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历翻到乾隆五十六年,也就是1792年,地点锁在西藏日喀则。

当时驻扎在那儿的大清官员,正被一个坏消息搞得喘不上气:廓尔喀人(现在的尼泊尔)打进门了。

这帮人几年内第二次来闹事。

但这事儿还不算最糟糕,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领着敌人进村的,竟然是自家人——噶玛噶举红帽系的第十世活佛,确朱嘉措。

这人身份尊贵,是西藏顶层的宗教头目,结果不但吃里扒外,还给廓尔喀大军带路,一路杀到了日喀则眼皮底下。

奏折递进紫禁城,乾隆爷气得脸都青了。

可这位老皇帝发火的原因,跟咱们老百姓想的还真不太一样。

一般人觉得这是有人造反,是边疆出事了。

但在龙椅上坐了半个世纪的乾隆,眼光毒辣,他盯着的是大清在西藏管治上的一个天大窟窿。

这窟窿不堵上,就算把廓尔喀人赶走十回八回也白搭。

想堵窟窿,得先算明白一笔账。

这账关乎“神权”,更关乎“皇权”。

说实话,很长一段日子里,中原朝廷管西藏,那是有点“虚头巴脑”的。

打从1264年元世祖忽必烈设立总制院起,虽说名义上归中央管,明朝也弄了个乌斯藏都司,可那地界儿山高皇帝远,又是高原又是冰雪,多数时候,朝廷没法派人去管那些柴米油盐的琐事。

那时候的法子是:当甩手掌柜,让西藏的宗教高层、蒙古王爷还有本地土豪自己折腾。

这种“羁縻”的法子,看着省心,实则埋了个大雷。

西藏讲究“政教合一”。

谁手里攥着“活佛”,谁就是事实上的土皇帝。

那活佛咋来的?

那时候兴“转世灵童”。

找灵童靠啥?

靠一种叫“吹忠”的护法喇嘛做法。

说白了,就是跳大神,神灵附体说谁是,谁就是。

听着挺玄乎,实际上这成了一门能暗箱操作的买卖。

青海那边的蒙古汗王,加上西藏本地的地头蛇,早就把这套路摸得门儿清。

他们变着法儿地塞钱、吓唬、控制那些跳大神的“吹忠”。

搞到最后,活佛转世成了个笑话:那些名头响亮的“大活佛”,兜兜转转全在几个显赫家族里打转。

乾隆后来在《御制喇嘛说碑》里,一针见血地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碑文大意是说:现在的达赖、班禅,还有蒙古各部的活佛,全是这家的兄弟、那家的叔侄,或者是亲家。

这哪是菩萨下凡?

这分明是家里有了“铁饭碗”,搞成了家族世袭的独立王国。

明白了这点,就能看懂确朱嘉措这种汉奸咋冒出来的。

当选活佛变成了家族分家产,因为分赃不均(确朱嘉措就是因为争家产没争赢),自然有人为了私利把整个西藏给卖了。

摆在乾隆面前的是个死局:不砸碎这种“家族垄断”,西藏这块地界儿永远别想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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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整?

乾隆下了两步棋。

一硬一软,两招都狠得让对手绝望。

头一步:铁腕镇压,直接肉体消灭。

既然你确朱嘉措能引着廓尔喀人打到日喀则,那我大清的兵就能一路推到你老家加德满都。

乾隆点了自己的心腹爱将——“福将”嘉勇公福康安挂帅。

福康安是个狠人,带着索伦兵、八旗子弟、四川绿营这些王牌部队,翻过喜马拉雅大雪山,顺着日喀则一路往下推。

这仗打得那叫一个惨烈。

清军硬是一口气杀到了廓尔喀国都加德满都的城墙根底下。

廓尔喀国王彻底懵了。

他本以为隔着天险,清军飞不过来,谁承想人家不但过来了,还差点给他灭了国。

最后没啥悬念:廓尔喀国王跪地投降,老老实实称臣进贡。

至于那个罪魁祸首确朱嘉措,听说清军杀过来了,吓得魂飞魄散,直接把自己给吓死了。

这还不算完。

福康安逼着廓尔喀把确朱嘉措的尸骨挖出来,连带着他老婆孩子,一股脑全押回北京受审。

这一仗,把大清的威风彻底打出来了。

可这只能治皮外伤。

要是福康安撤了,过个十年八载,那几个大家族又弄出新“灵童”,继续搞家族垄断,咋办?

