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故事分为上下阕,进主页可查看)
“安悦总监,经公司管理层研究决定,即日起,您的职位调整为市场部高级专员,薪酬福利同步调整至相应级别。调令已通过邮件正式发送,请查收并准时前往新岗位报到。”
人事部经理的声音隔着电话线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
安悦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那个被她设为快捷键“1”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是悠扬的钢琴曲和隐约的谈笑声。
“喂,老婆?我在陪陈总他们打高尔夫呢,有事快说。”丈夫秦越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在重要场合时特有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安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诧异:“我刚接到通知,连降两级,从总监降到高级专员。秦越,这是你的意思?”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随即,秦越的笑声传来,轻松,甚至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哎呀,你说这个啊?我当什么事呢。昨天薇薇是跟我提了一嘴,说市场部架构可以优化,她那也是为公司着想,开个玩笑,随口建议的嘛!你怎么还当真了?好了好了,我这边正忙着,晚上回家再说,乖。”
“嘟——嘟——嘟——”
忙音响起。
安悦放下手机,看着办公桌上“市场总监 安悦”的亚克力名牌,窗外午后的阳光照在上面,反着刺眼的光。
林薇薇。
秦越的行政秘书,三个月前空降到公司的“海归精英”,二十五岁,明媚张扬,一口一个“越哥”叫得甜腻。
开玩笑?
一个秘书,随口一个“玩笑”,就能让集团CEO的夫人、任职五年业绩斐然的总监连降两级?
安悦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她想起上个月,秦越搂着她的腰,在结婚七周年的晚宴上,对着众多宾客深情告白:“我秦越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创立了锐锋科技,而是娶到了安悦这位贤内助。公司有今天的规模,她功不可没。”
台下掌声雷动,林薇薇就站在不远处,举着香槟杯,笑得眉眼弯弯。
当时只觉得那笑容热情。
现在想来,那弯弯的眼眸里,藏着的怕是淬了毒的针。
安悦和秦越的故事,在云城的商业圈里,曾是一段佳话。
七年前,秦越还只是个有想法、有技术,但缺乏资金和人脉的创业青年。
而安悦,是云城本地人,家境优渥,毕业于顶尖商学院,当时已是另一家大型企业市场部的明日之星。
两人相识于一次行业论坛。
秦越的偏执与才华,安悦的敏锐与周全,奇异地互补。
恋爱、结婚,几乎是一气呵成。
安悦不顾家人“下嫁”的反对,毅然辞去稳定高薪的工作,加入了秦越刚刚起步的“锐锋科技”。
启动资金,是安悦说服父母,用家里为她准备的嫁妆和部分积蓄投的。
最初的核心团队,是安悦利用自己在行业内积累的人脉,一个个挖来、谈妥的。
第一个大客户,是安悦顶着烈日跑了十几趟,方案改了几十版,最后在对方老总办公室外等了四个小时才拿下的。
公司名字“锐锋”,取自两人名字的谐音,也寓意着锐意进取,勇攀高峰。
那些年,他们挤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吃泡面,为了赶项目一起通宵,为了争取投资在酒桌上周旋。安悦是秦越最得力的合伙人,最坚定的支持者,也是最亲密的爱人。
公司慢慢走上正轨,越来越大。
三年前,锐锋科技成功在科创板上市,市值一路飙升。
秦越成了云城炙手可热的青年企业家,媒体口中的“科技新贵”。
安悦则退居二线,担任市场总监,将更多精力放在了家庭和内部管理上。在外人看来,她是人人艳羡的秦太太,是锐锋科技的创始人之一,事业家庭双丰收。
只有安悦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秦越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的香水味偶尔会换一种陌生的品牌。
公司的决策,他渐渐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与她商量。
家里的大额资产配置、投资方向,他都以“你太累了,这些琐事我来处理”为由,一手包办。
安悦提过几次,秦越总是用拥抱和礼物堵住她的嘴:“老婆,我的不就是你的?咱们之间还分那么清干嘛?你只管享受生活,烦心事交给老公。”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
但七年的夫妻,共同创业的情分,以及那个他们共同打造、如今已枝繁叶茂的“锐锋”,让她一次又一次选择了信任,或者说,是惰于去深究。
她安慰自己,男人嘛,事业做大了,应酬多,忽略家庭在所难免。只要心还在这个家,其他都是小事。
直到林薇薇出现。
这个女孩来得突兀。据秦越说,是某位重要合作方推荐的,能力出众,正好弥补他秘书团队的空缺。
安悦第一次在公司见到林薇薇,是在高管走廊。
女孩穿着当季最新款的套装,年轻靓丽,抱着一叠文件,脚步轻盈地走向总裁办公室。看见安悦,她停下,露出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您就是安总吧?早就听秦总提起您,说您是公司的功臣,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果然气质非凡。我是秦总的新秘书,林薇薇,以后请安总多多指教。”
态度恭敬,话语周到。
可安悦分明看见,女孩的目光快速地从她身上扫过,掠过她身上因为舒适而选择的简约款羊绒衫和半身裙,眼底深处,有一闪而逝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衡量与一丝……不以为然。
后来,安悦陆续听到一些风声。
林薇薇的“能力”,更多地体现在对秦越无微不至的“照顾”上。咖啡的温度,行程的提醒,甚至秦越偏好的雪茄品牌,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公司里开始有些暧昧的流言,说林秘书在秦总那里,“面子”大得很。
有次部门会议,安悦需要一份秦越签过字的文件,打电话到总裁办,恰巧是林薇薇接的。
“安总要文件呀?真是不巧,越哥……哦不,秦总他正在见一个非常重要的客人,特意吩咐了不准打扰呢。要不,您等等?或者……我晚点问问秦总的意思再回复您?”电话那头的声音甜美依旧,却带着一种微妙的、仿佛自己人才有的熟稔和一点点为难。
安悦当时皱了皱眉,但没多想,只当是新人不懂规矩。
现在,调令来了。
“架构优化”?
安悦登录内部系统,查看了最新的组织架构图。
市场部总监一职,赫然已经填上了新的名字——林薇薇。
而原本隶属于总裁办、担任行政秘书的林薇薇,其名字旁备注着“兼任”。
兼任市场总监。
一个毫无市场一线经验、入职仅三个月的行政秘书,“兼任”核心业务部门的总监。
而原总监,被“优化”成了高级专员。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职位调整,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把她安悦的脸面,扔在地上,任由那个叫林薇薇的女孩踩踏。
并且,是由她的丈夫,秦越,默许甚至可能亲手推动的。
安悦关掉网页,背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但很快,那冰冷的感觉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那是一种尖锐的、清晰的、带着痛感的清醒。
七年婚姻,十年心血。
换来的,就是一句轻飘飘的“女秘书开玩笑呢,别当真”?
