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叫罗雅宁,今年三十一岁,怀孕刚满十四周。
发现陈姐偷喝我燕窝的那天,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周三下午。
孕吐好不容易缓和了些,医生建议可以吃点燕窝滋补,对胎儿也好。
我托朋友从产地买回来品质很好的干盏,自己隔水慢炖,一次炖出一周的量,分装在小盅里冷藏。
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吃一盅。
那天我因为孕早期实在太困,在书房沙发上睡着了,比平时晚了快一个小时才醒。
迷迷糊糊走进厨房,正准备从冰箱里拿我的燕窝,却看到陈姐背对着我,站在料理台前。
她手里端着的,正是我那个熟悉的青瓷小盅。
她吃得很快,几乎是用勺子往嘴里扒拉,一边吃还一边咂咂嘴,自言自语地嘀咕:“真香啊……有钱人就是会享受。”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陈姐是我婆婆从老家介绍来的保姆,四十八岁,据说是婆婆一个远房表亲的女儿,人看着老实勤快,来家里做了快两个月,一直没什么大错。
我丈夫顾伟工作忙,经常出差,婆婆又说自己腰不好没法来长期照顾,这才请了保姆。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脚冰凉,一股怒气直冲头顶。
那是我的东西,是我和孩子需要的营养,她怎么敢?
我几乎要冲进去质问她。
但就在脚步迈出去的前一刻,我硬生生停住了。
我的手不自觉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
不行,不能冲动。
孕早期最忌情绪大起大落。
而且,陈姐是婆婆力荐的“自己人”,我没有当场抓住她,她会承认吗?
如果闹起来,婆婆会不会觉得我小题大做,挑剔她找来的人?
顾伟又在出差,远水解不了近渴。
更重要的是,我现在身体不便,需要人照顾饮食起居,临时换保姆麻烦不说,谁能保证下一个就干净?
各种念头在脑子里飞速闪过。
我看着陈姐满足地舔干净勺子,又小心翼翼地把盅洗了,擦干,放回冰箱原来的位置。
她做得那么自然,仿佛那本该就是她的东西。
那一刻,我除了愤怒,更感到一种被侵入、被背叛的恶心。
我悄悄退回书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了好几口气。
不能硬来。
我得想个办法,一个能让她自己现形,又不会让我陷入被动和争吵的办法。
一个念头,像阴冷的藤蔓,慢慢爬进了我的脑海。
我走到书桌旁,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医用冷藏盒。
打开盒子,冷气冒出,里面整齐排列着几支透明的针剂。
这是我怀孕前一直在用的药,一种需要严格冷藏的生物制剂,用于调节我自身的免疫系统。
医生说我怀孕后身体状况稳定,可以暂停,但药还剩了几支。
我看着那清澈无色的液体,一个计划逐渐清晰起来。
这药本身无毒,但对温度极其敏感,离开冷藏环境超过一定时间就会失效,且液体完全无色无味。
最重要的是,它的代谢途径比较特殊,如果长期摄入,会通过……某些隐秘的生化途径,在人体内留下一点独特的“印记”,这个“印记”本身无害,但在我知道的特定医学检测里,会呈现出异常。
一个大胆,甚至有些冰冷的想法成型了。
第二天下午,我照例提前炖好燕窝,分装。
在将其中一盅放进冰箱前,我用一支干净的滴管,从冷藏的药瓶中,吸取了两滴透明液体,轻轻滴入燕窝,搅拌均匀。
液体瞬间融入,看不出丝毫痕迹。
我把它放回冰箱,和陈姐昨天偷喝的那一盅,放在同样的位置。
然后,我像往常一样,下午三点,准时从冰箱的另一格,拿出真正留给自己的一盅,坐在客厅慢慢吃完。
眼睛,却不时瞥向厨房。
02
第三天,下午三点左右。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假寐,耳朵却竖着。
果然,轻微的脚步声,冰箱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勺子碰触瓷器的细微叮当声。
她又在吃了。
我睁开眼,透过客厅与厨房之间的玻璃隔断,能看到陈姐的背影。
她吃得很投入,甚至微微晃着身子。
吃完后,她依旧是仔细地清洗擦干,复位。
一切如常。
我的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好,开始了。
从那天起,这成了我和陈姐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我每天下午都会“忘”在书房小憩,给她留出作案的时间。
而我,也会在炖好燕窝后,雷打不动地给其中特定的一盅加上两滴“料”。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无波。
陈姐依旧勤快,打扫卫生,准备三餐,对我嘘寒问暖。
“雅宁,今天想喝什么汤?我给你炖。”
“雅宁,水果洗好了,你要多吃点。”
她脸上带着那种质朴的、略带讨好的笑容。
如果不是我亲眼见过她偷吃时的模样,几乎要被她这副面孔欺骗。
我表面上也对她和颜悦色。
“陈姐辛苦了,汤随便炖点就行。”
“谢谢陈姐,放那儿吧。”
但我们之间,似乎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
顾伟出差回来了,在家待了几天。
他对我加保姆微信的事一无所知,只是觉得陈姐做事还算稳妥,家里也整洁,便对我说:“妈找来的人,看来还行,你也能轻松点。”
我只是笑笑,没多说。
我能说什么?说我怀疑保姆偷东西,还在偷偷给她下“药”?
他不会理解,甚至可能觉得我孕期多疑。
婆婆偶尔会打电话来,问陈姐做得怎么样。
我都回答:“挺好的,陈姐挺能干。”
婆婆便在电话那头满意地说:“是吧,我就说淑芳这人实在,是自己人,你用着放心。”
自己人?
