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甫同志先进事迹报告：一张甜嘴，一把好剑，以及盛唐的崩塌
各位朋友，今天咱们不聊风花雪月，也不谈诗词歌赋。咱们穿越回大唐天宝年间，去认识一位在中国历史上“口碑”极其独特的人物。他不是开疆拓土的战神，也不是泽被苍生的贤相，但他却用自己的方式，硬生生地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刻下了闪闪发光的四个大字——口蜜腹剑。
掌声有请我们今天的主角，李林甫李大人！
（李林甫上台，面带微笑，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糖，分给前排观众）“哎呀，诸位辛苦了，来来来，吃糖，吃糖，这可是从波斯来的好东西，甜得很，甜得很呐！”
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李大人的日常。如果你是一个不了解历史的盛唐公务员，第一次在朱雀大街上遇见他，你一定会被他的人格魅力所折服。他圆润的脸上永远挂着和煦的春风，他看你的眼神总是充满了长辈般的关爱，他握着你的手嘘寒问暖，恨不得当场就要跟你拜把子，顺便问问你家闺女许没许人家，没许的话他认识几个长安城里的金龟婿。
你以为你遇到了贵人。
你错了，你只是在他的“死亡笔记”上，刚刚签了到。
一、糖衣包裹下的屠龙刀
咱们要聊李林甫，首先得端正一个态度：这是一位被严重低估的“行为艺术家”。他的艺术，不是写诗画画，而是搞人际关系。在他眼里，朝堂就是一个巨大的舞台，而他是唯一的影帝，其他人嘛，要么是跑龙套的，要么就是即将被他剪掉戏份的倒霉蛋。
唐玄宗李隆基同志，早年是个英明神武的创业型CEO，励精图治，开创了“开元盛世”。但人到中年，尤其是当了几十年皇帝后，难免有点疲劳。天天处理那些枯燥的奏章，哪有跟杨玉环妹妹在温泉宫里谈情说爱来得舒服？这时候，他就需要一个能干的“管家”，最好这个管家不仅能帮他打理繁杂的政务，还能读懂他的心思，别拿那些糟心事来烦他。
李林甫，就是这么一个完美的“管家”。他精准地捕捉到了老板心态的变化，并迅速完成了从“国家公务员”到“老板贴心人”的角色转换。
他升官的秘诀是什么？四个字：看人下菜碟。
对老板唐玄宗，他的甜言蜜语是最高级的。比如，玄宗想在华清宫多住几天，不想回朝上班，又怕大臣们说他不务正业。李林甫马上就出来说话了：“陛下，天下太平，四海无事，您日理万机，偶尔放松一下怎么了？那些劝您回去的大臣，就是看不得您舒坦！您放心，朝中有我呢，小事我处理，大事再向您汇报。”这话说得多漂亮！既维护了老板的私人爱好，又展现了自己能挑大梁的担当。玄宗一听，心里那个舒坦啊，恨不得给李林甫发个“最佳员工”奖。
但是，对同僚和潜在的竞争对手，他的“糖”可就没那么甜了。
《资治通鉴》里记载得明明白白：“李林甫为相，凡才望功业出己右及为上所厚、势位将逼己者，必百计去之；尤忌文学之士。或阳与之善，啖以甘言而阴陷之。世谓李林甫‘口有蜜，腹有剑’。”
这段话简直就是李林甫的职业操守说明书。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李林甫当宰相，凡是才华、名望、功业比自己高的，或者是被老板看重、地位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必须想方设法除掉他。尤其是那些有文化的读书人，他更是嫉妒得牙痒痒。他表面上跟你称兄道弟，用甜言蜜语哄着你，背地里就给你下绊子、挖坑。所以当时的人都说他“口有蜜，腹有剑”。
这就是“口蜜腹剑”的由来。这是一个多么生动的职场比喻！你想想，一个天天对着你笑，请你吃糖的人，转过头就磨刀霍霍，准备在你背后捅个透心凉。这种反差感，简直比看恐怖片还刺激。
二、大唐高知们的噩梦：那些年李林甫挖过的坑
李林甫的“坑人”艺术，不是那种简单粗暴的栽赃陷害，他讲究的是一个“技术流”。他挖的坑，往往让你跳进去之后，还得感谢他给你指了条明路。
咱们举几个经典案例。
案例一：卢绚的“流放式出差”
