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节离家的那个深夜,我拖着行李箱走在漆黑的小路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带着满心期待回家,却揣着一身伤痕离开。临行前母亲的言语——“说你几句就受不了了?我生你养你那么难受都熬过来了!你如果受不了明年就不要回来了!”我悲痛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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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家那三天,我是母亲最疼爱的女儿。她把最好吃的都端上桌,连洗脚水都给我端过来,掏心窝子的话一句接一句,看得出来,她是真的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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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份温柔,一过大年初一就变了模样。重复了无数遍的唠叨、指责、抱怨扑面而来:说我不孝、红包给得不够多、爱睡懒觉、整天抱着手机玩。我解释自己在大城市早六晚十,回家只想多歇一会儿;我告诉她手机里全是工作群,回消息,看数据,没有半点娱乐,截图给她看也不理会。在她眼里,所有解释都是顶嘴,所有举动都是不孝。
那些日子,我备受煎熬。大年初三晚想去外婆家躲住被拦下。初五白天又上演了一场“大战”,欲哭无泪,下午狠心做出决定:收拾好行李箱,半夜趁她睡着觉后悄悄地走。当晚2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却被敏感的她发现强行拽回来,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道德绑架、情绪宣泄、陈年旧账翻了又翻,我躲在卫生间偷偷又哭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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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成都后长期失眠、一想家就难过。我甚至暗暗发誓:再也不回家过年。可今年临近春节,我又开始纠结。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撑着家,我真的能狠心不回吗?不回,我良心不安;回去,我又怕重蹈覆辙。
直到我翻开《沉思录》,这本古罗马皇帝马可·奥勒留的哲学随笔,陪我度过了无数个迷茫的夜晚。书中有句话,我反复读了不下十遍:“不要让别人的情绪影响自己。别人有再多的不满,任由他发泄,我们只需聆听,不把这些言语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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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母亲还是那个母亲,熟悉的 “七天定律” 依旧上演,唠叨、指责、控制欲一点没变……每一句都那么熟悉,每一句曾像刀子一样扎过我的心,但这一次,刀子落了空。我变了——不再解释,不再反驳,不再委屈内耗。她说我懒,我笑笑;说我玩手机,我不辩解。她的话像风掠过水面,再也伤不到我心底。
以前,我一直错在“认真”。我想让她理解我,想证明自己没错。可结果呢?越解释越激烈,越反驳越对立,最后两败俱伤。今年,我学会了“听而不入”。母亲又开始唠叨时,我不再急着解释,不再试图证明自己。我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心里却想着:她只是需要一个出口,需要被倾听,而不是被反驳。这些话,我不往心里去,它就伤不到我。当我心态平和地笑脸相迎,那些本该激烈的争吵,竟然没有发生。母亲说完也就说完了,像一阵风吹过,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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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下来的时间和精力,我做了一件真正有意义的事。外婆93岁了,总念叨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坐过飞机,没去过北京。我打开手机里一个AI生成视频的软件,输入外婆的照片,加上“坐在飞机窗边”“在天安门广场”等提示词,几分钟后,外婆“坐”上了飞机,“站”在了北京天安门广场。当我把生成的视频给她看时,她激动得拉着我的手直抖:“这是我?我真的坐飞机了?”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与其和母亲纠缠那些改变不了的事,不如用时间和爱去做真正值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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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很多在外打拼的人,都有过同款春节:前几天是贵宾,后几天变 “仇人”。父母用他们的方式爱我们,也用他们习惯的方式伤害我们。这个春节,我终于懂了。我们总想改变父母,希望他们理解我们,可他们那一代人,有他们的思维方式,有他们的局限和瓶颈。与其强求理解,不如先调整自己的心态。《沉思录》给了我一双不一样的眼睛,让我看清:别人的情绪是别人的,我的快乐是自己的。我不需要为母亲的每一句唠叨负责,只需要为自己的心态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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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那天,母亲依然唠叨:“下次回来多呆几天,别老想着走。”我笑着点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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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成都的路上,阳光格外灿烂。我想,如果不是那本《沉思录》,如果不是愿意静下心来读书、思考,我可能还在重复去年的悲剧。生活就是这样,当我们遇到解不开的结,不妨翻开一本书,也许答案就在那里等着我们。心态变了,世界就变了。这个春节,我终于学会了如何带着爱回家,却不被爱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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