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最盼过年,尤其在新疆的冬天,冷风吹的人缩脖子,可心里却暖烘烘的。新衣服压在枕头底下,就等大年初一穿上身。那时最金贵的零嘴,不是糖果巧克力,是满满一簸箕瓜子,香得人直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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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过年,邻居家的维吾尔族小朋友就会结伴来拜年。小小的身影,脆生生的问候,母亲总是笑着迎上去,抓一大把瓜子塞进他们伸过来的小手里。手小的孩子捧不住,母亲就细心地帮他们装进衣服口袋,一把又一把,来者不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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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只是两三个小家伙,后来竟排着队来,小小的身影凑成一串,叽叽喳喳的笑声飘满小院。看着家里本就不多的瓜子,一把把被母亲送出去,越变越少,我和妹妹急得直跺脚——那可是我们盼了一整个腊月的年货呀。情急之下,我俩偷偷溜到门后,紧紧攥着事先折好的嫩柳条,耳朵贴在门板上,屏着气听着外面的动静。只要一听到清脆的敲门声和孩子们的嬉闹声,我们就猛地拉开门,挥舞着柳条,故意装出凶狠的样子嚷嚷着“不许来啦”,看着小家伙们吓得一哄而散,跑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探着小脑袋朝我们做鬼脸,我俩就捂着嘴,蹲在门后偷偷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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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不懂什么是民族情分,只记得母亲的热情,记得孩子们纯真的笑脸,记得一把瓜子就能甜透整个冬天。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热闹喧嚣,却有着最朴素的温暖与热闹。

母亲炒瓜子的香味,是腊月里最动人的信号。每到年根,她就把晒干的瓜子放进大铁锅,加一点点盐,小火慢慢翻炒,焦香漫满整个小院,勾得我和妹妹总想去偷抓一把,却总被她笑着拍开小手:“别急,过年让你们吃个够。”

新疆的冬天白雪皑皑,小院屋顶、院外杨树枝都积着厚雪,阳光洒下晃得人眼亮。新衣服是我们全年的期待,睡前总要摸一摸、闻一闻,盼着大年初一穿上,收获小伙伴们的羡慕。

母亲从不吝啬,不管来多少孩子,都笑着抓瓜子,蹲下身帮小手的孩子塞进口袋,嘴里还念叨着“慢点儿”。我和妹妹的“小恶作剧”,她也从不生气,只是摇摇头笑我们“小调皮”。我们也不是真的要赶走伙伴,只是舍不得盼了许久的零食瓜子,更舍不得这份热闹。

如今,我和妹妹早已长大,离开了新疆的小院,走过许多地方,吃过各种各样的瓜子,也度过了无数个新年,却再也找不回小时候那种纯粹的快乐,再也闻不到记忆里那股熟悉的瓜子香。

我怀念的,从来不是那一把普通的瓜子,而是母亲藏在瓜子里的热情与善良,是维吾尔族小伙伴们纯真的笑脸,是小院里那份不掺杂质的热闹与温暖,是童年时期无忧无虑的时光。那一把小小的瓜子,藏着最浓的年味,藏着最深的牵挂,再也回不去的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