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秀菊,老家在鲁中南地区的一个村子里。

我们是一个大家庭,奶奶说,别看儿媳妇身单力薄的,可是她嫁过来给俺老赵家开枝散叶,生了7个儿女。

我有4个哥哥,2个姐姐,我在家里是老幺

哥哥姐姐小的时候,挣工分的人少吃饭的人多,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稀饭都能照出人脸。

奶奶说别愁有人就有财,即使家里过得金山银山,一个孩子都没有,守着那堆金银财宝有什么用?

我们家虽然兄弟姊妹多,可是很少有争吵的时候,不争吃也不争穿,反而家里有了一点好东西,都是大的让小的。

有一回儿我爹赶集买回来了一块猪头肉,切成了小块让我们每个人尝尝,可是大哥把他那一块给了二哥,二哥又给了我,猪头肉香气扑鼻,我咽咽唾沫塞到母亲嘴里,母亲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让我们赶紧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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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到了成家的年龄 ,母亲挎着小包袱,里面有两包桃酥、两包糖,去了我们村里的媒婆家,请她帮忙给大哥说媳妇。

媒婆给大哥介绍了几个姑娘以后,倒是有相中大哥的,但是一打听我家里的情况,摇摇头撇撇嘴没有了下文。

母亲生气地说大哥这是沾了三爷爷的光。

我爷爷有兄弟三个,我爷爷是大哥,爷爷和二爷爷都是真真正正的贫农,家里穷得水缸都得有个眼儿往外漏水,连个板正的门都没有,堂屋按着半门子,呼呼漏风。

但是三爷爷浑身都是挣钱的心眼子,他去东海推盐挣了些苦力钱,慢慢的置办了土地,但是我爷爷和二爷爷没沾三爷爷一分钱的光。

后来把三爷爷定为富农分子,我们脱不了干系了,那些年我们走路都得顺着墙根走,因为大家称呼我们为富农分子家属,我们非常不服气,三爷爷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有一次我看见三爷爷赶集回来提了一串香油果子,我馋得跟着去了他家,他还把我轰出来了呢。

奶奶看着大哥年龄越来越大了却找不到媳妇,她气得跳着小脚指着三爷爷家的方向就骂,说老三啊老三,你这是哪辈子作孽啊,害得我孙子都找不上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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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大姐已经结婚了 ,她比大哥大三岁。

父亲说大哥找不上媳妇,下边的都不能找对象,在那个年代如果弟弟妹妹找了对象,而当大哥的还没说上媳妇,那样就会把大哥给剩下了。

父亲说得一个一个挨着来。

可是眼瞅着大哥快30岁了还没说上媳妇,在八十年代的农村,这个年龄的小伙子基本上打光棍了。

由于被大哥压着,另外几个哥哥和二姐也不能找对象,都非常着急。

二姐比大哥小三岁,其实他早就和东庄的一个青年有那个意思了。

那一次东庄演露天电影,二姐说领着我去看电影。

那时候看露天电影是非常高兴的事,天不黑银幕正前方的好位置就被本村的人占满了。

我们这些外村的人只好在边上看电影,要是去晚了有时还得看银幕的反面,模模糊糊的也能过个眼瘾。

天还没黑透,二姐就督促着我赶紧抱着板凳去东庄。我当时在路上嘟嘟囔囔的,天不黑还不演电影,这么早来干嘛?

二姐也不吭声,只是瞪我一眼,说再那么多话,就给我回去,别跟着我碍眼。我当时纳闷,我碍她什么眼了,我不用她背,也不用她抱。

到了电影场子里,二姐领着我径直去了银幕正前方最中间的位置,这时我就看到一个青年迎了上来。他一看到二姐就眉开眼笑地说秀珍你来了呀,我给你占好位置了。

哦,二姐认识这个小伙子呀,他早给我们占好座位了。

开始放电影了,电影场子里黑压压的,中间换片子的时候亮起了灯,我看到二姐和那个小伙子头挨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不知道说什么,我也听不清楚,灯一亮,他们赶紧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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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沾了二姐的光,不但清清楚楚地看了一场电影,而且那个小伙子竟然还给二姐准备了瓜子,二姐抓给我一小把,那是五香瓜子,咬在嘴里喷香,我咂巴着都不舍得嗑皮。

看完电影回来的路上,二姐嘱咐我千万不能和爹娘说她认识那个青年。

我使劲点点头,吃人嘴短,我吃了他的瓜子,肯定不能多说话了。

大哥30岁时依然单着,爹娘说大哥的亲事以后就看缘分吧,能不能打光棍那就看他的运气了。

我爹说让我哥哥姐姐考虑自己的婚姻大事吧。

很快,东庄里那个小伙子托人来我家提亲了。

其实我明知道二姐和他早认识了,可是二姐装作不认识,依然按照相亲的程序走。

那天我跟着二姐去相亲了,相亲地点定在我们村后的那片小树林里,小伙子身边还站着一个和他长得相似的姑娘。

媒人还以为二姐和小伙子不认识,被蒙在鼓里呢,媒人像模像样的介绍了一下,说这是赵秀珍,这是张德才,这是他妹妹德红,你们俩对面挖吧,有什么事就明着说,别藏着掖着,只要相中了,咱就找个合适的日子,把婚事定下来,年龄都不小了。