秦越,你当真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为了爱情可以不顾一切、眼里只有你的小姑娘?
还是你觉得,我安悦离了你,离了锐锋,就什么都不是了?
阳光移动,桌上的名牌不再反光,只留下一个沉默的暗影。
安悦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
她拿起手机,没有再看那封调令邮件,而是点开了一个沉寂许久的微信群。
群名很简单:“云城财经大学校友会”。
里面只有七个人,都是当年商学院同窗中关系最铁、如今各自在不同领域颇有建树的翘楚。
安悦敲下一行字,发送。
“姐妹们,好久不见。我这边,可能需要一点‘帮助’。”
几乎在她信息发出的瞬间,群聊图标上就跳出了红色的数字。
第一条回复来自某顶级投行MD:“悦姐?稀客啊!什么情况?”
第二条来自知名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安悦?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直接说,谁惹你了?”
第三条来自一位家里背景深厚、自己经营着跨国贸易公司的闺蜜:“定位发我,晚上老地方,一杯酒的时间,我要听完整故事。”
看着屏幕上迅速跳动的关切回应,安悦冰封的心里,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透进一丝暖意。
她并非孤身一人。
这些年为了家庭和“秦太太”的身份,她有意淡出了原来的圈子,低调再低调。
但有些人,有些关系,从未真正断过。
只是她之前觉得没必要动用。
现在,看来是必要了。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先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繁华的街道和远处锐锋科技气派的园区大楼。
这里曾是她梦想的一部分。
现在,却成了困住她的镀金囚笼。
调令要求她明天就去新岗位报到。
高级专员?
安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她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自己的助理小唐。
“小唐,帮我整理一下最近三年市场部所有重大项目的完整档案,包括前期调研报告、竞标方案、执行细节、后期评估数据,以及相关的所有财务流水和合同副本。要电子版和纸质版各一份。”
电话那头的小唐显然也听到了风声,声音有些迟疑和担忧:“安总,您……您真的要……”
“按我说的做。”安悦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另外,以我的名义,给人力资源部发一封邮件。内容如下:本人安悦,已收到岗位调整通知。鉴于此次调整涉及职务、薪酬及工作内容的重大变更,根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本人要求公司在三个工作日内,就此次调整的详细依据、考核标准以及对本人既往工作表现的正式评估报告,提供书面说明。在未收到合理解释及双方就变更条款达成一致前,我将暂缓执行新的岗位安排。”
小唐在那边吸了一口气:“安总,这……这会直接杠上人力资源部和……”
“照发。”安悦说完,挂断了电话。
她不是冲动。
她是在划下界限,也是在争取时间。
秦越想用这种方式逼她低头,或者逼她主动离开?
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主动离开?岂不是正好给林薇薇腾位置?
安悦走回办公桌,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安静地躺着一个略显陈旧的U盘。
那是公司最初期,她和秦越一起搭建第一个内部管理系统时留下的备份盘。里面有些数据的记录格式和路径,与后来几次升级换代后的新系统并不完全兼容,但正因如此,某些原始痕迹,可能反而被保留了下来。
这些年,她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鬼使神差地,在上次整理旧物时,她把它带回了办公室,锁进了抽屉。
当时只是觉得,是个纪念。
现在……
安悦拿起U盘,在指尖轻轻摩挲。
冰凉的金属外壳,似乎能让她更冷静地思考。
秦越掌控着公司财务和核心数据,如果他和林薇薇真的有什么猫腻,绝不会在明面上留下把柄。但任何操作,只要发生过,就必然有痕迹。尤其是涉及公司资源不当转移、利益输送这类事情。
林薇薇一个新人,凭什么能“兼任”市场总监?除了秦越的力挺,背后是否还有更实际的利益交换?她那个“重要合作方推荐”的背景,又到底是谁?
这些疑问,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
安悦将U盘紧紧握在手心。
她需要证据,需要更多信息。
仅仅依靠校友的帮助和劳动法层面的对抗,还不够。她要掀开的,可能是一个更大的盖子。
而这,需要更谨慎,也更决绝。
“叮咚。”
手机又响了一下,是微信私聊。
那位律所闺蜜发来的:“悦,刚群里不方便细问。你那个‘需要帮助’,是和秦越有关,还是和公司有关?或者,两者都是?别硬撑,告诉我实情。”
安悦看着屏幕,良久,回复过去。
“可能都需要。第一步,帮我查一下,锐锋科技近期,尤其是最近三个月,所有注册资本变更、对外投资、以及与一家名为‘辰星文化传媒’(如果存在的话)公司的往来情况。要隐秘。”
对方很快回复:“辰星文化?没听说过。秦越的新玩具?包在我身上。不过悦,你确定要走到这一步?查自家公司的底?”
安悦的手指停顿在屏幕上方。
自家公司?
是啊,曾几何时,她确实把锐锋当成自己的孩子般珍视。
可现在,这个“孩子”的父亲,似乎正联合外人,试图将她这个“母亲”驱逐。
她深吸一口气,敲下回复,点击发送。
“我确定。另外,不是‘自家公司’。在法律上,我只是一个小股东,以及,即将被降职为高级专员的前总监。”
发送成功。
几乎同时,办公室的门被礼貌地敲响了两下,然后不等她回应,便被推开了。
林薇薇站在门口,依旧是一身精致得体的裙装,脸上挂着甜美而公式化的笑容。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姿态优雅。
“安悦……姐,”她似乎斟酌了一下称呼,笑容加深,“哦,现在或许该叫您安专员了?不好意思啊,刚接手市场部,很多流程还不熟。秦总……哦,公司刚好有个急案,需要市场部出个初步意见。我想着您经验丰富,虽然现在岗位不同了,但还是希望能借借您的光。这份资料,麻烦您下班前把意见写好发我邮箱吧。”
她走上前,将文件夹轻轻放在安悦的办公桌上,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压住了那块“市场总监 安悦”的名牌。
然后,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越哥说了,能者多劳。安姐您‘休息’了这么多年,也该重新‘适应’一下工作节奏了,对吧?”