我在心里冷笑。
就是这些所谓的“自己人”,动起你的东西来才最理直气壮。
大概一周后,我隐约察觉到陈姐有点不对劲。
她的脸色似乎不如之前红润,偶尔会下意识地揉揉肚子,或者走神。
有一次,她正在擦桌子,突然皱了皱眉,手按在小腹上,停顿了好几秒。
“陈姐,不舒服吗?”我问。
她像是被吓了一跳,赶紧站直身子,挤出一个笑:“没,没有,可能中午吃急了,有点胀气。”
我点点头,没再追问。
心里那根冰冷的弦,却绷紧了些。
03
第十天,变化更明显了。
陈姐开始频繁跑厕所。
她变得有些心神不宁,做家务时不如以前利索,有时还会打碎个杯子或碗。
“对不起对不起,雅宁,我手滑了。”她慌慌张张地收拾。
“没事,岁岁平安。”我平静地说,目光扫过她的脸。
她的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发干。
下午偷吃燕窝的习惯,她依旧保持着。
但有一次,我“无意中”提前走出书房,正碰上她端着空盅从厨房出来。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但很快被她用笑容掩盖过去。
“雅宁醒啦?我看这燕窝好像炖得有点多,天气热,怕放坏了可惜,就……”
“哦,没事,吃了就好。”我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陈姐你也该补补,最近看你挺累的。”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大度”,连忙说:“不累不累,应该的。”
她转身去洗盅,我却看到她拿着盅的手,指尖有些发白。
她在紧张。
我的“加料”计划,似乎开始起效了。
那些无色无味的液体,正在她体内悄悄累积,扰乱她正常的生理平衡。
我知道那不会造成实质伤害,但足以引起一系列类似肠胃功能紊乱、内分泌轻微失调的症状。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要让她不舒服,让她疑惑,让她把这种不舒服和她偷偷做的事联系起来。
让她自己心里先长出鬼来。
又过了两天,陈姐的精神更差了。
她甚至有一次在拖地时,差点晕倒,扶住了墙才站稳。
“陈姐,你脸色真的很不好,要不明天去医院看看?”我主动提出,语气充满关切,“身体要紧,费用不用担心。”
“不,不用!”她的反应出乎意料地激烈,随即又意识到失态,软下声音,“老毛病了,胃不太好,歇歇就行,去医院怪麻烦的。”
她拒绝去医院。
为什么?
是怕花钱,还是……怕查出点什么?
我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她。
我发现她偷偷在手机上搜索“总是拉肚子没精神怎么回事”、“吃东西后腹胀腹痛”。
也发现她有一次,在吃了我那份“特制”燕窝后,蹲在厕所的时间格外长。
出来时,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虚汗。
她看向冰箱的眼神,开始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困惑。
那天晚上,顾伟应酬回来晚了,我已经睡下。
迷迷糊糊间,我听到外面有极轻微的动静。
起身查看,发现厨房亮着昏黄的灯。
陈姐穿着睡衣,正打开冰箱门,盯着里面那几盅燕窝看。
她的表情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有贪婪,有犹豫,更有一种深深的、无法理解的不安。
她伸出手,似乎想再拿一盅,手指都已经碰到了瓷盅冰凉的外壁。
但最终,她还是缩回了手,猛地关上了冰箱门,靠在橱柜上,大口喘着气,像是刚刚逃离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没有再偷吃。
我的“特制”燕窝,她停了。
04
陈姐不再偷吃燕窝,但这并没有让她的情况好转。
相反,她似乎陷入了更大的焦虑。
她变得疑神疑鬼,总感觉哪里不舒服,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儿。
对我,她更加殷勤,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讨好。
“雅宁,今天太阳好,我把你被子拿出去晒晒。”
“雅宁,我学了新的安胎汤,炖给你喝好不好?”
她像是在拼命弥补什么,或者说,是在为自己寻求一种心理上的安慰和救赎。
我照单全收,态度依旧温和,但心底那片冰原,没有丝毫融化。
停了偷吃,只是第一步。
她体内已经积累的“印记”不会立刻消失,那些不适感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而这,会不断折磨她的神经。
我要的,就是这种慢性的、来自内心的煎熬。
大概在“加料”计划开始的第十三天,一个意外的插曲发生了。
婆婆突然说要来家里看看,说从老家带了点土鸡蛋和新鲜蔬菜。
我提前告诉了陈姐。
陈姐当时正在拖地,听到消息,拖把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慌忙捡起来,脸色却白得吓人。
“阿……阿姨要来了啊。”她扯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好,好啊,我来准备饭菜。”
婆婆来的那天,陈姐表现得异常紧张。
她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饭菜也做得格外丰盛。
但端菜时,她的手抖得厉害,差点把汤洒出来。
吃饭时,婆婆不断给陈姐夹菜,夸她能干,把我和家里照顾得好。
“淑芳啊,自家人就是放心,雅宁这胎稳了,有你一半功劳。”婆婆笑呵呵地说。
陈姐低着头,含糊地应着,饭没吃几口,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淑芳,你怎么了?不舒服?”婆婆也看出了她的异样。
“没,没有,可能有点热。”陈姐连忙用袖子擦了擦汗。
我安静地吃着饭,适时开口:“妈,陈姐最近是挺辛苦的,可能累着了。我也跟她说去医院看看,她总说不去。”
婆婆一听,立刻说:“那怎么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明天就去检查!钱我来出!”
