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妻子公司那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前台,脑门还有刚才挤公交留下的薄汗。
早上苏梅突然高烧迷糊,抓着我的手说别让她公司知道她病了,含糊地报了个部门和人名。
我心急如焚,连工作服都没换就赶过来。
“您好,我替设计部的苏梅请个病假,她发烧了,估计得几天。” 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得体。
前台是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她敲键盘的手停住了,抬起头,用一种极度困惑的眼神打量我,从我洗得发白的夹克看到沾了灰的工装鞋。
“苏梅?设计部?” 她重复了一遍,眉毛挑得老高,随即露出一种混合了惊讶和了然的表情,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怜悯。
“先生,您是不是搞错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一点声音,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清晰锐利,扎进我的耳朵。
“我们公司只有一个苏梅,她是我们的董事长。”
“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飘向电梯方向,又落回我脸上,那种怜悯更深了。“苏董她……每天都是和丈夫同进同出的。但那位先生……我见过,好像不是您。”
01
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以及前台背后那座豪华时钟秒针走动的嘀嗒声。
同进同出。丈夫。不是您。
九个字,像九把烧红的刀子,把我这五年来的婚姻生活,把我刚刚还因担心而揪紧的心,捅了个对穿。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前台女孩可能觉得尴尬,迅速低下头继续敲打键盘,指甲敲在键帽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响声,像是在催促我离开。
我浑浑噩噩地转身,走出那座气派的玻璃幕墙大楼。
正午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靠在路边一棵树上,掏出磨损严重的旧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苏梅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一如既往的“岁月静好”,分享高端会议、慈善晚宴、海外度假。
照片里她总是优雅得体,偶尔有几张“家庭”合影,背景是我不认识的豪华客厅或餐厅,她身边站着一个身影。
那男人通常只露出部分侧影或背影,穿着考究,气质沉稳。
我以前从未深究,苏梅总说那是她重要的商业伙伴,拍照需要。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不是商业伙伴。
是每天同进同出的“丈夫”。
那我是什么?我这五年算什么?住在那个她早出晚归、称之为“临时租来靠近我单位”的老破小房子里,守着深夜一盏灯等她“加班”回来的我,算什么?
一个笑话。
一个被她养在廉价出租屋里的、见不得光的傻子。
愤怒和羞辱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
但我硬生生压了下去。
现在冲回去质问,除了自取其辱,没有任何意义。
苏梅能编织这样一个巨大的谎言,她背后的实力和准备,不是我一个普通维修工能匹敌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抬起头,眼神里那点残存的恍惚和痛苦,被一种冰冷的坚毅取代。
不能乱。
第一步,确认。
我绕到大楼侧面的员工通道附近,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站在那里。
02
我从下午站到华灯初上。
腿麻了,就稍微活动一下。
眼睛死死盯着地下车库的出口。
晚上七点四十分,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驶了出来。
驾驶座上是一个穿着西装、面容严肃的司机。
而后排车窗半降,露出的侧脸,正是我结婚五年的妻子,苏梅。
她穿着今天早上我出门时没见过的一套珍珠白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侧着脸,正在对身旁的人说话。
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在家里见过的、松弛而愉悦的笑容。
那是一种真正属于她的环境、她的阶层的笑容。
在她身边,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微微倾身听着,侧脸轮廓分明,戴着无框眼镜,年龄看起来比我稍大几岁,气质儒雅,但眉宇间有着长期发号施令形成的威严。