说完,她直起身,笑容无懈可击,仿佛刚才那句带着刺的话只是幻觉。
“辛苦您了,安专员。”
她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一步步远去。
安悦的目光落在那个文件夹上,又移到被压在下面的名牌。
她没有动怒,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伸出手,将文件夹拿开,露出了名牌。
然后用指尖,将名牌轻轻转了一个方向,让名字正对着自己。
林薇薇。
秦越。
这场戏,才开始。
她安悦,奉陪到底。
安悦没有碰那个文件夹。
她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仿佛那只是桌面上无关紧要的一件摆设。
林薇薇刻意加重的那句“安专员”和意有所指的“能者多劳”,像一滴水落入深潭,除了瞬间细微的涟漪,并未激起更多波澜。
她只是继续着自己手中的事。
小唐的效率很高,下班前就把安悦要的三年项目资料清单整理好发了过来,并附言说部分涉及跨部门权限的档案正在申请调阅,可能需要一两天时间。
给人力资源部的邮件也显示已送达。
安悦回复小唐:“收到,辛苦了。调阅档案的事按正常流程走,不用催。另外,从明天开始,我可能不会准时到现在的办公室,有事电话或微信联系。”
她必须离开这个即将不属于她的、象征着职位与权力的空间。不是逃避,而是避免无谓的纠缠和羞辱。林薇薇今天能来“派活儿”,明天就可能带着人来“清场”。
她要保留体力,用在更关键的地方。
收拾个人物品时,安悦的动作很慢。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秦越创业初期在第一个简陋办公室里的合影,两人都笑得有些傻气,眼里却有光;一支笔,是秦越第一次拿到天使投资后送给她的,说“军功章有你一半”;几本厚厚的行业笔记,边角已经磨损……
每一样东西,都承载着一段记忆,一份共同奋斗的过往。
如今看来,却满是讽刺。
她最终只拿走了那个相框、U盘、以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平板。其他的,包括那些昂贵的装饰摆件、专业书籍,她全部留了下来。
不属于她的,或不再有意义的,她不会带走。
离开办公室时,天色已近黄昏。走廊里空荡荡的,大多数同事已经下班。偶尔有加班的人路过,看到她抱着箱子,眼神躲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匆匆点头离去。
人情冷暖,不外如是。
安悦面色平静地走向电梯。电梯门镜面反射出她的身影,简约的米色风衣,神色淡漠,唯有眼底深处,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冽。
回到家,意料之中的空荡。
保姆张姨迎上来,看到她手里的箱子,有些惊讶:“太太,您这是……”
“收拾点旧东西。”安悦不欲多言,“张姨,晚饭不用准备我的,我吃过了。”
她径直上楼,回到卧室。
属于秦越的那半边衣帽间,依旧整齐奢华,但透着一种客人般的疏离感。安悦将自己的东西放好,洗了个澡,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然后坐在书房里,打开了那个陈旧的U盘。
连接电脑,识别,打开。
里面文件结构果然很原始,大多是十几年前的数据库备份文件和日志记录。安悦耐着性子,一个个文件夹点开查看。很多数据已经无法用现有软件直接打开,或者打开后也是乱码。
但她没有放弃。
她凭借记忆,尝试了几种老版本的数据库读取工具,又在校友群里请教了一位如今在顶尖互联网公司负责数据架构的老同学。对方远程指导她尝试了数种数据恢复和兼容读取的方法。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夜色渐浓,整座城市灯火璀璨。
书房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鼠标点击的轻响。
安悦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有些干涩发红。
终于,在尝试到第七种方法,导入特定的转换脚本后,一部分老旧的数据文件被成功解析,呈现出可读的表格和记录。
安悦精神一振,快速浏览起来。
这些数据大多是公司最初两年,一些内部审批流程、采购记录、早期客户合同备案的原始条目。粗看之下,并无特别。
但她没有掉以轻心,利用表格软件的筛选和比对功能,结合自己对当年关键节点和人事的记忆,进行交叉检索。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几条连续的采购审批记录上。
时间点是公司获得第一笔规模融资后不久,采购项目是“第一批次高端办公设备及专业软件授权”,审批流程显示由“秦越”申请,“财务总监(当时兼任)安悦”核准,供应商是……“云城卓越科技设备有限公司”。
安悦记得这家供应商,是当时对比了几家后选定的,价格合理,货品质量也不错。
但问题在于,这几条记录后面关联的付款凭证流水号,与她记忆中、以及后来正式归档的财务凭证编号,对不上。
她立刻调出自己让小唐整理的近期档案清单中,包含的早年部分已电子化的财务凭证。找到对应时间段的付款记录,核对金额和供应商。
金额一致。
供应商一致。
但付款方账户信息……
安悦的眼神骤然缩紧。
记录显示,那几笔款项,并非从公司当时对公的“锐锋科技”账户付出,而是从一个名为“越安咨询”的账户划转。
“越安咨询”?
安悦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公司早期绝对没有这样一个关联或子公司。
她立刻在现有的企业信息查询系统中,搜索“越安咨询”。
结果很快出来。
“越安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注册于她和秦越结婚前一年,法人代表是秦越,注册资本五十万,目前状态是“注销”。注销时间是……三年前,也就是锐锋科技上市前后。
安悦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个由秦越个人全资持有、早已注销的咨询公司,在锐锋科技早期,代替公司支付了一笔数额不小的采购款?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公司资产,可能通过这种形式,被转移到了秦越个人控制的公司?虽然这家公司已注销,但资金流向去了哪里?
这还只是她无意中从老旧数据里发现的,一条早已被覆盖、按理说不该存在的“痕迹”。那么,在后来公司规模急剧扩张、账目和交易更加复杂的几年里,在秦越完全掌握财务大权之后,又有多少类似的、或者更隐蔽的操作?
林薇薇的突然得势,与她那个神秘的背景有关吗?“辰星文化”又是什么角色?
安悦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情感背叛和职场倾轧。
现在看来,底下隐藏的,可能是更肮脏的利益勾连和资产侵吞。
而自己,这个法律上的“小股东”,这么多年竟然毫无察觉,甚至可能一直在为他人做嫁衣!
愤怒、失望、后怕、恶心……种种情绪交织翻涌。
但最终,都被更强的理智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情绪化的时候。
她需要更多证据,更清晰的链条。
仅凭这条孤立的、年代久远的异常记录,说明不了太多问题,也未必能构成法律上的有效证据。秦越完全可以解释为早期财务管理混乱,公私账户混用,且相关公司已注销。
她关掉数据页面,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那位律师闺蜜发来的消息。
“悦,初步查了。你提到的‘辰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注册于去年,法人代表叫‘林国栋’,注册资本三百万,主营业务是活动策划、广告发布等。表面看很普通。”
“但是,这家公司近半年来,与锐锋科技签订了数笔服务合同,内容涉及品牌推广、年会策划、媒体关系维护等,合同总金额累计超过八百万。而锐锋科技往年同类服务的年度总预算,通常不超过两百万。”
“更巧的是,这个林国栋,经查是林薇薇的亲叔叔。林薇薇入职锐锋的推荐方,登记的就是‘辰星文化’。”
“目前看,这些合同流程齐备,发票齐全,表面合规。但结合林薇薇的快速晋升和你突然被降职,里面有没有猫腻,你懂的。”
“另外,你让我留意的近期资本变动,锐锋科技上市后主要股东的持股比例近期没有公开变化。但有一家注册在邻市的投资机构‘瀚海资本’,在过去六个月里,通过二级市场和一些私下协议转让,持续增持了锐锋大约2%的股份,动作很隐蔽。这家瀚海资本背景有点复杂,背后实际控制人还在查。”
“目前就这些。秦越那边很小心,明面上的东西做得干净。你需要更实质的东西吗?比如,深入查一下辰星文化的实际资金流向,或者瀚海资本背后的关联?”