“不不不!真不用!”陈姐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抬头,声音都尖了,“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真的!”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连婆婆都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她。
我垂下眼,夹了一筷子菜。
心里明白,她不是怕花钱。
她是怕去医院,怕仪器,怕那些冰冷的检查会照出她心里的鬼,或许……还会照出她身体里,那些她无法解释的“异常”。
婆婆虽然疑惑,但也没再坚持,只是叮嘱她多休息。
临走时,婆婆把我拉到一边,小声问:“雅宁,淑芳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看她魂不守舍的。”
我叹了口气,握住婆婆的手,轻声说:“妈,我也觉得陈姐最近有点奇怪。但我问她又不说。也许……是有什么难处吧。毕竟是您找来的人,我也不好深问。”
我这话说得有水平,既点出了陈姐的异常,又把“自己人”这个包袱轻轻甩回给婆婆,还显得自己体贴大度。
婆婆皱起了眉,看了看在厨房心神不宁洗碗的陈姐,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已经带了审视。
婆婆的来访,像一块石头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让陈姐更加惶惶不可终日。
她看我的眼神,开始多了闪躲,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她似乎想跟我说什么,嘴唇嚅动了好几次,但最终都没能开口。
而我,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就像猎人布好了陷阱,安静地看着猎物在焦躁中一步步靠近。
我知道,距离她崩溃,自己主动开口的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那两滴透明的液体,滴进的不只是燕窝,更是滴进了她贪婪的心里,慢慢腐蚀着她的镇定,放大着她的恐惧。
05
婆婆来访后的第二天,陈姐向我请了半天假,说要出去买点东西。
我答应了,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微微一动。
她不是去逛街。
她的方向,是往市里几家大医院所在的区域。
我犹豫了片刻,拿起手机和钥匙,也跟了出去。
不是不信任,而是我需要知道,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又在寻找什么答案。
我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看着她挤上了公交车。
几站后,她在市妇幼保健院附近下了车。
但她没有走进妇幼保健院,而是在路口徘徊了一会儿,转向了旁边另一家以消化内科和全身体检闻名的综合医院。
她挂了一个号,走进了诊室。
我在医院大厅的休息区坐着,帽檐压低,心跳得有些快。
我大概能猜到她会查什么,肠胃,或许是全面的体检。
但结果,恐怕会让她更加迷惑。
因为常规检查,根本查不出我留下的那种特殊“印记”。
那需要非常特定、并非普及的专项检测才能发现端倪。
而我,赌的就是她不懂,就是这种“查不出问题却浑身难受”的状态对她心理的摧残。
一个多小时后,陈姐拿着几张化验单走了出来。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低头看着手里的单子,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单子在她手里被捏得皱了起来。
我隐约能猜到结果——各项指标大致正常,顶多有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完全无法解释她持续的不适。
她站在原地,像一尊失魂落魄的雕像,过了好一会儿,才机械地挪动脚步,慢慢走出医院。
我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在她离开后,走到她刚才站的位置附近。
垃圾桶边,躺着一团被用力揉皱的纸。
我看了看四周,快速捡起来,展开。
果然是她的化验单。
血常规、尿常规、大便常规、腹部B超……果然,一切基本正常,只有B超提示有轻微的“肠胀气”。
这样的结果,对一个感觉自己“病得很重”的人来说,无异于一种更深的折磨。
医生大概会告诉她,没什么大问题,注意饮食,放松心情。
可她的“病”根,不在肠胃,而在心里,在那份无法言说的偷窃和随之而来的、莫名其妙的生理惩罚上。
我把纸团重新揉皱,扔回垃圾桶。
走出医院时,阳光有些刺眼。
我看到陈姐并没有走远,她就坐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她在哭。
无声的,绝望的哭泣。
那一刻,我心里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反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那丝情绪很快被压下。
路是她自己选的。
如果她不曾将手伸向不属于她的东西,不曾用那份贪婪打破信任的平衡,此刻又何必坐在这里,被恐惧和疑惑折磨?
我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回到家,陈姐比我晚回来一个多小时。
她的眼睛红肿着,看到我时,慌乱地低下头,声音沙哑:“雅宁,我回来了。”
“嗯,东西买好了?”我像往常一样问。
“买……买好了。”她含糊地回答,快步走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整个下午,她都躲在自己房间里没出来。
晚上做饭时,她也显得心不在焉,差点把糖当成盐。
饭桌上,我们沉默地吃着饭。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陈姐,”我放下筷子,声音平静地开口,“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我看你从医院回来,心情更不好了。检查结果不好吗?”
陈姐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抖,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抬起头,眼眶瞬间又红了,嘴唇哆嗦着,看看我,又看看面前没吃几口的饭菜,再看看这间她工作了两个月、此刻却感觉无比陌生的房子。
巨大的心理压力,找不到缘由的身体不适,还有我今天看似关心实则步步紧逼的询问……
终于,在她心里堆积到了临界点。
她看着桌上那盘青菜,突然干呕了一声,捂住嘴,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雅宁……我……我对不起你……”她终于崩溃了,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抱着头,痛哭失声。
我没有动,只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她。
等待了半个月的戏肉,终于要来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预想中那种揭穿秘密、看她狼狈的快感并没有涌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冰冷,和一丝隐约的……不安。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偷喝了你的燕窝……我该死!我不是人!我贪嘴……我见不得好东西……”
果然。
我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声音听不出情绪:“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从你炖了第一次,我……我没忍住,尝了一口……后来就……就每天都……”她哭得涕泪横流,完全没了往日的样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赔给你!我赔钱!”
“只是偷吃燕窝吗?”我追问,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她哭声一顿,茫然地抬头看我,脸上满是泪痕和困惑:“啊?还……还有什么?我……我没拿别的!真的!我就只偷吃了燕窝!我发誓!”
她的困惑不像是装的。
看来,她并没有把身体的不适和偷吃燕窝直接联系起来。
或者说,她想到了,但不敢深想,更不敢相信。
我缓了缓语气,带着一丝诱导:“我只是觉得,你最近身体这么差,会不会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那燕窝,我自己吃着没事,会不会是你肠胃不适应?”