他抬起手,很自然地轻轻拍了拍苏梅的手背。
动作熟稔而亲昵。
苏梅没有丝毫躲避,反而笑得更舒展了。
宾利汇入车流,消失在璀璨的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心脏却像被放在火上炙烤。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证据。
我需要证据。
不仅仅是看到。
我回到我们那个所谓的“家”,一套位于老旧小区、一室一厅的简陋出租屋。
苏梅常说她公司初创,资金紧张,住这里委屈我了,等稳定了就换大房子。
我信了,甚至心疼她,把自己的工资大部分交给她“补贴家用”。
现在想来,恐怕我的工资,连她一个包都买不起。
我开始近乎偏执地搜索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物品不多,且收拾得极其干净,几乎不留痕迹。
但或许是因为“家”太简陋,或许是因为面对我这个“傻子”她太过放松,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在衣柜最顶层,一个陈旧行李箱的夹层里,我用颤抖的手摸到了一个硬物。
掏出来,是一本深蓝色天鹅绒封面的相册。
极其厚重,质感非凡。
我打开。
第一页,就是一场盛大婚礼的照片。
新娘是苏梅,穿着我从未见过的、奢华至极的婚纱,美得惊心动魄。
新郎,正是宾利车里的那个男人。
照片一角印着日期,是四年前。
四年前,我和苏梅已经领证一年。
往后翻,是他们世界各地旅行的合影,高端酒会的携手亮相,甚至还有……看似随意的居家照,背景是带旋转楼梯和巨大落地窗的别墅。
相册里,苏梅的笑容明媚耀眼,那是一种沉浸在巨大幸福和满足中的笑。
和我在一起时,她总是带着淡淡的疲惫和疏离,我还以为是工作压力太大。
我靠在冰冷的衣柜上,相册从手中滑落。
证据拿到了,第一个,也是最血淋淋的一个。
但我感到的不是掌控的踏实,而是更深的坠落。
这相册像一座冰山,让我窥见了海面下那庞大、冰冷、足以将我碾碎的真相。
03
相册里的每一张笑脸都像淬毒的针。
我把相册仔细放回原处,甚至拂去了上面的灰尘,不能打草惊蛇。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现得一切如常,只是“加班”更频繁了。
维修工的身份给了我便利,我能接触到许多人忽略的角落。
我利用业余时间,像幽灵一样徘徊在苏梅公司楼下、那男人可能出现的场所附近。
我用最老土但有效的方式——蹲守和跟踪,结合手机里有限的偷拍,逐渐拼凑出信息。
男人叫陆文渊,是本市有名的企业家,名下产业涉及科技和地产,实力雄厚。
苏梅的公司,实际上是他庞大商业版图中孵化出的重要一环,她明面上是创始人兼董事长,但背后最大的支持者和掌控者,无疑是陆文渊。
他们住在城西顶级的江畔别墅区,出入有专职司机和保镖。
是真正的上流社会夫妇。
而我,林栋,是这段光鲜关系里,一个被精心掩藏在地下的、不合时宜的错误。
我需要外力。
单凭我,撼动不了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
我想到了一个人,沈翊。
我高中时代最好的兄弟,后来考上名牌大学法学系,据说现在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专攻民商和婚姻经济纠纷,在本地法律圈小有名气。
我们已经多年未联系,生活轨迹天差地别。
但我走投无路。
我翻出几乎废弃的社交账号,找到了他的联系方式,犹豫再三,在一个深夜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喂?” 沈翊的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低沉和不耐烦,背景音是优雅的爵士乐。
“沈翊,是我,林栋。” 我嗓子发干。
那边沉默了几秒,音乐声似乎被调小了。
“林栋?” 沈翊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真的假的?多少年没你消息了。”
“是我,有急事,想见你一面,和你的专业有关。” 我直奔主题,没时间寒暄。
沈翊听出了我语气里的异样和紧迫。
“明天下午三点,我事务所楼下咖啡厅,地址我发你。” 他干脆利落。
第二天,我提前到了那家格调高雅的咖啡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沈翊迟到了几分钟,他穿着合体的定制西装,腕表折射着低调的光,整个人精英范儿十足。
看到我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被职业性的沉稳覆盖。
“怎么回事?” 他坐下,点了杯美式,没有任何废话。
我从手机里调出偷拍到的苏梅和陆文渊同进同出的照片,以及翻拍的那本婚纱相册的几页关键内容,推到他面前。
然后,用尽量平静的语气,简述了我这五年“婚姻”的荒诞真相。
沈翊看着照片,听着叙述,脸上惯常的从容一点点褪去,眉头越皱越紧。
“重婚。” 他放下手机,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证据还不够充分,尤其是能证明他们以夫妻名义长期稳定共同生活的证据链。照片、相册是重要一环,但需要更多。居住证明、共同财产、社交关系的承认……尤其是陆文渊这种身份的人,他的律师团不是吃素的。”