安悦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冰凉。
果然。
林薇薇不只是个想上位的秘书。
她背后是一个试图通过她来攫取锐锋资源的家族小团体。那些高价合同,就是输送利益的管道!
而秦越,他知情吗?他是被蒙蔽,还是……根本就是参与者?甚至主导者?
那家悄悄增持的“瀚海资本”,又是何方神圣?与秦越、林薇薇有没有关系?
疑云重重。
安悦回复闺蜜:“合同和资金流向,能挖多深挖多深,但要绝对安全,不要打草惊蛇。瀚海资本的背景,也麻烦继续查。另外,帮我留意一下,秦越个人,或者他以其他人名义,最近在海外有没有异常的资产配置动作。”
“明白。你打算怎么办?直接摊牌还是?”
“还没到时候。”安悦敲字,“我先拿到公司内部对我降职的正式回应。另外,我需要找个机会,接触一下公司现在的核心财务数据,尤其是近两年的关联交易和特定费用项。”
“这难度不小。秦越肯定防着你。”
“我知道。所以需要点策略,和……一点‘外援’。”
安悦结束和闺蜜的对话,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秦越还没有回来,连一个电话或信息都没有。
她起身,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窗外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或许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悲欢。
她的故事,似乎正朝着最不堪的方向滑去。
但很奇怪,最初的震惊、心痛和窒息感过后,此刻的她,内心竟是一片冰冷的清明,甚至有种尘埃即将落定的释然。
伪装得再好的假象,也总有被撕开的一天。
早一点,或许损失还能小一点。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响动。
秦越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酒气,但眼神还算清明,看到站在客厅里的安悦,似乎有些意外。
“还没睡?”他一边换鞋,一边语气寻常地问,仿佛白天那个电话里的冲突从未发生。
安悦握着水杯,看着他:“在等你。人力资源部回复了吗?关于我要求的那份书面说明。”
秦越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走到吧台,自己也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转过身,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和疲惫:“悦悦,我们非要这样吗?薇薇那孩子就是心直口快,提了个不成熟的建议,我已经说过她了。降级的事,是管理层综合考虑的结果,现在市场环境不好,公司需要精简架构,你那个位置确实……有点冗余。你先去新岗位适应一下,等这阵风头过了,我再给你调整回来,好不好?”
又是这套说辞。
轻描淡写,推卸责任,最后画个虚无缥缈的大饼。
安悦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对这套话语体系、对眼前这个人感到的深深的厌倦。
“管理层综合考虑?哪个管理层?决策依据是什么?我的绩效考核连续三年优秀,市场部业绩年均增长超过30%,你告诉我,哪里冗余?”安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秦越,我要的不是你空口白话的承诺,是公司正式的、有依据的答复。这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
秦越的眉头皱了起来,那点伪装出来的温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不悦:“安悦!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咄咄逼人,这么不可理喻?法律?你要跟我讲法律?我是你丈夫!锐锋是我创立的!”
“是我们创立的。”安悦平静地纠正,“而且,丈夫的身份,并不代表你可以随意剥夺我在公司的合法权益。秦越,我不想吵架。我只要一个公正的交代。”
“公正?好,你要公正是吧?”秦越似乎被激怒了,声音提高了几分,“那我就给你公正!你以为市场部这几年业绩好,全是你的功劳?没有我的资源倾斜,没有公司的平台,你能做出什么?现在公司需要引入新鲜血液,需要更有冲劲的年轻人,林薇薇有能力,有背景,能给公司带来新的机会!你占着位置,就是阻碍公司发展!让你去高级专员岗位,是给你留面子,让你发挥余热!别不知好歹!”
终于说出实话了。
“有能力,有背景”。
还有“资源倾斜”。
安悦听着,竟然有点想笑。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多年的付出,只是“占着位置”,只是“余热”。
而林薇薇那种靠非常规合同输送利益、靠亲叔叔推荐上位的“背景”,才是公司需要的“新鲜血液”和“新机会”。
何其荒谬。
“所以,降职的决定,是你做的。或者说,是你最终拍板的。对吗?”安悦问,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秦越被她过于平静的态度弄得有些发毛,但话已出口,他硬着头皮:“是又怎么样?我是CEO,我有权做出对公司最有利的人事安排!”
“明白了。”安悦点点头,放下水杯,“那么,我会正式向公司董事会申诉。同时,鉴于你本人与当事人林薇薇存在可能影响公正判断的关系,我要求你在此事上回避。如果公司层面无法给我合理解释,我不排除采取进一步法律措施,维护我作为股东和劳动者的合法权益。”
“安悦!你疯了吗?!”秦越彻底怒了,几步走到她面前,指着她,“向董事会申诉?告我?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想毁了锐锋吗?想毁了这个家吗?”
家?
安悦抬眼,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熟悉又陌生的脸。
“想毁了这个家的,不是我,秦越。”她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从你默许甚至推动那份调令开始,从你让林薇薇的叔叔从公司拿走八百万开始,从你也许还做了更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开始……这个家,早就不是家了。锐锋,也未必还是当初那个锐锋。”
秦越的脸色,在听到“八百万”和“林薇薇的叔叔”时,骤然一变!
