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一走,兄弟姐妹之间最好的关系,就俩字:走动。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活了七十三岁的我二大爷喝了半斤白酒后,拍着桌子总结出来的。那天他刚从我三叔家回来,拎回一兜子石榴,说是院子里那棵树结的,甜得很。我妈在旁边插了句嘴:“你们兄弟俩离八十里地,一年还跑七八趟,图啥?”二大爷眼睛一瞪:“图啥?图个心里头热乎!”
你想想,爹妈在的时候,老家那扇门永远是敞开的。过年过节,甭管你在天南海北,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回家。推开门,爹可能在院子里劈柴,妈可能在灶台前忙活,屋里飘着炖肉的香味。那会儿兄弟姐妹凑一块儿,吵吵闹闹,抢遥控器,揭老底儿,妈就在旁边笑骂:“都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正形!”
可爹妈一走,那扇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我有个朋友,他爸走了三年,妈走了五年。他说最开始那两年,兄弟姐妹几乎不联系,逢年过节群里连个红包都没人发。去年他妹妹生病住院,他犹豫了好几天,愣是没打电话问候。为啥?怕尴尬,怕不知道该说啥,更怕一开口,显得假惺惺。后来还是他媳妇看不下去了,一脚把他踹出门:“那是你亲妹妹!你不去看,等你想去的时候,可能就真不用去了。”
他去了,拎着一兜橘子,站在病房门口手足无措。妹妹看见他,愣了两秒钟,然后眼眶就红了。那天俩人聊了三个多小时,从爹妈在世时的糗事,聊到小时候为一块糖打架。临走时妹妹说:“哥,我还以为你们把我忘了。”他出了医院,蹲在路边抽了半包烟。
你看,爹妈没了,家就成了旧址。但旧址上要是没人走动,那就是真荒了。长满杂草,再想回去,连路都找不着。
走动这事儿,其实没那么难。不是非得逢年过节大包小包,也不是非得每个月聚一次餐——现在这年头,谁日子都不轻松,房贷车贷压着,孩子上学盯着,哪有那么多闲工夫?走动,就是别断了那根线。
什么叫不断线?
你在菜市场看见一把嫩生生的茴香,想起小时候妈包饺子就爱搁这个,顺手拍张照片发群里:“这茴香真嫩,跟咱妈种的那茬有一拼。”——这是在说,那些日子,我没忘。
你在朋友圈看见侄子考上大学的喜讯,哪怕隔着屏幕也点个赞,再补一句:“小子行啊,比你爸当年强多了,他高考数学才考了二十九分。”——这是在说,你的高兴,我也想掺和一脚。
你听说弟弟最近生意不太顺,别等他自己开口,打个电话过去,别问咋样了,直接说:“周末带娃回来呗,我炖排骨,咱哥俩喝两盅。”——这是在说,有事儿别硬扛,我这儿还给你留着座儿。
我老家的规矩,大年初二回娘家。以前是回爹妈那儿,现在爹妈不在了,我那几个姑姑就轮流坐庄,今年在老大这儿,明年去老二那儿,后年老三接着张罗。有一年我问大姑:“您都七十了,还折腾啥?”大姑白我一眼:“你懂啥?我姊妹几个,见一面少一面。趁着还能动弹,多看看,心里踏实。”
这话听着糙,理不糙。人这一辈子,满打满算三万多天。爹妈在的时候,咱们是树枝,都往一个根上长;爹妈不在了,咱们就成了树桩上发出来的几根新条,要是各长各的,最后就是几棵孤零零的树。可要是枝枝叶叶还有来往,还能交错在一起,那就能撑起一片阴凉。
别信什么“亲兄弟明算账”,也别把陈年那点儿破事儿老挂在嘴边。谁家没点儿磕磕绊绊?分家产的时候多吃多占的那口子气,谁占理谁不占理,过去就过去了。你非得攥着不放,最后攥住的是一把灰。爹妈在底下看着呢,他们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娃成了陌路人。
我认识一对老姐妹,一个八十二,一个七十九。俩人一个住北京,一个住南京,每年必须见一面。今年你来看我,明年我去看你。腿脚不利索了,就让孙子开车送。去年俩人见面,老太太拉着妹妹的手,半天憋出一句:“妹儿啊,我最近老忘事儿,就还记得你小时候偷吃我的糖,让我追着满院子跑。”妹妹笑得直抹眼泪:“姐,那糖我到现在都记得,真甜。”
你看,最后剩下的,全是这些。
所以啊,别老等着。等有空,等不忙,等下次。下次是哪次?改天是哪天?爹妈走了,兄弟姐妹就是这世上跟你共享过同一张饭桌、同一铺土炕的人。你们的记忆是一本相册,翻开来,全是黑白的,缺了牙的笑,糊了满脸的泥,后头站着年轻的爹妈。
这本相册,你不翻开,别人不会替你翻开。
逢年过节,群里发个红包,哪怕一块钱,也是那么个意思。刷到兄弟姐妹的朋友圈,别光看不点赞,那是告诉你:我还活着,活得还行。回老家路过哥家门口,进去喝口水,哪怕就站五分钟,说两句话,也比三年不照面强。
爹妈把路铺好了,咱得接着走。走着走着,前头就有光了。要是不走,就真的散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不捂,它就凉;你捂一捂,它就热乎。这世上,能陪你走到最后的人不多,兄弟姐妹算一个。
你说,是这个理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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