他看着我,眼神锐利。
“林栋,你想清楚,一旦启动,就是不死不休。对方能量很大,你可能面临超出想象的压力和风险。而且,你想要什么?离婚?赔偿?还是……”
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我要真相大白。我要他们骗走我的,加倍还回来。我要一个了断。”
沈翊看了我很久,终于,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好。这个案子,我接了。风险代理,赢了,按比例收费;输了,算我免费法律援助老同学。” 他顿了顿,“但接下来的每一步,你必须完全听我指挥。从现在起,你不是林栋,你是一个收集证据的猎人。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盟友,入局了。
04
有了沈翊的指导,我的行动有了章法。
我表面上依然是那个按时上下班、关心“生病”妻子的普通丈夫。
甚至主动给苏梅发了条信息,问她退烧没有,需不需要我去“公司”给她送点吃的。
苏梅很快回复,语气是惯常的温柔疏离:“好多了,别担心,公司事情多,可能要住公司附近酒店几天,方便处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看,连敷衍的借口都懒得换。
我捏着手机,指尖发白。
沈翊让我沉住气,继续收集“共同生活”的证据。
这不容易。
他们的别墅区安保极严,我无法靠近。
但我有我的办法。
我伪装成快递员、宽带检修工,尝试接近,虽屡次被拦,却摸清了他们日常物流和家政服务的几家固定公司。
通过非常规渠道和一点“技术手段”,我拿到了其中一家高端生鲜配送过去一年的部分送货记录。
地址正是那栋别墅,收货人有时是“陆太太”,有时是“苏女士”。
单子上的食材酒水,昂贵得咋舌。
另一条线,沈翊通过他的渠道,调查了陆文渊的一些公开和半公开的商业活动、社交媒体痕迹。
在一些慈善晚宴、行业峰会的合影或报道中,“陆文渊先生及夫人”时常联袂出席。
夫人,当然是苏梅。
虽然报道从未明确写出“苏梅”全名,但照片清晰无误。
我们还发现,苏梅公司注册早期,有一笔关键的天使投资来自一个离岸公司,层层追溯,最终指向陆文渊关联的资本。
沈翊整理着初步证据链,眼神越来越亮。
“同居证明、社交承认、经济捆绑……骨架有了,但还需要更致命的实锤,比如。
商业上的深度绑定,辅以生活上的公然以夫妻相称,证据链正在慢慢补全。
就在我跟随沈翊的布局,小心翼翼编织这张网时,苏梅突然回来了。
是一个周末的下午,她毫无预兆地打开了出租屋的门。
穿着当季新款连衣裙,拎着价值不菲的手包,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烦躁。
“林栋,我们得谈谈。” 她开口,语气不再是平时的温柔,而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我放下手里的维修手册,平静地看着她。
“谈什么?”
她走进来,却不坐下,仿佛嫌弃屋里的陈设。
“我觉得,我们这样下去没什么意思。” 她避开我的目光,“我们都还年轻,应该去追求更适合自己的生活。我知道,这几年你对我很好,我也很……感激。”
她斟酌着用词。
“所以,我们好聚好散吧。离婚协议书我已经咨询律师拟好了,条件不会亏待你。这房子你可以继续住,另外,我再补偿你一笔钱,足够你付个小房子的首付,或者做点小生意。”
她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我们那张破旧的餐桌上。
“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吧。对你我都好。”
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
条款清晰,果然“不会亏待”,一笔在我看来是天文数字、在她眼中恐怕只是零花钱的补偿金,换取我爽快签字,放弃一切其他权利,并且保密。
我抬起眼,看到她眼底深处那一抹急于摆脱麻烦的轻松,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她大概觉得,用这点钱打发我,是施舍,更是封口费。
我轻轻把协议放回桌上。
“苏梅,” 我叫她的名字,声音平稳得出奇,“你记不记得,我们领证那天,你说过什么?”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过去的事,提它做什么。”
“你说,无论贫穷富有,疾病健康,都会陪着我。” 我笑了笑,那笑容可能有些冷,“现在,是你觉得我配不上你的‘富有’和‘健康’了,对吗?”
苏梅脸色微变,语气硬了起来:“林栋,现实一点。感情没了就是没了,纠缠下去没好处。拿着这笔钱,开始新生活,对你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带着最后的警告意味。
“有些事,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签了字,拿钱走人,我们两清。否则……”
“否则怎样?” 我打断她,迎着她的目光,第一次毫无躲闪,“否则,你那位每天同进同出的‘丈夫’,会让我不好过?”
