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传出来,保定老舅拍着大腿笑岔气,石家庄火锅店老板直接打包三斤麻椒寄到南昌——说咱北方人吃辣,是蘸着辣,江西人吃辣,是泡在辣里长大的!小李头年腊月二十八提着两箱驴肉火烧登门,岳父咧嘴一笑,端上碗热腾腾的“糊菜”,他豪气干云一口闷下,三秒后脸涨成关公,舌头打结,眼眶发酸,手忙脚乱抓起茶壶灌凉水,结果喝的是岳母刚沏的伏茶——里头泡着整整一把薄荷叶加三片生姜,辣上加辣,辛上叠辛,当场扶着门框干呕,眼泪鼻涕齐飞,活脱脱一个“辣哭的孟姜女”。
你真以为江西人年夜饭摆一桌红彤彤就完事了?错!那叫“辣得有章法”。赣南人年夜饭必上“四辣”:辣椒炒腊肉,辣得油亮喷香;余干辣椒焖鱼,辣得鲜味直冲天灵盖;萍乡烟熏豆腐拌剁椒,辣得舌尖发麻还停不下筷;最后压轴一碗“莲花血鸭”,鸭血裹着朝天椒翻滚沸腾,红汤翻涌如岩浆,光是闻着,鼻孔都像被小刷子来回刮。小李夹起一块腊肉,肥肉晶莹透亮,瘦肉酱色油润,刚嚼两下,一股火线从喉咙直烧胃底,仿佛吞了颗微型炮仗,耳朵嗡嗡作响,额头汗珠噼里啪啦砸进饭碗,再抬头看满桌亲戚——岳父慢条斯理嗦着粉,岳母笑着舀一勺鸭血浇他碗里:“多吃点,祛寒!”表弟叼着根青椒当雪茄,还眨眨眼:“姐夫,这算温柔的,初一早上我们喝‘辣汤’,一勺辣椒籽沉底,喝前得先拜祖宗保佑肠胃。”
北方人讲“南甜北咸东辣西酸”,可江西辣是自成一派的“辣魂”。它不靠猛火轰炸,专走阴柔狠路:辣椒晒足九九八十一天,剁碎腌进陶缸,压上青石,封泥窖藏半年,开坛那日,辣气能熏跑屋檐麻雀。赣菜师傅掌勺,盐少放半勺,辣椒多添一铲,不是炫技,是骨子里认准“无辣不成席,不辣不叫年”。小李瘫在沙发里灌绿豆汤,岳父递来一碟杨梅干,酸得他龇牙咧嘴,老人家却悠悠道:“酸辣相生,才养得住人。”他愣住——原来辣不是为呛人,是逼出一身汗,把旧岁寒气全蒸腾干净;酸不是为解腻,是收住那股横冲直撞的火气,让热劲儿沉进五脏六腑。
如今小李微信名改成了“赣辣驯化中”,朋友圈晒的不是驴肉火烧,是自家阳台上挂满的灯笼椒;去年寄回保定的年货,除了腊肠,还有三包“江西魔鬼辣酱”。你问他怕不怕?他抹把汗笑:“怕?我娃满月酒菜单,头道菜就是‘辣子鸡丁’!”年夜饭哪是比谁吃得狠?分明是一场双向奔赴的烟火修行——北方女婿交出味蕾投降书,江西丈母娘递来冰镇酸梅汤。辣破防的从来不是舌头,是心墙。等你尝过那口烧穿喉咙又暖透心窝的红汤,才懂什么叫“辣得坦荡,爱得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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