我把“不干净的东西”和“燕窝”轻轻联系在了一起,但又推给了“肠胃不适应”。
陈姐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褪尽,连哭声都停了。
她猛地想起这段时间生不如死的腹胀、腹泻、无力、心慌……
想起那盅燕窝异常的“香”和吃完后莫名的“不适”。
想起今天医院那张“一切正常”的化验单。
一个可怕的、她从未敢深想的念头,如同毒蛇一样钻进了她的脑子。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仿佛坐在她面前的不是温和的雇主,而是什么可怕的、掌控着她健康秘密的人。
“燕……燕窝……”她哆嗦着,语无伦次,“燕窝怎么了?燕窝……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我的病……是因为燕窝?!”
她没有直接指控我,但恐惧已经让她濒临失智。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只是看着她,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慢慢说道:“陈姐,有些东西,是自己的,吃了才补身。不是自己的,吃了……可能会伤身。这是老话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瘫软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自己的……伤身……伤身……报应,这是报应……”
她彻底相信,是她偷吃的行径遭到了冥冥中的“报应”,才让她得了这场查不出原因的“怪病”。
而这,正是我最初设计这个计划时,想要达到的心理效果——让她自我归因,自我惩罚。
看着地上崩溃的她,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她会因为恐惧和“报应”而彻底认错,羞愧离开。
我可以换一个保姆,继续过我平静的孕期生活。
然而,陈姐在极度的恐惧和崩溃中,突然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变得异常激烈,甚至带上了某种豁出去的、绝望的疯狂。
她不再哭泣,而是死死地盯着我,声音嘶哑却清晰地说:
“不……不对!如果只是偷吃遭报应,为什么你没事?!为什么只有我这样?!”
她的质问,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刀,划破了客厅里压抑的空气。
我的心,随着她这句话,微微一沉。
她比我想象的,要敏锐一点,或者说,在绝境中逼出了一点狠劲。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尽管腿还在发软,但背脊却挺直了一些,那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反扑姿态。
“罗老师,”她不再叫我雅宁,语气生硬,“我承认我偷东西,我下贱!我该打该骂!你可以报警抓我,可以让我赔钱,让我滚蛋!”
“但是!”她喘着粗气,手指颤抖地指向冰箱,“我的身体,我这半个月来的难受,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必须给我说清楚!不然……不然我今天就死在这里!我也要让所有人知道,你家的燕窝,吃死了人!”
她的威胁粗糙而直接,带着底层人被逼急后常见的耍横色彩。
但这恰恰是最麻烦的。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偷东西心虚的保姆,而是一个自觉“被害”、试图讹诈的麻烦。
事情,开始偏离我最初设定的、让她自我反省然后安静离开的轨道。
我握紧了藏在桌下的手,掌心微微出汗。
但我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被冤枉的愤怒和不解。
“陈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提高了一点声音,显得理直气壮,“你自己偷东西,现在身体不舒服,还想赖到我头上?赖到燕窝头上?我每天都吃,我怎么没事?医生都说你检查没事,你就是心理作用!自己做贼心虚!”
我把“偷东西”和“心虚”咬得很重,试图重新将焦点拉回她的道德过错上,并用医生的诊断来压制她。
“我心理作用?”陈姐尖声反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孤注一掷的冷笑,“我拉肚子拉得腿软是心理作用?我头晕眼花是心理作用?我晚上睡不着觉,一闭眼就难受也是心理作用?”
她一步步逼近,眼睛通红:“罗老师,我不是傻子!我偷吃是不对,但我的身体我知道!就是从偷吃你那燕窝开始不对劲的!一次两次是巧合,天天吃天天难受,还是巧合吗?!”
她的逻辑很简单,也很直接,恰恰击中了这件事最诡异的核心——时间上的高度吻合。
我一时语塞。
在“巧合”这个点上,我很难给出完美的反驳。
因为那确实不是巧合。
我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沉默似乎给了陈姐更大的勇气和怀疑。
她脸上的疯狂之色更浓,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你说啊!你怎么不说了?!那燕窝是不是有问题?!你是不是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终于,她还是问出了最核心、也最致命的问题。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光线昏沉,映照着我们两人对峙的身影。
一个步步紧逼,状若疯癫。
一个沉默不语,暗自心惊。
我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必须把主动权夺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冷静而充满压迫感:
“陈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说我放东西,证据呢?空口白牙诬陷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祭出了法律武器,试图震慑她。
“证据?我的身体就是证据!”陈姐拍着自己的胸口,又指着垃圾桶里她吐过的纸巾,“还有这些!这些难道都是假的?!”
“你的身体?”我冷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的身体,医生检查过了,没问题。你现在的样子,更像是撒泼耍赖,想讹诈!你是不是看我怀孕了,家里男人经常不在,觉得我好欺负,偷了东西还想反过来咬一口,敲一笔钱?!”
我将她的行为定性为“讹诈”和“欺负孕妇”,瞬间将她置于更不道德的境地。
同时,我也在暗示,我并非孤身一人,顾伟和婆婆都是我的后盾。
陈姐果然被“讹诈”这个词刺激到了,脸涨得通红。
“我没有!我不是想讹钱!”她急急辩解,“我就是想知道我到底怎么了!我……我可以不要工钱!我可以赔你燕窝钱!十倍赔你都行!但我得知道原因!不然我死都不安心!”
她的态度有所软化,从咄咄逼人的质问,又变回了一种绝望的、寻求答案的哭诉。
她似乎真的不只是为了钱,更多的是被那种“未知的病因”折磨得快疯了。
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性丝毫未减。
我知道,真正的难关,是解释她身体的“异常”。
而这一点,我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一个半真半假,将她引向自我怀疑深渊的说辞。
正当我准备开口,继续用“心理作用”、“肠胃敏感”、“偷窃压力导致植物神经紊乱”等话术引导她时——
陈姐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探究,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她突然问出了一个,我做梦都没想到的问题。
一个直接将整个事件,推向无法预料深渊的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我耳边:
“罗老师,你老实告诉我……”
“你那燕窝里加的东西……”
“会不会……对怀孕的人……有影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她在说什么?