苏梅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
她瞳孔紧缩,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嘴唇颤抖着,半天没说出话。
震惊,慌乱,还有被戳穿后的羞恼。
“你……你胡说什么!” 她色厉内荏。
我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大概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猛地抓回桌上的协议书,手指用力到关节发白。
“好!林栋,你有种!你别后悔!” 她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门。
门被狠狠摔上。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我缓缓坐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布局,完成了。
反击的序幕,已经拉开。而她和她背后的人,还一无所知。
沈翊说得对,情绪没用。
现在,该我出牌了。
05
苏梅的警告和狼狈逃离,意味着最后的温情假面也被撕破。
沈翊得知后,果断调整策略。
“他们可能会采取行动,抹除痕迹,甚至反咬一口。我们不能等了,必须主动摊牌,在公开场合,让他们没有反应时间。”
他选定了一个场合——苏梅公司即将举办的一个半公开的行业交流晚宴。
晚宴邀请了合作伙伴、媒体和部分业界人士。
苏梅作为董事长,必定出席。
陆文渊很可能也会以支持者的身份露面。
我和沈翊通过一些渠道,弄到了两张邀请函。
晚宴当晚,我换上了沈翊帮我准备的一套合体但不算扎眼的西装。
站在衣冠楚楚的人群外围,我看着会场中心光芒四射的苏梅。
她挽着陆文渊的手臂,正与几位客人谈笑风生,俨然一对璧人。
陆文渊风度翩翩,举止间对苏梅呵护备至,任谁看了都会认为他们是恩爱夫妻。
沈翊对我使了个眼色。
时机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他们。
我的出现,起初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直到我站定在苏梅和陆文渊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交谈声戛然而止。
苏梅看到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褪尽,挽着陆文渊的手臂下意识收紧。
陆文渊察觉到了她的异常,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上位者审视的冷漠和不悦。
“这位是?” 他开口,声音沉稳。
周围的宾客也安静下来,好奇地望过来。
我看着苏梅,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穿透了略显尴尬的寂静。
“苏梅,你病好了吗?我来接你回家。”
短短一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苏梅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陆文渊的眉头皱了起来,看向苏梅:“梅梅,这位先生是?”
苏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
我继续开口,目光转向陆文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陆先生是吧?我来正式介绍一下自己。”
“我叫林栋,是苏梅女士法律上合法登记、结婚已满五年的丈夫。”
话音落下,整个小范围的空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陆文渊脸上的从容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梅,眼神锐利如刀。
周围的宾客们,从好奇变成了震惊,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我们三人身上。
苏梅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她松开了挽着陆文渊的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你……你胡说!” 她终于挤出声音,却是虚弱无力。
陆文渊迅速恢复了镇定,但眼神冰冷。
“这位林先生,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在这里信口开河,诋毁我夫人的名誉。如果你再纠缠,我会让保安请你出去,并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他试图用气势和威胁压垮我。
可惜,我已经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维修工了。
我迎着他压迫感十足的目光,没有退缩。
“法律责任?” 我缓缓点了点头,“很好,这正是我想谈的。”
我的手伸进西装内袋。
周围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屏住了。
苏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陆文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从口袋里掏出的,不是预想中的文件或照片。
而是一支普通的录音笔。
我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的,正是几天前,在出租屋里,苏梅对我说的那些话: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咨询律师拟好了……我再补偿你一笔钱……有些事,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签了字,拿钱走人,我们两清。否则……”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异常清晰。
“否则怎样?”——这是我的声音。
“否则,你那位每天同进同出的‘丈夫’,会让我不好过?”
录音到此为止,但效果已经足够炸裂。
陆文渊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苏梅则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几乎要瘫软下去。
我把玩着录音笔,看着陆文渊。
“陆先生,现在,我们可以谈谈‘重婚’,以及‘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法律责任了吗?”
“或者,您更希望我当众展示一下,那本记录了您和‘陆太太’盛大婚礼以及婚后甜蜜生活的……豪华相册?”
