谢灵运的孙子,跟他祖父一样不讨人喜欢,韩信、彭越之语,讲真,就是找死。
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僧虔坚决辞让开府,他对侄子王俭说:
你在朝中担负重任,即将位列三公,我若再接受开府,我们一家就出了两个宰相,我实在有些害怕。
于是,王僧虔连续数年不肯接受任命,萧赜这才同意。
七月二十二日,萧赜加授王僧虔为特进。王俭造了一座大梁很长的房子,有些逾制。王僧虔来到房前,很不高兴,根本不进去,转身走了。王俭当天就把房子拆了。
十二月,侍中、尚书令王俭加授卫将军,兼管干部选拔任用工作。
衣赐履说:突然发现,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先皇把江山顺顺当当交给一位成年皇帝了——反正,刘宋朝是一次都没有。萧赜年富力强,能力素质过硬,萧道成把担子交给他,应该说还是放心的。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绝不是说继任者把先皇之臣全部Pass掉,而是新皇根据自己的喜好和需要,来组建自己的干部队伍,重点在于,朕的干部队伍朕自己决定,而不是由先皇替朕来决定。至于干部队伍中多少是先皇留下的,多少是自己培养选拔的,倒是无所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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