对怀孕的人有影响?
她为什么这么问?!
一个极其可怕、荒诞、却又隐隐符合某种逻辑的猜想,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
难道……
不!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陈姐看着我突然剧变的脸色,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或者说,她从我瞬间失态的反应中,找到了她苦苦寻找的“答案”的线索。
她的脸上,恐惧、疯狂、绝望、还有一丝诡异的了然,交织在一起。
她慢慢地,抬起手,不是指向我,而是,轻轻地,按在了她自己的小腹上。
这个动作,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子里所有的迷雾和侥幸。
我的视线,死死地钉在她按着小腹的手上。
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只有她刚才那句梦魇般的低语,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对怀孕的人……有影响?”
陈姐看着我骤然惨白的脸,看着我几乎站不稳、需要扶住椅背才能支撑的身体,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混合着绝望和某种疯狂决绝的笑容。
她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地,对我宣布了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事实:
“罗老师……”
“我怀孕了。”
“刚查出来的。”
“两个月。”
06
陈姐那句“我怀孕了”,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炸弹,轰然炸开,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我脑海中一片冰冷的空白和嗡鸣。
我扶住椅背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才勉强支撑住自己发软的身体。
怀孕了?
四十八岁的陈姐,怀孕两个月?
无数个念头和疑问如同沸腾的开水,在我脑海里翻滚冲撞。
她什么时候有的男人?她为什么之前一点迹象都没有?她每天住在我家,是怎么……?
更重要的是,她刚才那个问题,那个可怕的问题——“对怀孕的人有没有影响?”
她为什么会把燕窝和她怀孕联系起来?仅仅是巧合的联想,还是……她知道了什么?或者,她怀疑了什么?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种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如果她真的怀孕了,那么我之前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冷静算计,都面临着彻底失控的风险!
我给燕窝里加的东西,对普通人可能只是引起一些不适的“印记”,但对于孕妇呢?对于她腹中那个两个月大的胎儿呢?
我用的那个药,怀孕前医生明确说过,孕期禁用!虽然我加的量微乎其微,虽然理论上经过炖煮和稀释可能……但我不是医生,我无法百分百确定那微量的、可能变质的药剂,会对一个早期胚胎产生什么影响!
万一……万一真的有什么不可预知的后果……
这个念头让我瞬间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你……”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你说什么?你怀孕了?”
陈姐看着我的反应,脸上那种绝望的疯狂稍微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以及一种抓住了对方软肋的、畸形的底气。
她依然按着自己的小腹,声音却稳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形容的讥诮:“没想到吧?罗老师。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怀上。我也没想到。”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泪又流下来,但眼神却死死锁着我:“我去医院,本来只是想查查为什么总难受……结果,查出了这个。医生说我年纪大,能怀上不容易,但胎像有点不稳,让我千万注意,不能劳累,不能受刺激,要好好保胎。”
“胎像不稳……”她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刮过我的脸,“罗老师,你说巧不巧?我就是从偷吃你燕窝开始不舒服的。现在查出来胎像不稳……你告诉我,这是不是报应?还是……别的什么?”
她把“别的什么”咬得很重,其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她在指控,用她肚子里的孩子作为武器,指控我可能“下毒”害了她的孩子!
这是比偷窃严重一万倍的罪名!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恐惧和冷静在激烈交战。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首先,我必须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检查单呢?”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依旧带着颤,但已经能组织语言,“你说你怀孕了,胎像不稳,检查单给我看。”
陈姐似乎早有准备,或者说,她今天去医院本来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纸,递了过来。
我接过,迅速扫过。
确实是市妇幼保健院的早孕检查报告。
姓名:陈淑芳。年龄:48岁。诊断:宫内早孕(约8周)。建议: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定期复查,因高龄及有先兆流产迹象,建议卧床保胎。
下面还有医生的签名和印章。
白纸黑字,清晰无比。
她真的怀孕了。
而且,恰好有“先兆流产迹象”!
这张薄薄的纸,此刻重若千钧。
它不仅仅是陈姐怀孕的证明,更像是一张可能将我拖入无底深渊的催命符。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冷静,在这张检查单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危险。
我原本只想小小地惩罚一下她的贪婪,让她自己知难而退。
可现在,事情的性质完全变了。
涉及到了一个未出生的孩子,涉及到了“可能危害孕妇及胎儿”的恐怖指控。
一旦闹开,无论真相如何,我都是百口莫辩。
谁会相信我只是加了点“无关紧要”的东西?谁会相信一个孕妇会用自己胎儿的健康来诬陷别人?
尤其,我还是一个同样怀孕的女人。
婆婆会怎么看我?顾伟会怎么看我?周围的人会怎么议论?
“豪门儿媳嫉妒保姆,暗中下药致其流产”?光是想想这些可能流传的版本,就让我不寒而栗。
陈姐观察着我的脸色,看到我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恐惧,她似乎找回了一些主动权。
她不再哭喊,而是用一种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的语调说:“罗老师,我知道我偷东西不对,我下贱,我活该。你要报警,要开除我,要我怎么赔罪都行。”
“但是,”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尖锐,“我肚子里这孩子,他是无辜的。他才两个月,他什么都不知道。我现在胎像不稳,医生说很可能保不住……如果我孩子真出了什么事……”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言里的威胁,像毒蛇的信子,嘶嘶作响。
她在用她未出世的孩子,绑架我。
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痛让我混乱的思绪勉强集中。
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搞清楚两件事:
第一,她身体的持续不适和胎像不稳,到底是不是我那两滴“加料”导致的?有多大的关联?
第二,她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恐惧和自保,还是想借此敲诈勒索?