瞳孔收缩,震惊,慌乱,还有一丝被戳穿的狼狈。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八百万?你调查我?”他的声音失去了刚才的理直气壮,甚至有点发虚。
安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失望和冰冷,让秦越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好自为之。”
说完,安悦不再看他,转身朝楼上走去。
“安悦!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你听谁胡说八道的?”秦越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喊。
安悦脚步未停。
回到书房,反锁房门。
世界清静了。
她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有些冒险,相当于提前掀开了一角底牌。
但她必须这么做。
一是试探秦越的反应,他的慌乱证实了她的猜测确有蹊跷。
二是施加压力。让秦越知道,她并非毫无还手之力,也不是只会哭闹的怨妇。他若还想维持表面和平,或者担心事情闹大,就必须有所顾忌。
这能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和空间。
她坐到电脑前,开始梳理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和线索:
自己被无故降职,林薇薇上位。
林薇薇叔叔的公司“辰星文化”,与锐锋签订高价合同,涉嫌利益输送。
秦越早期可能通过个人公司转移资产(待进一步证实)。
神秘机构“瀚海资本”悄然增持锐锋股份。
秦越对“八百万”一事反应激烈,疑似知情。
接下来,她需要:
一、拿到人力资源部的正式书面回复(无论什么内容),作为后续法律程序的起点。
二、设法核实“越安咨询”那笔早期款项的最终流向,以及寻找其他可能存在的类似痕迹。
三、等待闺蜜对“辰星文化”资金流向和“瀚海资本”背景的深入调查结果。
四、可能需要接触公司内部其他对秦越或林薇薇不满、或者保持中立的高管或关键员工,获取更多内部信息。
五、最重要的是,找到一个能安全、隐秘地接触公司近两年核心财务数据的途径。
这很难。秦越肯定加强了戒备。
安悦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陈旧的U盘上。
或许……可以从技术层面想想办法?
她记得,锐锋现在的核心财务系统,是两年前升级换代的,当时为了数据迁移的完整性和可追溯性,新旧系统之间保留了一些特定的、权限极高的数据接口和临时中转区,用于处理历史遗留的异常账目和特殊核对。
这些接口和中转区,通常只有极少数核心技术人员和财务负责人知道访问方式和密钥。
秦越肯定是其中之一。
当年的总架构师,也是知情者之一。而那位总架构师,是安悦当年亲自从一家外企高薪挖来的,后来因为与新来的CTO理念不合,在系统升级完成后不久就离职了。离职前,他曾私下对安悦表达过对某些“数据迁移指令”的困惑,但当时安悦未在意。
安悦立刻在通讯录里找到了这位前同事的联系方式。
电话拨通,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对方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不悦。
“陈工,是我,安悦。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安悦放轻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些意外:“安总?哦不……安悦?稀客啊。有事?”
“有点技术上的事情,想请教一下,关于两年前那次财务系统升级,新旧系统之间的数据迁移接口和临时中转区……”安悦没有绕弯子。
陈工立刻警觉起来:“安悦,问这个干嘛?那些都是公司核心机密,而且我早就离职了,不方便透露。”
“陈工,我知道这让你为难。”安悦语气诚恳,“我不是要窃取数据,也不是要做违法的事。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些事情,关于公司可能存在的、不正常的财务操作。这关系到我和很多老同事的心血,也关系到公司的未来。我以个人名誉担保,绝不会用这些信息做任何损害公司根本利益的事,也绝不会牵连到你。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
她停顿了一下,说出一个名字,那是陈工当年离职时,唯一带走并悉心培养的徒弟,现在已是某互联网大厂的技术骨干,安悦的校友群里有人与他相熟。
“你可以通过他,用任何你觉得安全的方式,给我一点‘提示’,或者告诉我,以我现在的处境,有没有可能,通过‘合法’的、‘偶然’的方式,接触到那些本应被清理但或许还有残留的迁移日志?比如,一次系统安全巡检的‘意外发现’?”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安悦屏住呼吸。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在走钢丝。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常规途径已被秦越堵死。
许久,陈工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安悦,我不知道你具体遇到了什么。但当年……有些迁移指令,确实有点奇怪。明明可以直接平迁的数据,非要绕个弯,打上特殊的标签。我当时提出过疑问,但上面说涉及旧系统兼容性处理,让我按指令做。”
“那些打了特殊标签的数据,最后去了哪里?迁移完成后,接口和中转区按理说该关闭删除,真的都处理干净了吗?”安悦追问。
“理论上,该做的清理都做了。密钥也更换了。但是……”陈工犹豫了一下,“做我们这行的都清楚,只要是电子数据,只要存在过,哪怕删除了,在物理存储的某些底层角落,也可能有极微弱的残留信息,或者……在某个非正式的备份里。尤其是,如果当初执行清理的人,因为某些原因,‘忘记’了某个非标准路径下的临时缓存区。”
“非标准路径?临时缓存区?”安悦的心跳加速。
“我只是举个例子。”陈工立刻打住,“安悦,我能说的就这么多。剩下的,靠你自己。我什么也没说,你什么也没问。以后……别再打这个电话了。”
“咔哒。”
电话被挂断。
安悦握着手机,掌心有些汗湿。
陈工虽然没有明说,但给出的信息已经足够指向一个可能:
当年系统迁移时,可能存在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数据残留,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而找到这个“角落”,需要特定的路径和权限,或者……一个非常了解旧系统架构、并且能接触到现有系统底层日志的“内应”。
安悦在脑海里快速过滤着可能的人选。
财务部的人基本不用考虑,不是秦越的心腹,就是明哲保身。
技术部……现任CTO是秦越后来高薪聘来的,关系密切。
运维部?数据中心?
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书房角落的一个收纳箱,里面放着一些以前公司活动的纪念品。
忽然,她想起一个人。
公司数据中心的一个老员工,姓赵,大家都叫他老赵。是公司创立时就在的元老,性格耿直,技术扎实,但脾气有点倔,不太会钻营,所以一直没升上去,就是个资深工程师。他负责公司部分核心服务器的日常维护和基础安全巡检。
最重要的是,老赵当年是安悦招进来的,对她一直很尊重。有次他母亲重病急需用钱,是安悦私下借给他一笔钱解了燃眉之急,老赵一直记着这份情。
后来安悦退居二线,老赵还在数据中心默默干活。两人交集少了,但每次在公司遇见,老赵都会很恭敬地打招呼。
他或许……是个突破口?
