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晚清官场混,人人都有身不由己的难处。可在广东做官,却有一份独有的凶险:认真办事的人,往往不得好死;同流合污的人,才能安稳度日。

天下别处,官员缉私办案,再危险也有朝廷撑腰。可在晚清广东,一个奉命查鸦片、收军饷的县丞,非但没抓到私枭,反而被活捉,满船差役被开膛破肚,他自己被挂在高竿上,在烈日下活活晒死。

这不是演义,不是传说,是杜凤治日记里白纸黑字记载的廉州沈茂霖悬竿案。这起惨案,戳破了晚清广东官绅勾结的最后一层遮羞布。

被晒死的官员叫沈茂霖,字雨香,时任县丞,被派为委员,在廉州专门查禁洋药(鸦片)、收缴军饷。

在晚清广东,鸦片走私是头号暴利生意,更是官绅阶层的核心财路。沈茂霖接下这个差事,从一开始就踩在了刀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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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茂霖偏要较真。他带着差役、壮勇,真刀真枪去缉拿走私团伙,一心想打破广东早已成型的“猫鼠互利”格局 —— 官绅包庇私枭,私枭贿赂官绅,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利益黑网。

他的举动,直接动了所有人的蛋糕。结果可想而知:私枭根本不把官府放在眼里,率先开炮攻击,沈茂霖一行人猝不及防,全成了俘虏。

接下来的场景,惨绝人寰。沈茂霖的书差、丁勇,被尽数破膛杀害,尸体抛在河边;而他本人,被高高挂在竹竿上,要在烈日下活活晒死,杀鸡儆猴。

沈茂霖将死未死、气若游丝,当地县官匆忙赶来求情,就连私枭背后的绅士也出面调停:“若留官一命,此事可隐瞒不奏;一旦官死,事情闹到朝廷,谁都兜不住。”

可私枭毫不动摇。也许他们心里清楚,背后有官绅撑腰、有利益网庇护,就算杀了朝廷命官,也能靠贿赂疏通,大事化小。最终,沈茂霖在那根冰冷的竹竿上,活活晒死。

一个朝廷命官,执行公务时被残杀示众,私枭为何敢如此猖狂?

答案只有四个字:官绅勾结。

晚清广东的鸦片走私,从不是盗匪单打独斗,而是覆盖官场、乡绅、私枭的庞大利益黑网。私枭赚暴利,乡绅拿分红,官员收贿赂,心照不宣,分赃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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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广东最荒诞的乱象:

乡绅一边顶着朝廷功名,享受特权,一边半公开走私鸦片,时而官绅,时而匪类;

但在广东,情况完全不同——这里的士绅手里有另一套东西。除了功名,他们背后是实打实的宗族武装,手里掌握着名为“公局”的基层权力机构,收局费、养私兵、筑堡垒,官府都得让他们三分 。

这样的士绅,既是体制内的体面人,又是地方上的土皇帝,官府征粮要靠他们,缉私也要靠他们——而他们自己,往往就是走私最大的保护伞。

官员也一边拿着俸禄,身负治理职责,一边给私枭当保护伞;

粤督对底层百姓高压镇压、滥杀立威,对有官绅撑腰的私枭,却束手无策、甚至刻意纵容。

沈茂霖的死,从不是因为无能,而是因为太认真。他想缉私,动了私枭的蛋糕;他想收饷,断了官员的财路;他想打破潜规则,却低估了这张利益网有多坚硬。

杜凤治在日记里一针见血:他的死,源于太认真,却没有匹配的实力和靠山。

县丞被杀可不是偶然,事实上基层治安早就彻底瘫痪,这是一种必然。

杜凤治第一次任南海知县,就碰到巡检司署(可理解为派出所)接连被盗匪抢劫的丑事。

同治十年十月,二三十名盗匪半夜明火持杖冲进黄鼎司巡检署,把巡检李腾骧一家财物、衣服洗劫一空,幸好官印没丢。

巡检本是抓贼的官,结果被贼抄了家,说出去是天大的笑话。李腾骧根本不敢上报,杜凤治和广州知府只能联手遮丑,把 “被盗劫” 改成 “因窃失物”,保住大清最后一点可怜的脸面。

仅仅一年后,江浦司巡检署再次被劫,二十多个贼人深夜闯入,把巡检朱铣的家当搜刮干净。

连抓人的衙门都守不住,普通老百姓还能指望谁?

更讽刺的是,杜凤治在日记里痛骂缉捕差役:两年多,十几名差役,从没抓到过一个真要犯。这些差役从不下乡查案,反而和匪伙勾连,专抓无辜百姓讹钱,拿到贿赂就私下放人。

对他们而言,抓真匪没油水,抓良民才发财。所谓缉盗,不过是牟取私利的生意。

有些巡检岗位,肥得吓人。杜凤治日记里记载:

为何这么肥?因为能收赌规—— 赌场交的保护费。有些巡检司衙署早已坍塌,官员住在县城、道观或民房里,照样赚得盆满钵满。

这就是晚清广东的现实:官府的威风,只在打得过的地方有用。打不过的地方,官就是匪,匪就是官。

沈茂霖死了,可广东的鸦片走私依旧如火如荼。乡绅照旧顶着功名走私,官员照旧收受贿赂,私枭照旧带炮横行。一个认真官员的死,在广东的贪腐黑幕里,连一点水花也溅不起来。

这起悬竿晒死县丞的惨案,从不是个例,而是晚清广东治理的常态。当认真执法的官会被残杀,同流合污的官能步步高升;当私枭的底气来自官绅,官府沦为利益工具 —— 这里早已不是王化之地,而是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