我深吸一口气,将检查单折好,递还给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上一丝疲惫和无奈:
“陈姐,首先,恭喜你。这个年纪怀孕,确实不容易。”
我的反应似乎出乎她的意料,她愣了一下。
我继续道:“其次,关于你的身体和……孩子的情况,我非常理解你的担忧和害怕。换做是我,我也会胡思乱想。”
我放软了姿态,没有直接反驳她的指控,而是先表示“理解”。
“但是,”我话锋一转,目光直视着她,“你必须清楚一点:你偷吃燕窝,是你个人的错误行为。而你的身体状况,包括怀孕和胎像不稳,是客观事实。这两者之间是否有直接因果关系,不是靠你猜,或者靠我感觉就能断定的。”
“医生给你的诊断是‘高龄’和‘先兆流产迹象’,这是医学判断。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和燕窝有关。我每天都吃同样的燕窝,我没事,我的产检一切正常。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再次强调“我没事”这个事实,试图削弱她的联想。
“至于你说我在燕窝里放了东西……”我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被严重冒犯和伤害的神情,“陈姐,这话太重了。这是诽谤,是诬陷。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你偷吃了几口燕窝?我犯得着用这种可能犯法的方式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孕妇,我只想安安静静养胎。”
我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低,是一个“只想安安静静养胎”的普通孕妇,博取同情,同时指出她的指控不合逻辑且后果严重。
陈姐被我一番话说得有些动摇,眼神里的疯狂褪去些许,但恐惧和疑虑依然根深蒂固。
“可……可我真的是吃了燕窝才开始难受的……”她喃喃道,底气已经不那么足了。
“巧合,或者是你心理压力太大。”我立刻接上,语气笃定,“你偷了东西,心里害怕,加上突然发现怀孕,本身激素变化就大,情绪紧张,这些都可能引起严重的妊娠反应和身体不适。很多孕妇早期都会这样,医生不也说你胎像不稳需要静养吗?这恰恰说明你需要放松,而不是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我用“科学”和“常见孕期反应”来解释,听起来比她的“报应论”或“下毒论”合理得多。
陈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找不到更有力的说辞。她只是反复摸着肚子,脸上是茫然和痛苦。
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不能逼得太紧,狗急还会跳墙,何况是一个自觉“胎儿可能受害”的疯狂孕妇。
我需要给她一个台阶,一个既能安抚她,又能暂时控制住局面的方案。
我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关切:
“陈姐,不管怎么样,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了,最重要的就是安心养胎。情绪激动对胎儿一点好处都没有。”
“这样吧,”我做出决定的样子,“你偷吃燕窝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也不用你赔。之前说好的工资,我也会结算给你。”
陈姐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我就这样轻轻放过。
“但是,”我话锋一转,目光变得严肃,“我这里,你是肯定不能再待了。你现在需要静养,我也需要安静的养胎环境。我们互相都不方便。”
“你今天就收拾东西离开吧。我会多给你结一个月工资,算是对你……意外怀孕的一点心意。你拿着钱,回去好好休息,听医生的话,把胎稳住。这才是对你,对孩子最好的选择。”
我用“钱”和“为你着想”作为安抚,同时核心目的是让她立刻离开我的家,离开我的视线。
这是目前最安全、最紧迫的处理方式。
只要她离开,物理上隔开,很多事情就有了缓冲和操作的余地。
陈姐眼神剧烈地闪烁着。
钱,她显然是心动的。离开这个让她恐惧又难受的环境,她也是愿意的。
但,她眼里的疑虑并未完全消失。她看看我,又看看自己的肚子,似乎在权衡。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她怕离开后,万一肚子里的孩子真的出了问题,她会找不到人负责,会失去要挟我的筹码。
我必须打消她这个念头,至少是暂时打消。
“陈姐,”我放柔了声音,几乎像是在劝说一个任性的孩子,“你留在这里,整天疑神疑鬼,心情不好,吃不下睡不好,对你的孩子才是最大的伤害。你回家去,心情放松了,也许身体自然就好了。”
“至于其他的,”我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如果你真的坚持认为你的不适和我的燕窝有关,你可以去更专业的机构做鉴定。但我要提醒你,无凭无据的指控,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而且,鉴定需要时间,需要证据,你的身体和孩子,等得起吗?”
我软硬兼施,既给了她离开的甜头(钱),又用“法律责任”和“孩子等不起”来施加压力,让她明白纠缠下去对她没好处。
陈姐沉默了。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内心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斗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她抬起头,眼中仍有残留的恐惧和不甘,但更多的是妥协和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好……我走。”她哑声说,“工资……你看着给吧。”
她妥协了。
我心中那块巨大的石头,暂时落下了一半。
“那你现在就收拾吧。收拾好了,我把工资和额外的补贴拿给你。”我立刻说道,生怕她反悔。
陈姐木然地点点头,转身走向她那个小小的保姆间。
我看着她的背影,紧绷的神经依然无法放松。
让她离开,只是第一步,是危机管控。
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她带着对燕窝的恐惧、对胎儿状况的担忧、以及可能存在的怨恨离开。
就像一颗不知道何时会爆炸的雷,埋在了外面。
而我,必须在这颗雷爆炸之前,想出彻底解决的办法。
更重要的是,我必须立刻确认,我那两滴“加料”,到底会不会对孕妇和胎儿造成实质影响!