媒人有事先走了,张德才扑哧笑了。

这时二姐眨巴着眼,瞅了瞅他大妹,说张德才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嫁给你。

张德才一愣,他马上哭丧着脸说,秀珍你可别多要彩礼钱,你也知道我家这种情况,比你家还穷,我盖的那三间土房子,窗户上还封着报纸,没钱按玻璃呢。

看着张德才那个熊样,二姐咧嘴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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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以为二姐会狮子大开口多要彩礼,当时我们这里的农村,彩礼钱基本上是600块钱,很有少有上去1000的。

可是二姐却摇头说,你真是脑袋挤在门缝里把我看扁了,我一分钱的彩礼都不要。

他一听二姐不要彩礼,他喜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马上说恩人啊恩人啊,你是我家的大恩人,我娘急着抱孙子呢,你赶紧嫁给我,给我们家传宗接代吧。

二姐白了他一眼,说我还没提条件呢。

张德才拍着他的瘦胸脯说,只要你不要彩礼,其余的条件你提一万个我都答应你。

二姐把眼一瞪,说你这话可当真,那我真的说了呀,我哥今年30岁了,就因为我三爷爷是富农分子,我们沾了他的光,大哥找媳妇很困难,要打光棍了。

我爹娘都急得睡不着觉,我看你大妹倒是不错,她跟着我大哥不会吃亏的,我大哥为人憨厚老实会疼人,大妹,你保证会喜欢我大哥的。

可是没想到那个张德才一听,他头摇得像拨浪鼓,他生气地说,你净想好事,怎么想出这样的馊主意?我可不舍得让大妹跟着你大哥,他是个30岁的半老头子,我大妹才25岁呢如花似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二姐的脾气也上来了,她说本来我是开个玩笑,行就行,不行也不要紧,可是你说我大哥是半老头子,就你好?咱们一拍两散。

说完二姐拽着我就气呼呼地回来了,张德才一个劲儿地喊她,她也不回头。

家里人赶紧问二姐,相亲是否相中了,二姐说小伙子倒是不错,我能看中,但是我不嫁给他。

我母亲一愣,说你看中了就嫁给他,你还摆什么架子?

二姐说我大哥长得也不丑,就因为我三爷爷那点事说不上媳妇,太冤枉了,今天我去相亲的时候,我看到小伙子的大妹长得怪水灵,我就想把她说给我大哥,可是那姑娘还没搭腔,那个青年却使劲反对,可把我气坏了。

大哥一听,气得拿起笤帚疙瘩就要揍二姐,他说二妹呀,你这是糊涂吗?你的婚事干嘛和我扯在一起啊?我打光棍我愿意,用你这样操心了?赶紧去给人家赔礼道歉,既然你看中了那个小伙子,就抽个时间把婚事订下来。

现在是80年代了,你怎么还有这些封建老思想?你是不是想给我换亲?这样传出去还不得让人家笑掉大牙?

二姐说怎么成了换亲?我这是替你相中了那姑娘,一看就是个面善人,就看她愿意不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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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大哥拽着二姐去东庄道歉。

我家种了一亩地的西红柿,那时候西红柿也不抹药,一个个长得就像小灯笼似的,一掰开里面还是沙瓤。

当天我们这里逢集,我家摘了一大车子西红柿准备去卖,大哥说等他回来推着车子去赶集,我爹说忙你的,今天必须去把事办实落了,别让人家看不起咱们,要是回来晚了我就推着车子去赶集。

说完我爹还狠狠地瞪了一眼二姐,说就你整天给我添堵,二姐撅着嘴说我这是好心当了驴肝肺啊!