这时候,乾隆的第二步棋亮出来了:改规矩。

福康安在前线拼命,乾隆在后方琢磨。

他看准了,必须废掉那个装神弄鬼的“吹忠”降神制度。

那玩意儿被人为操控的空间太大。

可你也不能直接派个官去指派活佛。

在信徒心里,活佛是神,官府任命太俗气,没法让人信服。

这就得来个神来之笔:既要显出朝廷的威严,又得保留宗教的神圣劲儿,还得彻底把人为作弊的路堵死。

于是,《钦定二十九条章程》颁布了。

里面最要紧的一条,叫“金瓶掣签”。

这招设计得那是相当高明。

头一个,乾隆专门赏了个金瓶。

这瓶子本身,就代表皇上至高无上的认可。

以后找灵童,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降神”了。

先把候选孩子的名字、生辰八字,用满、汉、藏三种文字写在象牙签上。

为啥非要三种字?

这是在告诉大伙:这事儿,满蒙汉藏,都在大清的天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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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茬儿,把这些签牌扔进金瓶。

谁来抽?

不是随便拉个喇嘛,得由驻藏大臣和几个大呼图克图(大活佛)一块儿盯着。

在哪抽?

大昭寺释迦牟尼佛像跟前。

这地点的选择太讲究了。

在佛祖眼皮底下,没人敢乱来;在驻藏大臣(皇上的代表)眼皮底下,没人敢出老千。

念经祈祷七天,由驻藏大臣亲手把签封好,放进瓶里,然后再拿筷子夹出来认定。

这过程,绝就绝在多了个“碰运气”的环节。

在信徒看来,这运气是“佛祖的意思”;在政治家看来,这运气打破了豪门大族对“内定接班人”的垄断。

不管是蒙古王爷,还是西藏贵族,谁也没法算准那根签最后落谁头上。

而那根决定命运的签,终究是攥在代表朝廷的驻藏大臣手里的。

为了让这新规矩能落地,福康安还干了件“杀鸡给猴看”的事儿。

那个惹事的噶玛噶举红帽系,不是爱搞事情吗?

行。

福康安一声令下,直接把红帽系活佛的转世系统给废了。

这在西藏历史上可是下了死手。

不光不让你转世,还把你这一派的庙宇和家产全抄了。

更狠的是,强行命令该派系一百多个红帽喇嘛,全部改换门庭,改信黄教(格鲁派)。

这一棒子,直接把地方分裂势力的脊梁骨给打断了。

它传递出的信号再清楚不过:活佛转世这权力,不是你娘胎里带的,也不是你们家私有的,那是国家给的。

国家能给你,也能收回去。

如今回头瞅瞅,1792年那场乱子,最后变成了一场极其漂亮的危机公关。

要没这一仗,没后来的“金瓶掣签”,西藏指不定还要在土豪割据、神权私有化的烂泥潭里打滚多久。

靠这套组合拳,大清做到了元明两朝都没干成的事——对西藏搞了真正意义上的“实控”。

以前,西藏人只晓得佛法无边。

经此一遭,就像当时诗人查慎行写的那句诗:

“番界从来知佛大,而今更识帝王尊。”

这不单是拳头硬的胜利,更是政治智慧的胜利。

那个供在大昭寺的金瓶,看着是个法器,其实是朝廷定海神针般的权力图腾。

它不声不响地告诉所有人:

在这片土地上,解释佛法的权利,最终和大清的皇权,是穿一条裤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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