左相李适之是个豪爽人，李林甫看他不顺眼，但不动声色。有一天，他跟李适之说：“哎，老李啊，听说华山那边有金矿，开采出来那可是国家的财富啊！这事儿您要是汇报给皇上，皇上肯定高兴。”李适之一听，这是好事啊，立马屁颠屁颠跑去汇报了。玄宗听了果然开心，又问李林甫。李林甫却一脸忧虑地说：“陛下，这事儿我早就知道了。但我为什么没汇报呢？因为华山是您王气所在，是龙脉，怎么能随便开挖呢？我估计建议您挖华山的人，八成没安好心。”玄宗一听，顿时觉得李林甫忠心耿耿，而李适之这小子，差点坏了他的风水。李适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给老板添了堵，失了宠。
这招叫什么？这叫“借花献佛，顺手牵羊”。用别人的嘴说出对自己有利的话，再用自己的嘴戳破其中的“隐患”，一箭双雕。
更绝的是对付兵部侍郎卢绚。卢绚是个青年才俊，风度翩翩，工作能力也强。有一天，卢绚下班后在政事堂门口溜达，碰上了李林甫。李林甫远远看见他，立马堆起笑脸，热情地打招呼：“哎呀，卢侍郎，正找你呢！告诉你个好消息，皇上准备调你去地方上锻炼锻炼，这可是重用你的前兆啊！广东交州那边正缺个一把手，那可是肥差，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你快回去准备准备，等着接旨吧！千万别声张，免得别人抢了你的位置。”
卢绚一听，又惊又喜，差点当场给李林甫跪下磕头。回家之后，又惴惴不安，心想交州那么远，去还是不去呢？思来想去，他最后还是决定以退为进，赶紧去求玄宗，说自己身体不好，恐怕难以胜任远地的官职，请求改派一个近点的闲差。
结果呢？玄宗被卢绚这一通操作搞懵了：我什么时候说要派你去交州了？你这身体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要告病？在联系上之前有人夸他青年才俊，玄宗顿时觉得这人挺矫情，而且身体状况似乎也不稳定，不堪大用。于是，一道旨意下去，把卢绚贬为太子詹事，一个毫无实权的闲职，从此远离了权力中心。
卢绚至死都不知道，那个对他笑得最灿烂、告诉他“好消息”的李大人，正是把他发配边疆的始作俑者。李林甫甚至没有一句恶语，没有一封告状信，只凭几句看似好心的“剧透”，就兵不血刃地干掉了一个政坛新星。这水平，简直可以开一门“职场暗黑学”的MBA课程。
案例二：严挺之的“升职陷阱”
还有绛州刺史严挺之，也是个能人。早年跟张九龄混，被李林甫排挤出京。过了几年，玄宗忽然想起这个人，就问李林甫：“哎，那个严挺之现在在哪儿？这人好像有点才，可以再用用。”李林甫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老板要翻旧账，这可不行。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笑得更甜了：“哎呀，陛下圣明！严挺之确实是个人才。臣也一直记挂着他呢。只是听说他最近身体不太好，得了风疾，臣建议不如给他安排个闲职，让他好好养病，也好让陛下体现爱惜人才之心。”
说完，李林甫马上找到严挺之的弟弟，热情地拉着他的手说：“哎呀，你哥哥在地方上太辛苦了！皇上惦记着他呢，想让他回京城。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我教你个办法，你让你哥哥赶紧写个奏折，就说自己得了风疾，申请回京就医。这样一来，皇上就知道他想回来，顺水推舟就给他安排了。岂不是皆大欢喜？”
严挺之的弟弟千恩万谢，赶紧让他哥哥照办。严挺之的奏折一上去，玄宗就拿给李林甫看：“哎呀，还真让你说着了，严挺之确实病得不轻。”李林甫趁机说：“是啊陛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硬撑着也不好。既然他病成这样，就让他回来养着吧，给他安排个闲职，比如太子詹事，既体面又轻松。”玄宗一想也对，就答应了。
于是，严挺之带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回到长安，等来的却是一纸休养令，从此被挂了起来，再无出头之日。他到死可能都在纳闷：我明明按照李大人的指点写的奏折，怎么就成了“病退”的铁证了呢？