06
录音笔里的声音,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陆文渊和苏梅脸上。
也彻底引爆了整个晚宴现场。
刚才还只是窃窃私语的宾客们,此刻哗然一片。
惊讶、鄙夷、好奇、兴奋的目光交织成网,牢牢罩住了中心那对瞬间从云端跌落的“璧人”。
闪光灯开始零星亮起,有受邀媒体的记者敏锐地嗅到了爆炸性新闻的味道。
陆文渊不愧是久经沙场,在最初的震怒和失态后,他迅速强压下情绪,但脸色已然铁青,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不再看我,而是死死盯住摇摇欲坠的苏梅,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苏梅嘴唇颤抖,泪如雨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哪里还有半分女强人的风度几乎维持不住,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摇摇欲坠的苏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解释!”
苏梅嘴唇颤抖,眼泪涌了上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有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我仿佛成了局外人,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精心编排的戏剧崩盘。
沈翊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我侧后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看来陆先生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我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我不介意提供更多帮助。”
我朝沈翊微微点头。
沈翊上前一步,他精英律师的气场全开,瞬间吸引了更多注意。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屏幕朝向众人能大致看清的角度。
上面是精心整理过的、图文并茂的证据链摘要。
“诸位,受我的当事人林栋先生委托,我,沈翊律师,在此简要陈述事实。”
他声音洪亮,条理清晰。
“第一,林栋先生与苏梅女士于五年前正式登记结婚,这是他们的结婚证信息。”
屏幕上闪过打码的关键信息页。
“第二,在过去至少四年间,苏梅女士与陆文渊先生长期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证据包括但不限于:共同居住于江畔别墅区的物业及邻里证言、长期共同署名接收高端生活服务的记录、在多次公开商业及社交活动中以‘陆文渊先生及夫人’身份联袂出席的影像及报道资料。”
一张张照片、截图、单据摘要快速切换。
“第三,这里有一本私人相册的部分内容,” 沈翊操作屏幕,放大了几张最具冲击力的照片——婚纱照、别墅生活照、亲密旅行合影,“清晰记录了苏梅女士与陆文渊先生超过四年的、以婚姻为实质的关系。”
“综合以上,苏梅女士的行为已涉嫌重婚。而陆文渊先生,在明知或应知苏梅女士已婚事实的情况下,仍与其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亦可能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沈翊合上平板,目光扫过面色铁青的陆文渊和面如死灰的苏梅。
“我的当事人保留追究一切法律责任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提起刑事自诉控告重婚罪;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返还夫妻共同财产、精神损害赔偿等。”
他顿了顿,看向周围目瞪口呆的宾客和闪烁的镜头。
“今晚,在此公开事实,并非为了羞辱谁,而是为了维护法律尊严与基本伦理。也请诸位做个见证。”
一席话,逻辑严密,证据确凿,如同法庭陈述。
陆文渊的商业伙伴、苏梅请来的宾客,此刻看他们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羡慕、恭维,变成了惊愕、鄙夷、疏远,甚至幸灾乐祸。
精心打造的成功企业家和贤内助的人设,在铁证面前轰然倒塌。
“这都是伪造的!污蔑!” 陆文渊终于咆哮出声,但声音里的底气已经泄了,只剩下恼羞成怒。
他身边的助理和保镖试图上前,但被沈翊冷冽的眼神和更多围拢过来的好奇目光逼退。
这不是能用武力解决的场合。