出门时,大哥把我家菜园里种的西红柿,拣个头最大的,装上了一兜子带着,说不能空手去人家。

二姐小声嘟哝他们家也许种了西红柿呢,大哥说他们有是他们的,这是咱的心意。

二姐拽上了我,说是让我给壮胆,其实她是怕路上大哥使劲凶她。

去了以后,张德才没在家,他大妹德红倒是在家里,我们这里家家户户种菜园,他们家栽了半亩地的黄瓜,他去集市上卖黄瓜了。

德红说你们来有事?二姐指了指大哥,说这不我哥把我押来了,让我来给你们赔礼道歉,嫌我那天说让你跟着我大哥。

德红说道什么歉呢?我知道你可能是开玩笑,我哥当真了,都怪他小心眼。

我们去的时候,德红正在垒兔子栏子,她怎么也垒不好,砖头摞得不整齐。

大哥二话不说,拿起一把铁锹就帮他们干起了活。大哥心灵手巧,这些活根本不在话下。

他们家的老太太说大哥是个好青年啊,一看就是个勤力人。

这时德红说我们去集市上找我哥吧,反正你们回家时也得路过集市,他们家院子里的独轮车上还有一车黄瓜,德红要推车子,大哥说姑娘家别干这些粗活,我来吧。

大哥接过车把就像端着一个簸箕一样轻松,我们一行四人来到了集市上。

巧的是我们刚到集头上,我爹推着一车西红柿也来了,正找不到合适的摊位呢。

这时德红说大伯你和我家挨着摊子吧,我哥说他多占个摊位把黄瓜都摆上,给你家摆西红柿吧。

我们来到了张德才的黄瓜摊子前,他一看到我们就愣住了,他结结巴巴地对二姐说你怎么来了?

德红心直口快地说哥你还愣着干啥呀?赶紧帮嫂子把西红柿篓子抬下来。

张德才明明白白得听清了大妹叫二姐嫂子,他喜上眉梢,屁颠屁颠地赶紧把他家的黄瓜往边上一挪,和我哥一起把西红柿篓子抬了下来。

我爹是个明白人,他瞅了瞅张德才,点了点头,张德才赶紧喊了一声大伯。

我爹说你们在这里卖西红柿吧,我得回去薅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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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说西红柿价钱低一点,人家卖一毛一斤我们就卖八分,卖到手里才是钱,天太热了,卖完赶紧回家凉快。

这时,过来了一个弯腰驼背年纪大的老人,步履蹒跚,在摊子前转来转去。

大哥拿起一个西红柿说:“大爷,尝尝咱种的西红柿,解解渴吧。”

大哥挑了一个大西红柿递给大爷,大爷尝了一口说太甜了,带着点酸头,真好吃。

大哥说大爷买几个吧,也不贵了,可是大爷掏了一阵子摸出来一个五分钱的钢镚,说买了一斤烟叶就剩这些钱了。

大哥一看马上拿过来大爷背的袋子,装上了五六斤西红柿,他说大爷不要钱了,你赶紧回去吧!

大爷对大哥千恩万谢,大哥摆摆手说咱自己种的,少卖个块儿八毛的无所谓。

张德才说大哥心眼真好使啊,德红白了一眼说你还知道夸人?他在咱家里还给咱垒兔子栏子,一看就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二姐一本正经地说,俺大哥不是夸的,要是哪个姑娘跟着他过日子,大哥得把她捧在手心里当宝贝,得享一辈子大福。

大哥憨厚一笑。

德红的脸突然红了,她偷偷地看了几眼大哥,大哥正好也在看她,他俩的目光相碰赶紧躲开了。

我们家的西红柿先卖完了,附近的摊位有卖水煎包的,大哥买回来两份水煎包,让张德才和大妹吃。

张德才说这还了得啊,应该我去花钱买包子,大哥说谁花钱还不一样,反正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

我们要走了,这时张德才推了推了推德红,说我在这里看摊子,你去送送他们吧。

二姐一看这情形,拽住了我,故意让他们俩先走着,这时张德才问二姐你大哥多大了,二姐坦诚地说俺哥虚岁30岁了,不过他生日小,还不足30。

他点了点头,说我看中你大哥了,但是他比我大妹大五岁,看看她的意见吧,只要她能接受我就支持。

过了一会儿德红回来了,脸红扑扑的。

二姐开玩笑说大妹我哥怎么样?要是你没有意见我就给你俩当媒人。

张德才马上提醒说她大哥比你大五岁啊!

德红娇羞一笑,说男人大了会疼老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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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一下子乐了,她揽着德红的肩膀说你跟着我大哥不会吃亏的。

二姐回来一说德红的态度,可把爹娘喜毁了,我娘说还等什么?明天咱就去下聘礼,把婚定了。

转眼到了秋天,我们家一天办了两桩婚事,先是让二姐风风光光地出嫁,紧接着敲锣打鼓地把大嫂迎娶进了家门。

大哥和大嫂勤俭持家,种了好几亩地的菜园,后来我们村子附近建立了一个蔬菜批发市场,吸引了很多外地的客商来批发青菜。

大哥瞅准时机,从当地收了青菜,又批发给外地的人,几年下来,大哥家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大哥挣了钱以后,在我们的镇上盖了一座沿街楼往外出租,每年的租金收入就不少。

大哥和大嫂恩恩爱爱,让邻居羡慕不已。

二姐家的日子也是红红火火的。

村里人都说二姐是个小能人,本来眼瞅着大哥要打光棍,可是她一出手不费吹灰之力,她自己相了个亲竟然顺带着给大哥说上了媳妇,二姐就笑着说俺哥俺嫂那是缘分,主要是俺嫂子有福,她慧眼识珠,赶了个集就把亲事订了。

缘分就是奇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