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始终坚信,为国家与社会奉献一生的退休群体,理应享有体面安稳的晚年保障,这是社会文明的底线,也是代际传承的责任。
然而,当“在岗累死累活拿四千,退休遛弯养花拿八千”等案例,演变为覆盖机关事业单位、国企等多领域的普遍现象,当“干的不如歇的、奋斗的不如离岗的”成为职场人不得不面对的现实,这场全行业的薪酬体系倒挂,正在啃食“劳动创造价值”的社会共识,不断挑战社会分配的公平底线。
这场倒挂早已不是单一行业的困境,而是渗透到公共服务、医疗、科研、实体经济等领域的系统性错位,更呈现出“越基层越严重、越落后越突出”的恶性循环。
在基层公共服务领域,中西部县域调研显示,入职5年的一级科员承担着防疫、乡村振兴等全年无休的一线工作,月到手仅3500-4000元,而同单位退休人员养老金普遍超6000元;正科级在岗干部月到手不足7000元,同级退休干部可达8000-9000元,公检法司系统一线备勤民警的实发工资,也普遍低于同职级退休人员,职业热情被持续消磨。
在医疗、科研、垄断国企与金融体系中,倒挂同样触目惊心:三甲医院退休主任医师月养老金加职业年金普遍达1.2万-1.5万元,而在岗主治医师日均接诊数十名患者、常态化值夜班,月到手仅1万元左右,还受绩效、医患纠纷等多重因素制约。
青年科研骨干、一线技术工人、名校毕业的基层金融员工,承担着高强度工作与考核压力,收入却普遍远低于同单位、同职级的退休人员,部分行业普通岗位的倒挂幅度甚至超过30%。而在欠发达地区,地方财政承压导致在职人员绩效削减、工资停滞,退休人员养老金却由国家兜底连续19年上调,一增一减间,倒挂的口子越撕越大,陷入“在岗的留不住、退休的拿得多”的人才流失困局。
这场全行业的薪酬倒挂,绝非偶然的波动,而是制度缺陷、历史遗留问题与政策执行偏差叠加的必然结果。2014年机关事业单位养老金并轨的过渡性设计,为代际待遇鸿沟埋下了伏笔。“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中人过渡”的方案,本意是保障制度平稳转型,执行中却形成了不合理的待遇分层:
2014年前退休的“老人”延续70%-90%的高工资替代率,“中人”享受过渡性养老金的保低限高政策,而2014年后入职的“新人”,养老金完全按缴费积累核算,基层单位又普遍按最低标准核定缴费基数,从入职起就陷入“当下收入低、未来保障弱”的双重困境。
在职薪酬的“软约束”与退休待遇的“硬保障”,是倒挂加剧的核心推手。在职人员收入中,基本工资占比普遍不足40%,过半收入依赖绩效、补贴与单位效益,极易受地方财政与行业周期影响;而退休人员养老金由国家统筹保障,连续近20年上调,不受经营与财政状况制约。
与此同时,薪酬待遇与职称、职级、身份深度绑定,而非与实际劳动贡献挂钩,退休前“临门一脚”评职称提职级就能拉高终身待遇,在岗年轻人却受名额限制难以突破晋升壁垒,再加上统筹外福利的代际差异,进一步拉大了待遇鸿沟,彻底扭曲了按劳分配的核心准则。
薪酬倒挂绝不是简单的收入高低问题,而是关乎劳动价值共识、代际公平底线、社会发展活力的根本性问题,其危害正持续显现。最直接的伤害,是消解了“劳动创造价值”的社会共识。当“熬资历、等退休”比“干实事、出成绩”回报更高,年轻人的奋斗热情必然遭受打击,近年来蔓延的“躺平”“佛系”心态,本质上是分配错位带来的价值感崩塌。当越来越多人考公考编只为退休后的高保障,而非干事创业,整个社会的创新活力与奋斗精神必将被持续侵蚀。
更深层的危机,是加剧了代际矛盾与群体对立。我国养老保险本质是代际互助的转移支付,当下在职人员的缴费支撑着退休人员的养老金发放,当“缴费的拿得少,领钱的拿得多”成为常态,年轻一代对社保制度的公平性质疑加剧,社保断缴现象持续上升。
与此同时,2024年全国企业退休人员月均养老金仅3600余元,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月均养老金普遍是其2倍以上,这种基于身份的待遇差距,不断消解公众对分配制度的信任。长期来看,倒挂更会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恶性循环,侵蚀各行各业的职业活力,加剧欠发达地区的发展陷阱,最终损害全社会的公共利益与长远发展。
破解薪酬倒挂困局,核心原则绝非“削峰填谷”、降低退休人员待遇,而是“提低扩中”、提高在职人员的劳动回报,让薪酬体系回归“按劳分配、优绩优酬”的本质,在守护退休人员晚年幸福的同时,捍卫在岗劳动者的价值与尊严。
一个健康向上的社会,必然是奋斗者有回报、劳动者有尊严、退休者有保障的社会。我们尊重每一位奉献了青春的退休老人,更不能辜负每一个在岗位上挥洒汗水的在岗劳动者。破解薪酬倒挂困局,本质上是回归劳动价值的本源,守护代际公平的底线,让每一个努力奋斗的人,都能看得见希望、拿得到回报,让社会始终保有向上的活力与前行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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