“是不是伪造,法律自有公断。” 我平静地说,目光掠过陆文渊,落在彻底崩溃、掩面哭泣的苏梅身上。
“苏梅,我们的婚姻,从你选择欺骗的那一刻起,就死了。”
“但游戏规则,现在由我来定。”
07
陆文渊的咆哮像困兽的嘶吼,在证据确凿的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试图让保镖驱散人群,控制场面,但已经晚了。
晚宴现场的骚动引来了酒店安保,但更多是维持秩序,防止冲突,而非偏袒任何一方。
毕竟,众目睽睽,还有媒体镜头。
沈翊的公开陈述,犹如一纸檄文,彻底瓦解了陆文渊和苏梅苦心经营的外壳。
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最先“反水”的,是苏梅公司的一位副总,王总。
他以前一直对苏梅空降董事长、背后明显有陆文渊支持有所微词,但碍于权势不敢言。
此刻,他看准时机,快步走到沈翊和我附近,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听清。
“沈律师,林先生,作为公司一员,有些情况我想有必要澄清一下。”
他无视了苏梅哀求的目光和陆文渊杀人的眼神。
“苏董……苏梅女士在公司注册和早期运营中,确实得到了陆总方面不遗余力的支持。很多重大决策,实际上都是陆总授意,或者他们共同商议。公司内部都知道,苏女士的‘丈夫’是陆总,只是没想到……”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摇了摇头。
“另外,关于苏女士的薪酬和分红,有相当一部分是以‘家庭开支’、’陆太太个人顾问费’等名义,通过复杂渠道划转到与陆总相关的账户。我这里,恰好保留了一些不太符合常规财务流程的批示复印件,或许对厘清财产归属有帮助。”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沈翊。
这一举动,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紧接着,之前与苏梅公司有合作、但对陆文渊强势作风敢怒不敢言的两个小公司负责人,也凑过来低声附和。
“是啊,上次合同,就是陆总亲自拍板,还暗示我们必须把苏女士作为唯一对接人……”
“他们一起出席我们的开业典礼,介绍就是‘陆总夫妇’,我们都以为……”
墙倒众人推。
尤其是在利益和道德双重崩塌的时刻。
陆文渊身边那个一直试图安抚他的助理,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悄悄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陆文渊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周围原本簇拥着他的人,此刻都像躲避瘟疫一样散开。
那些曾经仰望他、巴结他的目光,现在只剩下探究、鄙夷和疏离。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公众形象、商业信誉,在这个晚上碎了一地。
苏梅更是众叛亲离。
她公司的几个高管,要么像王总一样急于划清界限并提供“黑料”,要么低头不语,不敢看她。
平日里与她姐妹相称的阔太名媛们,早已掩面退到人群最后,生怕沾染上一丝污名。
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个为了攀附豪门不惜重婚、欺骗老实人的恶毒女人。
“报警!把他们给我抓起来!诽谤!敲诈!” 陆文渊彻底失了方寸,指着我和沈翊,对酒店安保人员怒吼。
安保人员面面相觑,没动。
沈翊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得残酷。
“陆先生,报假警和诬告陷害,也是违法行为。我们出示的证据,合法取得,并在合理范围内公开。如果您认为我们诽谤,欢迎您和您的律师团队提起诉讼。当然,届时我们也会提起反诉,并提交所有证据原件给司法机关。”
他看了一眼掩面哭泣的苏梅。
“另外,提醒一下苏梅女士,作为重婚案的嫌疑人,现在主动向公安机关说明情况、争取自首情节,或许能在量刑上有所考虑。”
苏梅浑身一颤,抬起泪眼,恐惧地看向陆文渊,又看向我,最后目光落在沈翊手中的文件袋和平板上。
那里面,是她无法抵赖的过去。
一直支撑她的虚荣、名利和那看似坚固的靠山,在今晚烟消云散。
她腿一软,终于瘫倒在地,失声痛哭。
这一次,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
08
晚宴以一场前所未有的丑闻闹剧收场。
我和沈翊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提前离开。
我们知道,真正的战场才刚刚转移。
接下来是法律与资本的正面碰撞。
陆文渊果然动用了他的能量。