而且,以他的岗位职责,定期进行系统安全巡检、查阅底层日志,是合情合理的工作内容。如果在巡检中“偶然”发现一些异常的数据残留或访问痕迹,完全说得过去。
安悦看了看时间,已是凌晨。
这个时候联系显然不合适。
她按捺住冲动,决定明天再想办法接触老赵。必须非常自然,不能引起任何怀疑。
她梳理了一下思路,将目前的行动计划在加密笔记中记录下来。
做完这一切,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但她却毫无睡意。
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缝隙,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
楼下,秦越的车还停在原位,他应该没再出去,或许在客厅,或许在客房。
这个曾经充满温暖和梦想的家,此刻冰冷得像座坟墓。
安悦关窗,回到书房的沙发躺下,盖上薄毯。
闭上眼睛,脑海里却纷乱如麻。
明天,将会是新的开始,也是更艰难斗争的开始。
她必须赢。
不是为了夺回什么,而是为了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尊严和公道,为了不让十年的心血被蛀空。
为了告诉秦越,告诉林薇薇,告诉所有想看笑话的人——
安悦,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第二天一早,安悦准时“上班”。
她没有去原本的总监办公室,也没有去市场部高级专员那个位于开放办公区角落的工位,而是直接去了集团法务部外围的公共接待区,找了个安静的靠窗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邮件——主要是回复校友群里关于一些行业动态的讨论,看起来与工作无关。
她需要制造一个“在场”但“不配合”的姿态。
同时,她在等。
等人力资源部的正式回复,等小唐那边档案调阅的进展,也在等一个联系老赵的合适契机。
上午九点半,小唐发来消息:“安总,部分档案调阅申请被驳回了,理由是需要‘现任部门负责人’林薇薇签字批准。我找了林……林总,她说需要时间‘评估必要性’。”
意料之中。
安悦回复:“知道了。驳回的记录保存好。其他的按正常流程继续。”
十点,人力资源部的回复邮件来了,抄送了秦越和林薇薇。
邮件措辞官方而冰冷,列举了几条所谓“架构优化”和“人员匹配”的原则性理由,对她过往的业绩只是一笔带过,强调“公司需要更具创新精神和国际化视野的年轻人才引领市场前沿”,最后表示“此次调整符合公司规章制度和劳动合同约定,望安悦同志服从安排,在新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
通篇避实就虚,没有任何具体的数据支撑和评估报告。
安悦看完,冷笑一声。
她要的就是这个。
这种苍白无力的回复,恰恰说明了调整的随意性和不公正性,将成为后续申诉的有力佐证。
她保存好邮件,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她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接近中午时,安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状似无意地朝着数据中心所在楼层走去。
锐锋科技的数据中心占据了大楼独立的两个楼层,安保严格。但公共休息区和外围走廊是相通的。
安悦在自动贩卖机前买了瓶水,靠在旁边,慢慢喝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进出数据中心门禁的员工。
运气不错。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她看到了老赵。
老赵还是那副样子,穿着略显宽大的工装夹克,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正和另一个同事边说边笑地从里面走出来,看样子是去食堂吃午饭。
安悦没有立刻上前,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在食堂入口人流较多的地方,安悦加快几步,恰到好处地“偶遇”了老赵。
“赵工?”安悦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意外和熟络的笑容。
老赵闻声转头,看到安悦,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安总!哎呀,真是您!好久不见!”他旁边的同事见状,识趣地先走了。
“是啊,好久不见。”安悦语气温和,“最近还好吗?阿姨身体怎么样?”
“好好好,都好!多亏您当年帮忙!”老赵连连点头,眼神里透着感激,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语气有些关切和不解,“安总,我听说……公司最近对您的岗位有些调整?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大家私下都在议论,都说没道理。”
安悦叹了口气,笑容里染上些许无奈和坦然:“公司有公司的考虑吧。没事,岗位在哪都是做事。对了,赵工,正好遇到你,有件事想请教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您说您说!跟我还客气啥!”老赵立刻道。
“是这样,我最近在整理一些早年项目的资料,发现有些数据格式太老,现在的系统打不开,或者打开乱码。我记得咱们公司两年前财务系统大升级,新旧系统转换时,是不是有一些专门处理历史遗留数据问题的临时接口或者缓存区?不知道那些地方,还有没有可能找到一些原始的、未经转换的数据备份?我就想找点老数据做个对比参考,完善一下我的项目总结。”安悦说得合情合理,语气轻松,就像在讨论一个普通的技术问题。
老赵是技术人,一听是数据问题,下意识就进入了思考状态:“两年前那次升级啊……临时接口和缓存区肯定是有的,迁移完按理说都清理关闭了。不过您说的老数据残留……”他挠了挠头,“系统底层日志里,有时候会记录一些非标准路径的访问痕迹或者未成功的操作记录,如果当初清理没那么彻底,结合日志和存储映射表去深挖,理论上……嗯,是有可能发现点‘漏网之鱼’。但这属于深度运维排查的范畴了,需要权限,也挺费工夫。”
安悦眼睛微微一亮:“深度运维排查?比如定期的安全巡检日志深度分析?”
“对,差不多。”老赵点头,“我们每个月会有一次例行的安全巡检,检查系统漏洞、异常访问啥的。如果特意去翻找历史日志,尤其是迁移那段时间的,说不定能看到点东西。安总您需要的话,我下次巡检的时候,可以顺便帮您留意一下有没有相关的错误日志或者异常路径记录?”
他说得很自然,完全是出于帮忙和回报的心态。
安悦要的就是这个“顺便留意”。
“那太麻烦你了,赵工。”安悦面露感激,“不过你也别太刻意,免得违反规定。就是……如果你在正常的巡检工作中,‘偶然’看到了什么可能与我那些老数据相关的异常记录或者路径提示,方便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就行。我不急,就是做个参考。”
“成!没问题!”老赵爽快答应,“我大概下周会做一次月度深度巡检,到时候我留意一下。有消息我微信告诉您。”
“好,谢谢你赵工。那我就不耽误你吃饭了。”安悦笑着与他道别。
看着老赵走进食堂的背影,安悦轻轻松了口气。
第一步,算是埋下了。
她不能直接要求老赵去查特定数据,那会把他置于危险境地。但“在正常巡检中留意异常”,这个尺度就安全很多。以老赵的技术水平和责任心,如果他真的在日志里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一定会重视并追查下去。
而一旦他追查,就可能触碰到秦越他们不想被人发现的秘密。
这就是安悦想要的“偶然发现”。
接下来几天,安悦保持着极低的姿态。
她每天“准时上班”,但不去新岗位报到,大部分时间待在法务部公共区或者公司图书馆,用电脑处理自己的事情,偶尔回复一下工作邮件,内容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转发或确认。
林薇薇似乎想找她麻烦,派了几次活儿,安悦要么以“正在熟悉新岗位职责范围”为由委婉拖延,要么就给出极其敷衍、完全不符合她水准的反馈。气得林薇薇在总裁办那边抱怨,但秦越不知出于什么考虑,竟然压下了,没让事情闹大。
安悦知道,秦越在观望,也在忌惮。
忌惮她那天晚上透露出的“知道八百万”的信息,也忌惮她可能真的会去董事会申诉或采取法律行动。
他在等她自己熬不住,或者犯错。
安悦乐得如此。这种僵持,给了她宝贵的布局时间。
校友群和闺蜜那边的调查在稳步推进。
闺蜜传来新消息:辰星文化那八百万服务费,有超过六百万在到账后短期内,通过一系列复杂的关联公司转账和提现,最终流向难以追踪,但有迹象表明,部分资金可能流向了海外账户。而林薇薇的个人账户,近期消费水平明显高于其薪资,购置了名牌包和珠宝。
瀚海资本的背景也有了眉目,其最终受益人层层嵌套,指向一个境外离岸公司,而该离岸公司的注册代理人,曾多次为秦越处理过海外事务。
与此同时,安悦自己也通过一些公开渠道和私下打听,了解到锐锋科技近期有几个海外研发合作项目进展不顺,烧钱很快,但成果寥寥。而秦越对此的解释一直是“战略性投入”、“布局未来”。
种种线索,像散落的珠子,渐渐被串联起来。
一个模糊但令人心寒的图景浮现出来:秦越可能利用林薇薇及其家族作为白手套,通过虚高合同等方式套取公司资金,同时借助瀚海资本等外部力量悄然转移股权或资产,为自己可能的退路或海外布局做准备。而安悦这个“功臣”和“原配”,则成了需要被清理的障碍。
想通这一切,安悦只觉得齿冷。
第七天,老赵的消息来了。
是一条很简短的微信:“安总,巡检发现一点有趣的旧日志,关于数据迁移的,指向一个本该被删除的临时缓存区有异常访问痕迹。痕迹很轻微,但时间点有意思,在迁移完成半年后。路径我记下了,可能没什么用,就是觉得怪。您参考。”
后面附了一串复杂的内部路径代码。
安悦的心跳骤然加快。
迁移完成半年后?那正是陈工离职后不久,也是秦越开始完全掌控财务大权的时候!