这关系到两条人命,也关系到我后半生的清白和安宁。
我拿起手机,手指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
我必须立刻联系一个人。
一个能帮我厘清这混乱局面,并且绝对可靠的人。
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最信任的朋友之一,现在在某三甲医院生殖中心工作的——沈璐。
电话接通了。
“喂,璐璐,”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我遇到大麻烦了,需要你帮忙,非常紧急。”
07
沈璐在电话那头听我语无伦次地讲了大概,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雅宁,你冷静点,先别慌。听我说,”她的声音带着医者特有的镇定,“首先,你用的那个药,是XX生物制剂对吧?孕期禁用,主要是因为其代谢产物可能对胚胎早期分化有潜在干扰,且缺乏孕妇临床数据,属于风险未知。但注意,是‘可能’和‘潜在’。”
“其次,你使用的剂量极小,而且是经过高温炖煮后加入。高温很可能使蛋白质变性,失去生物活性。再加上你只加了半个月,她实际偷吃的量可能更少。从药理学和剂量角度来看,直接导致她胎像不稳的可能性……不能说完全没有,但概率极低。更可能的是巧合,或者她本身高龄怀孕、胚胎质量等因素导致。”
“但是!”沈璐加重了语气,“这只是理论分析。医学上没有百分之百。尤其是涉及孕期用药,再小的风险也必须严肃对待。更何况,她现在主观上已经建立了强烈联想,这才是最麻烦的。”
沈璐的话像一盆冷水,让我稍微清醒,又让我更加焦虑。
概率低,但不是零。
而且,问题的关键已经不在于医学概率,而在于陈姐的“认为”,以及这件事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压低声音,看向紧闭的保姆间房门,那里传来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
“稳住她,让她先离开,这是对的。”沈璐快速分析,“然后,你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彻底清理掉所有可能残留的‘证据’,包括你剩下的药、滴管、甚至炖燕窝的器皿,最好都处理掉。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你要想办法掌握主动权。”
“主动权?”
“对。她现在用‘胎儿可能受影响’来潜在威胁你,是因为她手里有‘怀孕’和‘不适’两张牌。你需要反过来,握住她的把柄,或者,创造一个让她不敢乱说的局面。”
沈璐压低了声音:“比如,查查她。一个48岁的保姆,突然怀孕,孩子父亲是谁?她有没有家庭?她的社会关系如何?有没有什么……不太光彩的历史?这些东西,可能比医学证据更能让她闭嘴。”
我握着手机,手心渗出冷汗。
沈璐的建议很实际,甚至有些冷酷,但无疑是眼下最有效的破局思路。
陈姐并非无懈可击。她偷窃的行为是事实,她不明不白的怀孕可能隐藏着更多秘密。找到这些,我才能拥有谈判或威慑的筹码。
“我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气,“璐璐,谢谢。后面可能还需要你帮忙,比如……如果她真的跑去医院闹,或者要做医学鉴定……”
“放心,真到那一步,我知道该怎么做。”沈璐语气坚定,“现在,先处理好眼前。保持联系,有任何情况立刻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感到一阵虚脱,但头脑却清晰了不少。
恐惧依然存在,但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恐慌,而是有了一个需要去面对和解决的具体问题。
保姆间的门开了,陈姐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包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收拾好了。”她说。
我点点头,从早已准备好的信封里抽出厚厚一叠现金。除了她应得的工资,我还多放了相当于三个月工资的钱。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还有一点……算是给你养身体的心意。”我把钱递过去,“陈姐,今天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你回去好好养胎,以后……找个正经工作,好好过日子。”
我刻意把“正经工作”和“好好过日子”说得很慢,带着一种含蓄的警示。
陈姐接过钱,手指捏得紧紧的,飞快地数了数厚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不甘。
她没说什么,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拎着包,转身走向门口。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深,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恐惧,反而沉淀下一种让我心悸的东西。
像是怨毒,又像是某种决绝的算计。
“罗老师,”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你保重。我们……可能还会再见的。”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她最后那句话,像冰锥一样刺进我的心里。
我们还会再见?
什么意思?是威胁?还是暗示她不会就此罢休?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我知道,我和陈姐之间,远远没有完。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心神不宁。
表面上,我恢复了平静的孕期生活。顾伟出差回来,我轻描淡写地告诉他陈姐家里突然有事,辞工不做了,我重新联系了正规家政公司,正在面试新的保姆。
顾伟没有起疑,只是叮嘱我注意身体,找保姆要仔细些。
婆婆打电话来问,我也用同样的理由搪塞过去,并委婉地表示陈姐年纪大了,可能不太适应高强度工作,身体似乎也不太好。婆婆听了,虽然觉得有点突然,但也没多说什么。
然而,只有我自己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是怎样的暗流涌动。
我按照沈璐的建议,处理掉了所有相关物品:剩下的药剂、滴管、那段时间用的炖盅和餐具,甚至包括冰箱里剩下的所有燕窝。我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确保不留任何可能引起联想的痕迹。
同时,我开始动用一切可能的关系和渠道,暗中调查陈淑芳。
沈璐说得对,我必须掌握主动权。
我通过婆婆那边旁敲侧击,了解到陈姐老家在邻省一个偏僻村子,丈夫早些年去世了,有个儿子在外地打工,平时很少联系。她之前也在别家做过保姆,但似乎都做不长久。
这些信息太过表面。
我找到一位做私家侦探的朋友(以前工作上认识的资源),委托他深入调查陈淑芳,特别是她近期的社会交往、经济状况,以及——最关键的那一点——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朋友动作很快,几天后就有了初步反馈。
“这个陈淑芳,不简单。”朋友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凝重,“她确实在好几家做过保姆,时间都不长。原因嘛,有点微妙,雇主普遍反映她手脚不太干净,喜欢占小便宜,但都是些小东西,金额不大,又没确切证据,最后都不了了之。”
“更重要的是,”朋友顿了顿,“她最近半年,和一个男人交往密切。男的五十出头,在城郊结合部开个小五金店,有家室。两人是在棋牌室认识的。我查了一下陈淑芳的银行流水,近两个月,那个男人分几次给她转过几笔钱,数额不大,加起来一万左右。而就在她去医院查出怀孕的前一周,她又收到一笔五千的转账,备注是‘营养费’。”
信息量很大。
陈淑芳有偷窃前科,这证实了她品行有问题。
她和一个有妇之夫关系暧昧,并且有金钱往来。怀孕时间与交往时间吻合,孩子的父亲极有可能就是这个男人。
而“营养费”的转账,时间点如此微妙,很难不让人联想,那个男人是否也知道她怀孕了?这笔钱是封口费?还是……
“另外,”朋友补充道,“我查到她最近在老家那边打听过黑诊所,好像是咨询……处理意外怀孕的事情。不过似乎因为价格或者风险问题,还没下定决心。”
黑诊所!处理意外怀孕!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响。
如果她真的考虑过去黑诊所处理掉这个孩子,那她所谓的“珍视胎儿”、“胎像不稳需要保胎”,就有可能是谎言,或者至少是夸大其词!