试图通过关系施压,威胁媒体撤稿,甚至派人私下接触我和沈翊,提出“和解”,条件比苏梅当初给的离婚协议优厚十倍不止。
“只要撤回指控,不再发声,一切好说。数字随你开。” 对方的中间人语气倨傲,仿佛在施舍。
沈翊替我回绝得干脆利落。
“我的当事人要的是法律公正,不是封口费。”
陆文渊也曾试图从证据合法性上做文章,指控我们偷拍、窃取隐私。
但沈翊早有准备。
我们提交的证据,核心部分——结婚证信息、公开活动报道、物业和服务记录(通过合法申请渠道获得部分)、以及那本相册(作为婚姻关系内可能存在的夫妻共同知情物品,来源解释合理),均经得起法律层面的推敲。
尤其是那本相册和录音,成为了击溃苏梅心理防线的关键。
在警方后续的传唤和调查中,面对铁证,苏梅的精神先于她的抵赖崩溃了。
她涕泪横流地承认了重婚事实,并为了减轻罪责,开始交代更多细节,包括陆文渊对此是否知情、如何共同掩饰、以及部分财产转移的路径。
这把火,终于烧到了陆文渊身上。
尽管他聘请了顶尖的律师团队,竭力将自己塑造成“被苏梅欺骗的受害者”,声称对苏梅已婚不知情,只是正常恋爱同居。
但在苏梅的部分供词、一些无法完全抹除的共同生活痕迹、以及商业上异常紧密的捆绑关系面前,这个说辞显得漏洞百出。
重婚罪的刑事部分,主要追究苏梅的责任。
但对于陆文渊,民事部分的追责才刚刚开始。
在沈翊的操作下,我正式提起离婚诉讼,并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这里的“共同财产”认定,成了博弈焦点。
沈翊依据苏梅的供词和我们搜集的证据,主张苏梅在与我的婚姻存续期间,通过其公司获得的巨额收入、分红,以及由陆文渊代持或转移的部分资产,均应视为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要求进行分割和返还。
同时,以陆文渊“明知对方已婚仍与其以夫妻名义同居,严重破坏他人婚姻家庭”为由,提起独立的侵权损害赔偿之诉,要求其赔偿我的精神损害及相应损失。
这两场官司,打得很艰难。
陆文渊的律师团极力阻挠,拖延,试图在程序和细节上耗尽我们。
媒体的持续关注(尽管陆文渊极力压制,但丑闻热度太高)和舆论压力,也成了一把双刃剑。
但沈翊展现了他作为顶尖律师的专业和韧性。
他步步为营,抓住对方每一个漏洞反击。
庭审中,当对方律师咄咄逼人地质问我为何隐瞒证据、意图敲诈时,沈翊只是平静地向法庭陈述。
“我的当事人,一位普通的劳动者,在长达数年的欺骗中,情感和尊严被肆意践踏。他所做的,只是在发现真相后,努力收集证据,保护自己最基本的合法权利。法律,不应该只保护强者的体面,更应维护弱者的尊严。”
他的话,让法庭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最终,法律的秤杆,在确凿的证据和清晰的逻辑面前,渐渐向我倾斜。
离婚判决首先下达。
法院认定苏梅重婚事实清楚,准予离婚。
基于苏梅的重大过错,在财产分割上对我予以倾斜。
判决苏梅返还婚姻期间转移隐匿的大部分财产(折合现金),并支付一笔可观的精神损害赔偿金。
这个数字,远远超过她当初想用来说服我的“封口费”。
接着,针对陆文渊的侵权诉讼,也取得关键进展。
法院虽然没有直接认定陆文渊构成刑事共犯,但确认其行为严重违背公序良俗,侵害我的配偶权益,造成重大精神痛苦,判决其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金额同样巨大。
两份判决书送达时,我正坐在沈翊事务所的会议室里。
窗外阳光明媚。
我看着那些代表正义的数字,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种漫长的窒息感终于结束后的虚脱和平静。
陆文渊的经济帝国因此事声誉严重受损,多个合作项目受阻,股价波动。
更致命的是,税务和经侦部门似乎也因此关注到了他旗下公司一些过往的财务操作,展开了“例行检查”。
对于他那样的人来说,经济损失或许可以承受,但信誉崩塌和潜在的调查,才是真正的噩梦。
他通过中间人传来最后一句充满恨意的话:“林栋,我们没完。”
我转告沈翊。
沈翊只是笑了笑,整理着案卷。
“法律上的‘完了’。至于其他,他自顾不暇了。”
09
尘埃,终于以法律文书的形式落定。
苏梅因重婚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她失去了曾经拥有的一切:法律上的两个“丈夫”、令人艳羡的社会地位、不菲的财产,还有最基本的名誉。
缓刑期间,她必须定期向社区报告,接受监督。
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法院门口,她去办理一些手续。
她瘦了很多,穿着普通的衣服,素面朝天,早已没有昔日“苏董”或“陆太太”的光彩。
看到我,她眼神复杂,有恨,有悔,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苍老。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匆匆上了辆普通的网约车,消失在车流里。