一个本该被删除的缓存区,在时隔半年后还有访问痕迹?
这绝不正常!
她立刻将路径代码发给了那位在互联网大厂工作的校友,请他帮忙看看,从技术角度,这个路径可能对应什么类型的数据存储区域,以及通过什么方式有可能“安全地”窥探到里面可能残留的内容,而不触发警报。
校友很快回复:“这个路径格式……像是当年某种特定备份工具的临时中转目录,权限极高,通常只有系统管理员或特定迁移任务进程能访问。半年后还有访问痕迹,要么是清理脚本有bug漏了,要么是有人故意保留并后续访问过。想安全地‘看’里面有没有东西,很难直接访问。但如果……能拿到当时那个备份工具特定版本的操作日志备份(如果还有保留的话),或许能从日志里反推出当时这个目录里暂存过哪些数据文件的‘指纹’或元数据。有了元数据,再结合其他公开或可查的财务凭证,也许能进行比对。”
操作日志备份!
安悦立刻问老赵,公司是否还保留两年前系统迁移时期的、详细的操作日志备份文件。
老赵回复:“那种非常详细的进程日志,按规矩只会保留三个月到半年,之后就会压缩归档或删除。不过……我好像记得,当时为了应对可能的审计,迁移项目组特别保留了一份最核心的迁移操作总日志的加密备份,存放在一个独立的安全存储柜里,钥匙和密码分由不同人保管。现在过去两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就算在,调阅也需要CTO和财务总监双重批准。”
CTO是秦越的人。
财务总监现在也是秦越的心腹。
此路不通。
但安悦没有气馁。她换了个思路,问老赵:“那份总日志备份,如果当初的保管人‘忘记’彻底销毁,或者有非正式的副本流出,最可能在哪里?”
老赵那边沉默了很久,才发来一条:“安总,这种事……我真不知道。不过,当年负责具体执行日志备份和保管的,是当时项目组的一个小伙子,叫吴斌。他技术很好,但有点……爱留后手,喜欢自己悄悄存一份‘学习资料’。他去年离职了,去了海外。离职前,他跟我喝酒时提过一嘴,说‘咱们那个大迁移,可真是教科书级别的,所有坑我都记下来了,以后写本回忆录’。”
吴斌!海外!
安悦立刻在校友群里询问,是否有人认识或能联系到这位前同事吴斌。
很巧,群里一位现在在硅谷工作的校友表示,和吴斌在某个技术论坛上有过交集,有他的LinkedIn和匿名技术社区账号。
通过这位校友的辗转联系,安悦以“前同事,想了解当年迁移项目某个技术细节用于现任公司参考”为由,与吴斌取得了联系。
起初吴斌很警惕,但安悦巧妙地提到了几个只有当年核心项目组成员才知道的技术难点和内部代号,逐渐取得了他的信任。
聊了几天技术后,安悦看似不经意地问:“对了,当年那个迁移总日志,做得真是详尽,后来我们想复盘一些细节都找不到那么全的资料了。你那里还有留底吗?方便的话,我可以付费购买这份‘学习资料’。”
吴斌在屏幕那头迟疑了很久,最终回复:“安总,说实话,我确实私下存了一份加密的。但这是违反规定的。而且,里面有些记录……有点敏感。我不想惹麻烦。”
安悦知道,他心动了,也在试探。
“我明白。我只需要里面关于数据映射关系和非标准路径处理的部分,用于技术研究。其他内容,我可以当没看见。价格好商量,而且,我可以用境外加密账户支付,绝对安全。另外,我听说你最近在申请绿卡?我在移民局那边有点人脉,或许可以帮你提供一份有力的‘技能人才推荐信’。”
威逼利诱,加上恰到好处的“各取所需”。
吴斌最终妥协了。
三天后,安悦通过一个安全的加密通道,收到了一个巨大的加密数据包。
输入吴斌提供的密钥解压后,里面是海量的、按时间戳排列的系统操作日志。
安悦熬了两个通宵,借助工具软件和自己的理解,艰难地在这些天书般的代码和记录中搜寻。
她要找的,是老赵给的那个异常路径,在迁移完成后半年左右时间点的相关操作记录。
眼睛布满血丝,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
终于,在日志记录迁移完成后的第187天,她找到了几条关联记录!
记录显示,在某个深夜,有一个极高的权限账号(账号ID被部分遮蔽,但特征码与秦越的管理员账号特征高度吻合),通过一个特殊的维护后门程序,访问了那个本该已不存在的临时缓存区路径,并执行了一系列“数据读取”和“元数据导出”操作,目标文件指向几份名称编码过的数据块。
随后,日志显示这些操作被标记为“数据归档清理”,试图覆盖痕迹,但原始的访问记录因为日志备份机制的特殊性,被保留了下来。
安悦立刻追踪那几份被读取和导出元数据的数据块编码。
在浩瀚的日志中继续搜寻这些编码的出现记录。
她发现,在更早的迁移进行阶段,这些数据块编码,曾经与一批早期的、金额较大的“应付账款”和“设备采购”条目相关联!
