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仁宗嘉祐二年,二十一岁的苏轼与弟弟苏辙同登进士榜,一篇《刑赏忠厚之至论》让主考官欧阳修赞叹“吾当避此人出一头地”。三年后,他应制科考试入第三等,成为百年间获此殊荣的第一人,授凤翔府判官——这个起点,比同期很多官员高出一截,没人想到他的仕途会就此卷入漩涡。

熙宁二年,苏轼守孝回京,正赶上王安石变法。他看不惯新法的冒进,直言“求治太急,听言太广,进人太锐”——这话像锥子扎进新党的心,王安石当场动怒,没过两年就把他打发到杭州做通判。从此,苏轼成了新旧党争的“靶子”:新党说他反对改革,旧党后来又说他“胳膊肘往外拐”。

元丰二年,苏轼调任湖州知州,按规矩写《湖州谢表》谢恩,一句“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被新党抓住把柄。他们说“新进”是讽刺朝廷提拔的新官,“老不生事”是骂新法折腾百姓,甚至扣上“谋反”的帽子。这就是“乌台诗案”,苏轼被关在御史台103天,差点丢了性命,最后贬为黄州团练副使——那官小得像芝麻,可他倒在城东开垦了一块坡地,自号“东坡居士”,还常去赤壁山游览,写了《赤壁赋》《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豪语,把宋词的豪放派推到新高度

宋神宗驾崩后,哲宗继位,高太后临朝,旧党掌权。苏轼被召回京,半年内从礼部郎中升到翰林学士知制诰。可他没顺着旧党的意思走:旧党要整死新党蔡确,他上密折帮忙说话;旧党要全盘废除新法,他站出来反对,说“免役法对百姓有好处”。旧党觉得他“不站队”,他干脆请求外放,再次去杭州当知州。那时西湖淤塞得快成沼泽,他动员20万民工疏浚,用淤泥堆了条近三公里的长堤,种上柳树,建了六座拱桥——后来杭州人叫它“苏堤”,春天清晨烟柳笼纱,成了西湖十景里的“苏堤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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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太后去世后,哲宗亲政,新党复起。苏轼先被贬到惠州,又贬到海南岛儋州——那是北宋最偏远的流放地,连房子都没有,他就用椰子壳做碗,和当地人一起种地。可他没闲着,在儋州办学堂、讲学风,让原本没出过进士的海南,后来有了姜唐佐举乡贡。他写“我本儋耳氏,寄生西蜀州”,把蛮荒之地当成了第二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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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符三年,哲宗去世,苏轼得以北归。可长途跋涉让他身体垮了,建中靖国元年,他卒于常州,享年六十五岁。临终前,他留下遗嘱葬汝州郏城,后来儿子苏过遵嘱把他安葬。

有人说苏轼“被聪明误一生”,可正是这份“不聪明”的坚持,让他在党争里没丢了良心——新党当权时他反对冒进,旧党上台后他反对极端;也正是这份坚持,让他把贬谪的苦日子过成了诗:在黄州种东坡,在杭州修苏堤,在儋州讲学。宋朝的时代给了他余地——不杀士大夫的祖训,让他能在贬谪中存活;相对宽松的文化环境,让他的才情得以释放。而他的坚韧,又把苦难变成了最动人的诗句。

苏轼的诗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与辛弃疾并称“苏辛”,散文是“唐宋八大家”之一,书法是“宋四家”——这些成就,不是来自官场的顺遂,而是来自他在党争里的坚持,在贬谪中的豁达。他没做成大官,可他活成了中国人心里的“东坡”: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笑着说“也无风雨也无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