据说,她试图联系过陆文渊,但对方避而不见。
那个曾许诺她繁华世界的男人,自身也深陷泥潭,哪有余力管她。
她的公司,在王总等人的“拨乱反正”下,勉强维持,但已元气大伤,从行业新星变成了谈资和反面教材。
陆文渊的“例行检查”果然查出了不小的问题。
税务罚款是一笔巨款,商业上的某些操作也遭到了调查和质疑。
他的商业版图开始收缩,多个重要合作伙伴重新评估与他的关系。
虽然没有彻底倒下,但声势已大不如前,且陷入了长期的麻烦和争议之中。
更重要的是,经此一役,“陆文渊”这个名字,在本地商圈和社交圈,已经与“丑闻”、“不择手段”牢牢绑定。
他再难恢复往日的风光。
我的生活,则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拿到了两笔巨额的赔偿金和财产分割款。
辞掉了维修工的工作。
在沈翊的建议和帮助下,我用一部分资金,成立了一个小型但专业的技术服务公司,承接一些精密设备维护和自动化改造项目。
这是我老本行的延伸,但站上了更高的起点。
我不再需要为生计奔波,有更多时间学习和规划未来。
我换掉了那间充满苦涩记忆的出租屋,在一个环境清幽的小区买了套不错的公寓。
布置简单,但阳光充足。
偶尔,沈翊会来坐坐,喝杯茶,聊聊法律,或者新的商业机会。
我们之间,有了一份经历过生死战友情谊的默契。
从始至终,我没有主动联系过任何媒体渲染此事。
但风暴已经掀起,痕迹难以完全抹除。
网络上仍有关于这件事的碎片化讨论,有人骂苏梅陆文渊无耻,也有人感慨我这“逆袭”太过戏剧性。
我都懒得再看。
过去那个懦弱、轻信、生活在巨大谎言中的林栋,已经和那段荒唐的婚姻一起,死在了发现真相的那天。
现在的我,有伤痕,但更清醒;有财富,但更知来之不易。
夜深人静时,偶尔还会想起那五年自欺欺人的温暖,随即便是冰冷的后怕和释然。
我不是赢了。
我只是,从一场精心策划的掠夺中,侥幸存活,并拿回了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还有尊严。
10
新公司的第一个项目顺利交付。
客户很满意,约在了一家安静的茶室谈后续合作。
对方是个中年企业家,姓陈,行事稳重。
谈完正事,闲聊时,他忽然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陈总,有话不妨直说。” 我替他斟茶。
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林总,别见怪。大概一年前吧,那件事……我略有耳闻。今天见到你本人,感觉和传言中不太一样。”
我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哦?传言中的我,是什么样子?”
“有人说你心机深沉,隐忍多年就为致命一击。也有人说你不过是被逼到绝境的可怜人,运气好碰上了厉害的律师。” 陈总说得直接。
我吹开茶沫,喝了一口。
“可能都有点吧。” 我放下茶杯,“心机谈不上,只是被蛇咬过,学会了看路。可怜么,当时确实是。至于沈律师,他是我命里的贵人。但前提是,我自己先走到了绝路,并且没真的跪下。”
陈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容易。我看你现在,很稳。比很多顺风顺水起来的人,都稳。”
“地基打在废墟上,知道下面有什么,就不敢不修牢固些。” 我看向窗外,街边的银杏叶开始泛黄,“以前觉得,幸福是别人给的,就像空中楼阁,看着漂亮,风一吹就倒。现在明白了,幸福是自己心里长出来的根,扎得深,才不怕风雨,也才接得住真正的阳光。”
陈总沉默了片刻,举杯。
“以茶代酒,林总,敬你的根。”
我与他碰杯。
茶水微涩,回甘绵长。
走出茶室,秋日的阳光清澈通透,洒在肩上,有实实在在的重量。
手机震动,沈翊发来消息,约晚上吃饭,说有个新的合规咨询项目可能适合我公司。
我回复:“好,老地方。”
街角书店的橱窗里,摆着一本显眼的新书,书名是《虚假的繁荣》。
我瞥了一眼,径直走过。
真的繁荣,不在封面上,在每一个踏实的脚印里,在深夜安眠的呼吸里,在敢于对过去说“不”、对未来说“是”的勇气里。
我的故事,或许会被一些人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或逆袭爽文的故事。
但对我而言,它只是一次彻底的清洁。
刮骨疗毒,很痛。
但痛过之后,新的血肉才能干净地生长。
我不感谢伤害我的人。
我只感谢那个在真相面前没有彻底垮掉、最终挣扎着站起来的自己。
未来还很长。
我不再是任何人的影子、绊脚石或垫脚石。
我是林栋。
一个从谎言废墟里,重建了自己王国的人。
而这,仅仅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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