而这些应付账款和采购的供应商信息,在迁移到新系统时,被进行了“标准化处理”和“合并”,部分细节被模糊化。
安悦对比自己之前发现的“越安咨询”付款异常记录,时间点和金额范围竟然有重叠!
一个清晰的链条,几乎呼之欲出:
秦越可能在系统迁移这个数据混乱的时期,利用超高权限,从尚未被彻底清理的原始缓存数据中,提取了某些敏感条目的元数据或原始凭据信息。这些信息或许能揭示早期一些通过类似“越安咨询”这样的渠道进行的不当资金往来。他提取这些信息,可能是为了彻底销毁痕迹,也可能是……另有用处?
无论如何,这都构成了他利用职权,进行可疑数据操作的强有力证据!
安悦强压住激动,将相关的日志记录片段、路径信息、以及与自己发现的“越安咨询”异常的对应关系,全部截图、保存、加密备份。
这只是拼图的一块,但却是至关重要的一块,直接将秦越本人与可疑的数据操作联系起来。
与此同时,闺蜜那边也传来突破性进展。
通过特殊渠道,她们追查到“辰星文化”部分流向海外的资金,最终汇入了一个与“瀚海资本”背后离岸公司有关联的账户。而秦越个人,在海外某避税地,悄然设立了一个家族信托,信托的资产来源中有数笔款项,与锐锋科技近两年几笔有争议的“海外技术授权费”支付时间、金额吻合。
这些“技术授权费”对应的合作项目,正是那些烧钱无数却成果寥寥的海外研发项目。
铁证如山!
秦越不仅通过林薇薇家族的公司套现,还可能通过虚设海外项目,将公司资金转入自己的私人信托!
安悦将所有这些证据——闺蜜调查到的资金流向分析、秦越海外信托的设立文件(部分)、自己发现的早期异常付款记录、以及最新获取的秦越异常访问系统日志的证据——分门别类,整理成一份逻辑清晰的资料包。
她没有立刻动作。
她在等待最后一个环节。
向公司董事会(尤其是那些非秦越嫡系的董事)申诉的时机。
按照公司章程,股东(哪怕是小股东)有权在认为公司治理存在重大问题时,请求召开临时董事会或向监事会举报。
安悦决定双管齐下。
她先通过正式渠道,向公司监事会提交了关于“公司CEO秦越涉嫌利用职务便利,进行可能损害公司利益的关联交易及可疑财务操作”的实名举报信,并附上了部分相对外围、但已能说明问题的证据(如辰星文化高价合同与林薇薇关系的证据)。
举报信发出的当天下午,安悦接到了秦越暴怒的电话。
“安悦!你是不是疯了?!你把举报信发到监事会了?你想干什么?!立刻给我撤回!听到没有!”秦越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隔着电话都能想象他铁青的脸色。
安悦正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看着窗外街景,语气平淡:“秦总,我是以公司股东身份,依法行使监督权。举报信内容是否属实,自有监事会和相关部门调查。如果我问心无愧,又何必怕调查?”
“你……好!好!安悦,你这是要跟我鱼死网破是吧?”秦越气得声音发颤,“你别后悔!”
“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看错了人,信错了人。”安悦说完,直接挂断,并将秦越的号码暂时拉入免打扰。
她知道,秦越此刻一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一定会动用一切力量去压监事会,去销毁可能存在的其他证据,甚至会狗急跳墙,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但安悦要的就是他乱。
只有他乱了,她下一步棋才好走。
果然,举报信如同投石入水,虽然表面被秦越迅速压了下去(监事会回复称“已收到,会按程序处理”,便没了下文),但暗流已然涌动。
公司内部开始有各种小道消息流传,关于秦越和林薇薇的关系,关于辰星文化的合同,关于安悦的举报……人心浮动。
几位非秦越嫡系的董事,也私下通过各种渠道向安悦表达了“关注”,但态度谨慎,仍在观望。
安悦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联系了其中一位素来以公正严谨著称、持有不少股份的独立董事,请求进行一次私下会面,表示有“关乎公司生死存亡的重要情况”汇报。
对方犹豫后,同意了。
会面安排在一家极其私密的私人会所。
安悦没有带任何纸质材料,只带了一个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平板电脑。
她言辞恳切,逻辑清晰,将秦越可能涉及的关联交易输送利益、虚设海外项目转移资产、以及利用系统权限试图掩盖早期不当操作痕迹等嫌疑,层层剥开,并展示了关键性的证据链——尤其是那份秦越异常访问日志的记录,以及其与早期异常付款、近期海外资金流向的关联性。
独立董事看完,面色极其凝重。
“安悦,这些……你确定真实性?你知道指控的严重性吗?”他沉声问。
“每一份证据都有来源可循,经得起验证。我可以为我的举报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安悦目光坚定,“王董,锐锋不只是秦越的,更是无数员工和股东的心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蛀空。我需要您的支持,至少,是召开一次紧急董事会的可能性。”
王董沉默了许久,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件事太大了。秦越毕竟是创始人,CEO,关系盘根错节。仅凭这些,要动他,难度极大,可能会引发公司剧烈动荡。”他缓缓说道,“不过……你提供的这些线索,尤其是系统操作层面的证据,确实令人不安。这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核实一些关键点,也需要和其他几位值得信任的董事通通气。在这期间,你务必注意安全,不要再有任何刺激对方的举动。”
“我明白。谢谢王董。”安悦知道,这已经是现阶段能取得的最好结果。
有了这位重量级独立董事的介入,事情就从她和秦越的个人争斗,上升到了公司治理层面。
秦越想捂住盖子,就没那么容易了。
会面结束后第二天,安悦敏锐地感觉到,公司气氛更加微妙。
林薇薇不再给她派活儿,甚至避着她走。一些中层管理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和探究。
秦越没有再直接联系她,但安悦知道,他此刻一定在动用全部资源灭火、串供、甚至准备反扑。
她提高了警惕,出行更加小心,所有重要证据做了多重备份,分别存放在不同的安全之处。
同时,她通过校友群,联系好了一位资深媒体人(非正式,仅作为信息备案渠道),和一位在经侦部门工作的远房表亲(仅做法律咨询),以防不测。
风暴在积聚。
三天后的下午,安悦接到了王董的电话,声音简短而有力:“安悦,明天上午九点,集团小会议室,紧急董事会。你准备一下,可能需要你列席说明情况。记住,只陈述事实,出示关键证据,其他的,交给会议。”
挂了电话,安悦深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要正面交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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