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大学)
小A今年32岁,湖北人,一本院校本硕,目前在深圳工作,将近一年没有和父母联系。年前他的父母让人带他们去找儿子,之前他们已经托熟人在深圳各处尝试找过儿子却毫无办法。
为什么与父母断联?小A的表述是对父母愧疚。2019年左右武汉房价最高的时候,小A父亲通过向亲戚借钱、银行贷款的方式在武汉核心地带为小A买了一套房子,房子均价两三万元一平米。现在房价已经降了一半,房贷在政府政策的调整下也从月均8000多元降低到月均6000多元。小A的父亲是乡镇小学老师,母亲在乡镇卫生院工作,母亲好多年月收入在几百元到一千元多元不等,加上长年累月生病吃药,家庭开支主要由小A父亲负责。给小A买房主要受婚姻压力的影响,小A父亲担心再不买房就无法负担,让儿子顺利成家,同时也是为了与小A的就业匹配,方便他顺利地融入省会城市务工市场。为了还房贷,小A父亲经常打几份工,生活极度节俭,身体也迅速透支,染上多种疾病,情绪也日益暴躁。
去年小A父亲考虑到自己还有几个月退休,就和儿子商量,由儿子开始偿还房贷,同时将家里的公积金取出,加上积蓄,一共20多万,全部交给了小A。小A工作几年,之前帮忙还过几个月的贷款,后觉得生活压力大,就没有继续偿还。这次接手房贷任务,他也觉得压力很大,不想因为房贷拖累日常生活,妨碍个人生活的自主性,因此就将父母给的钱,还有自己的工资收入一把全部投入到股市,结果不到一个月所有钱就全部归零。父母的钱归零后,小A不敢告诉父母,也不敢联系父母,到了时间需要还贷,儿子不予理会,小A父亲没办法只能继续打工赚钱还贷,同时继续积极联系儿子。小A将父母给的钱亏掉后,一心想在股市上回本,接下来的大半年又将所有工资收入全部投入到股票市场上,同时频繁换工作,希望找到工资更高的收入。结果所换工作的工资收入越换越低。今年过年也没有回家,说是要公司处理事情。
为什么与父母断联?表面是钱财的问题,实际上是生活目标代际差异的问题。从父母的角度来看,他们给了儿子三年的打拼期,儿子工作毫无起色,他们预期并期望儿子回到武汉工作,因为回到武汉既能满足儿子大城市的生活目标,在武汉已经购买了房屋,在深圳买不起房也上不好学就不好医,同时也能方便父母就近照顾儿子及其家庭,小A是独生子。之前借钱给小A在武汉购买房屋时,小A也非常高兴。现在经历了这一波断联折腾,小A父亲也开始妥协,默许小A在深圳生活的倾向,同时积极帮忙找深圳本地的家乡女孩,希望通过双方家庭合力的方式,实现在深圳购房生活的目标。但这条路径也被小A拒绝了。小A是理工科生,他深知自己在深圳留不下来,他说干他们这行35岁就是年龄上的就业天花板,过了35岁就不太好找到合适的工作了,他马上就要到这个天花板了。省会城市的工作他认为收入不高,体制内的工作他认为自己考不上。其他地方他不想去,理由是没有深圳暖和。提及结婚找对象,他说自己不打算结婚。因为房贷压力大,只要小A表态同意,他就将房子卖掉,对此小A也不表态。也即从父母的角度来看,他们以子代结婚成家,在大城市工作生活为目标。从子代看来,他们既没有在经济上明确拒绝父母为他们设定的中西部省会城市生活目标,又没有能力和意识融入东部一线城市生活目标,既追求个人生活享受,不考虑婚育,又没有以此为目标进行储蓄和积累,处于一种非常纠结,且目标不清晰的状态。正是因为两代人没有在生活目标上达成内在的一致,形成经济资源、劳动力上的代际合力,才使得家庭资源因缺乏关系上的代际合力而处于耗损状态,同时因为资源耗损状态影响两代人的生活和心理健康。
小A是独生子女。父辈的资源集中投入在他身上,上小学的时候,小A父亲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变着花样给小A做早餐,上初中时小A父亲就自学了初中课程,抽空就给小A辅导课程,中考结束,小A父亲就自学了高中的数理化课程,为给小A提供学业上的辅导做准备,读高中的时候,小A不习惯住多人寝室,小A父亲花费了月工资的三分之一一两千元在学校附近给小A租了个房子,方便他休息,每天晚上和早晨骑摩托车往返于县城和小镇,晚上接小A下晚自习,早上做完早饭,再返回乡镇工作。读大学和研究生时,从选择学校到专业选择再到职业规划,小A父亲全程参与了小A的学习和生活。在未参加工作以前,小A在经济资源上也是高度依附于小A父亲。由于在经济资源,学习生活目标和细节上,小A长期处在父母的凝视下,依附于父母,这使得他失去了不少独立思考和试错的机会,也使得他关于学业和生活的自主性思考受到了抑制。这种父母凝视下的代际关系,过度强调父代主导的代际关系,在父代资源足以满足子代目标需求时,这种关系的危害性没有呈现出来,但间歇性的代际关系冲突时有发生,当父代资源难以满足子代目标需求时,即小镇父母难以满足子代的大城市生活目标时,这种过度强调父代主导的代际关系的危害性就呈现出来。这首先表现在子代缺乏相应的能力回应父代的需求,其次表现在子代缺乏相应的主体性意识和思考,来回应或者引导父代的价值追求。即这种过度强调父代主导的代际关系,以磨灭子代主体性为风险的代际关系,影响了代际关系合力的形成,使得家庭资源、劳动力无法整合,反而形成内耗,阻碍子代中西部大城市或者东部一线城市生活目标的实现,最终不利于子代和父代的发展和身心健康。
小镇农村家庭子女在生活目标上缺乏主体性的问题,并不是一个孤立的个案。在经济社会发展,家庭资源累积,少子化的背景下,上述案例数量不在少数。如何在客观环境造成的父母凝视子代成长模式客观存在的情况下,重新思考学会做父母,一方面积极引导子女成长发展,另一方面释放子女的主体性和积极性,是教育领域尤其是家庭教育领域需要直面被破解的重要社会问题。
2026年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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