这两个案例，足以让我们看清李林甫的手段。他从不正面硬刚，永远是一副为你着想、替你分忧的样子。他所有的坏，都藏在最无害的笑容背后。他就像一个顶级黑客，不攻击你的防火墙，而是直接给你发一封“系统升级，请点击确认”的邮件，你一点击，系统就彻底瘫痪了。
三、堵塞言路与“野无遗贤”：让全大唐为他“静音”
李林甫当了十九年宰相，这十九年，是大唐由盛转衰的十九年，也是思想界、言论界万马齐喑的十九年。他深知，要想稳坐钓鱼台，不仅要干掉那些和自己差不多的，更要堵死所有新人上位的通道。
他最害怕的，就是那些敢说话、有思想的“文学之士”。这些人动不动就写诗，一写诗就流传天下，万一哪首诗打动了玄宗，那还得了？于是，他对文人的打压简直到了变态的程度。
最著名的事件，莫过于天宝六载的“野无遗贤”闹剧。
这一年，玄宗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忽然想搞一次人才选拔，下诏说：“天下凡有一技之长的人，都可以来京城参加考试。”李林甫一听，这不是给我上眼药吗？万一真考出几个像李白、杜甫那样的人才，往朝廷里一塞，岂不是要动摇我的根基？
怎么办？拦着不让考？那太明显了，会显得他心怀鬼胎。于是，他又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微笑，对玄宗说：“陛下圣明！此举定能为国求贤。不过，考试程序繁琐，臣愿为陛下分忧，全程监督，确保选出真正的人才。”
玄宗信了，把这事儿全权交给了他。
李林甫拿到考试权，就像拿到了生杀大权。他制定了一套极其奇葩的考试规则：最终录取标准不是看你的文章写得多好，而是看你是不是符合“公务员标准形象”。说白了，就是长得帅、听话、最好还有点背景。
结果可想而知。那一年，全国各地来了成千上万的举子，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展宏图。最后的结果呢？
零录取。
一个都没有。
这简直是科举史上最大的笑话！但李林甫不是一般人，他能把笑话变成赞歌。他喜气洋洋地去向玄宗汇报：“陛下，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臣奉旨监考，发现这次来参加考试的人，才学都很平庸，没有一个符合朝廷用人的标准。这说明什么？说明在陛下的英明治理下，全天下的贤才都已经在朝廷里为陛下服务了！民间已经没有遗漏的贤才了！此乃‘野无遗贤’，是盛世之兆啊！”
玄宗一听，龙颜大悦，哈哈大笑：“好一个‘野无遗贤’！李爱卿说得好！看来我大唐真是人才济济，尽入吾彀中矣！”
这一场闹剧，被李林甫包装成了一场盛大的政治秀。他用零录取的成绩单，向玄宗证明了“您手下的人都是最好的”，同时也向全天下读书人宣告：在我的时代，你们的路，堵死了。
据说，这一年，伟大的诗人杜甫也满怀希望地来到长安，参加了这场考试，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灰溜溜地落榜了，在长安困守了十年，发出了“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的感叹。“野无遗贤”这四个字，对杜甫和那一代的读书人来说，是多么辛辣的讽刺，又是多么冰冷的绝望。
四、李林甫的“完美”与崩塌：安史之乱的伏笔
如果我们把李林甫看作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无疑是极其成功的。他在位十九年，大权独揽，独断专行，把持朝政，让所有潜在的威胁都灰飞烟灭。他享受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耀，唐玄宗对他的信任，几乎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
但是，一个国家的宰相，如果只想着如何巩固自己的权力，而丝毫不考虑国家的长治久安，那么这个国家必然要为他陪葬。李林甫的“政绩”，就像在悬崖边上跳舞，他跳得越欢，离深渊就越近。
他最大的败笔，在于处理边疆问题。
当时，唐朝的边疆大将，很多都是功勋卓著的番将，比如安禄山。李林甫觉得这些手握重兵的将领太危险，万一他们立功回朝当了宰相，那还得了？于是他想出了一个“釜底抽薪”的妙计：重用番将。
他对玄宗说：“陛下，那些汉人将领，读了几年书，就容易结党营私，野心勃勃。番将就不一样了，他们没啥文化，为人质朴，而且勇猛善战，最重要的是，他们在朝中没啥根基，只会忠心耿耿地为陛下守边。不如用他们来担任节度使，这样既能保边疆平安，又能防止他们回朝争权。”
玄宗一听，有道理啊！李林甫这忠心，真是处处为朕着想。
于是，一大批胡人将领被提拔为节度使，其中就包括那个看起来憨厚老实、见谁都拍马屁的安禄山。李林甫以为，把军权交给这些“没文化”的番将，就能阻断他们回朝的路，保住自己的相位。但他万万没想到，他这步棋，直接为后来的“安史之乱”埋下了最危险的种子。
安禄山确实没啥“文化”，但他有野心。他一边用李林甫教给他的那套“口蜜”功夫，把唐玄宗哄得团团转，一边在范阳厉兵秣马，积蓄力量。而李林甫呢，还自鸣得意，觉得安禄山怕他怕得要死，每次见面都吓得冷汗直流，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哪里知道，那个在他面前吓得发抖的“胡儿”，心中燃烧着的，是足以焚毁整个盛唐的火焰。
李林甫死后不久，被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安禄山，就扯起了反旗。盛唐的繁华，在渔阳鞞鼓声中，化为灰烬。唐玄宗仓皇西逃，杨贵妃命殒马嵬，一代盛世，就此终结。
当我们追溯这场浩劫的根源时，总能看到李林甫那张挂着甜美微笑的脸。他用自己的“智慧”，为大唐帝国精心编织了一个完美的囚笼，把敌人关在了里面，最后也把自己和整个王朝，都锁了进去。
五、历史的回响：我们为何依然记得那张笑脸？
后世对李林甫的评价，几乎是清一色的差评。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骂他“媚事左右，迎合上意，以固其宠；杜绝言路，掩蔽聪明，以成其奸；妒贤疾能，排抑胜己，以保其位；屡起大狱，诛逐贵臣，以张其势”。翻译过来就是：巴结上司、堵塞言路、嫉妒贤能、制造冤狱，把坏事干绝了。
欧阳修在《新唐书》里也说得很难听，说他“在相位十九年，养成天下之乱”。
这些评价，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把李林甫钉在了耻辱柱上。
但是，如果我们仅仅把他看作一个奸臣，一个坏人，似乎又低估了他的“历史贡献”。他不仅仅是坏，他还“精致”地坏，他开创了一种全新的“坏法”。他不是像董卓那样残暴，也不是像赵高那样阴险到人人皆知。他的可怕之处在于，你根本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到任何一丝恶意。他是带着最温柔的微笑，说着最贴心的暖语，然后把你推下悬崖的。
在咱们几千年的历史里，从来不缺奸臣，但能把“口蜜腹剑”这门技术练到如此炉火纯青，并以此深刻地改变了一个王朝命运的，李林甫绝对算得上是个中翘楚。他用自己的行为，为我们贡献了一个永恒的成语，也为我们敲响了一记长鸣的警钟。
什么警钟？
就是提醒我们，要警惕那些永远只对你笑的人。要警惕那些听起来无比顺耳、无比为你着想的甜言蜜语。因为，在这甜蜜的背后，可能藏着你看不见的剑。当你被他的糖衣炮弹击中，沉醉在虚假的温暖中时，那柄剑已经抵住了你的后心。
盛唐，就是在这样一把又一把甜蜜的剑下，轰然倒塌的。
所以，当我们今天再提起李林甫这个名字时，不妨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笑他机关算尽，最终身死名裂，连棺材都被玄宗下令劈开，剥夺了一切官爵，子孙流放。也笑我们自己，能从他的故事里，看清一些人情世故，懂得一些防身之术。
最后，让我们再模拟一下李林甫的内心独白吧。如果他能穿越时空，看到自己的身后名，他一定会露出那标志性的微笑，拿出一颗糖，对后世所有的评价者说：
“诸位，何必那么认真呢？来来来，吃颗糖，消消气。我不过是，为了生存，而已。”
至于这糖里有没有毒，那就要靠你自己去品了。
毕竟，历史这面镜子，照见的，永远不只是过去，还有现在，和未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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