她可能根本就没想留下这个孩子!她之所以表现得那么紧张、那么疯狂,或许只是因为发现了怀孕,并且身体不适,在恐惧和混乱中,本能地将矛头指向了最近发生的“异常”——偷吃我的燕窝。
然后,她意识到这是一个可以用来要挟我的“机会”!
这个推测让我脊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陈淑芳的心机和算计,就远比我想象的深沉和可怕。
她不仅贪婪,而且恶毒。她偷窃,她可能介入他人家庭,现在,她还想利用一个或许本就不打算要的孩子,来对我进行讹诈?
我握着电话,手指冰凉。
“能拿到她和那个男人更确切的证据吗?比如照片,或者通话录音?”我问。
“有点难度,他们很谨慎,见面多在私密场所。不过,再给我点时间,应该能找到一些东西。”朋友回答。
“好,麻烦你了,费用方面不用担心,尽快。”我挂了电话。
信息碎片逐渐拼凑起来,陈淑芳的形象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令人不寒而栗。
一个有着偷窃习惯、与有妇之夫纠缠不清、可能意图利用意外怀孕进行讹诈的中年女人。
这样的人,临走时那句“可能还会再见面”,绝对不会是随口一说。
她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会以何种方式引爆。
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几天后,新的保姆上岗了,是家政公司推荐的,背景干净,做事也规矩,家里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我心里的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我减少了外出,尽量待在家里。出门也格外小心,注意是否有人跟踪。
我甚至开始整理家里的财物清单,检查是否有其他物品被动过。虽然没有发现新的丢失,但这种疑神疑鬼的状态让我疲惫不堪。
孕期的反应似乎也因为情绪紧张而加重了些,偶尔会感到心悸和乏力。
我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等待下去了。
就在我犹豫着是否要主动做点什么,比如联系那个五金店男人,或者用手中的调查资料敲打一下陈淑芳时——
炸弹,以一种我意想不到的方式,提前引爆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阳台上晒衣服,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婆婆焦急万分,甚至带着哭腔的声音:
“雅宁!不好了!出大事了!那个陈淑芳,她……她找到你爸家里去了!正在门口闹呢!说要找你讨说法,说……说你要害死她孩子!还带了人来!又哭又闹的,邻居都围过来看了!你爸气得血压都高了!你快想想办法啊!”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果然没有罢休!
而且,她选择了我最脆弱的一环——我的娘家,我的父母!
她知道我怀孕,知道顾伟经常出差,知道婆婆在老家。直接找我,她可能占不到便宜。但找我年迈体弱的父母闹事,既能施加压力,又能败坏我的名声,让我陷入孤立无援和被动的境地!
好狠毒的手段!
“妈!你别急!让我爸千万别开门!别跟她起冲突!报警!立刻报警!”我对着电话急喊,声音都在发抖。
“报警了!警察还没来!她就在门口撒泼打滚,说你不给她活路,要害她一尸两命!话难听死了!周围的人都指指点点的……雅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说的燕窝……什么害孩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婆婆的声音充满了惊慌和疑惑。
误会?
这根本不是误会!
这是有预谋的讹诈和攻击!
“妈,电话里说不清!你和爸千万别开门!什么都别答应她!我马上过来!”我飞快地挂断电话,心脏狂跳,手脚冰凉。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而且,来得如此猛烈,直接冲着我最在乎的家人去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一边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往外冲,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直接去父母家?面对撒泼打滚的陈淑芳和围观邻居,我该怎么说?能说得清吗?
不行,不能硬碰硬,尤其我现在还怀着孕。
必须先稳住局面,然后……用我掌握的东西,进行反击。
我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先拨通了沈璐的电话,快速说明了情况。
“她这是狗急跳墙,想用舆论逼你就范。”沈璐冷静分析,“你去现场容易被动。这样,你先别直接过去。给我你父母家的地址,我有个学长在那边派出所,我让他帮忙,出警快点,控制住现场,别让她伤到老人。另外,你手上不是有调查资料吗?关键时刻,可以甩出来。还有,那个五金店男人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有,我朋友给了我一个手机号。”
“试着联系他,告诉他,他的情人正在别人家门口闹事,声称怀了他的孩子还被下毒,问他管不管。这种男人最怕麻烦,尤其怕家丑外扬。说不定能让他把陈淑芳拉走。”沈璐的思路非常清晰。
“好!我试试!”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挂了沈璐的电话,我立刻拨通了那个五金店男人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是一个粗哑的男声,带着不耐烦:“谁啊?”
“是王老板吗?”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陈淑芳你认识吧?”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语气警觉起来:“你谁啊?找她干嘛?”
“我是她之前的雇主。她现在在我父母家门口闹事,说我害她孩子。我想,作为孩子的父亲,你应该不希望事情闹大,影响到你的家庭和生意吧?”我直截了当,点明要害。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孩子父亲!我不认识她!”男人立刻否认,但声音里的慌乱掩饰不住。
“王老板,转账记录‘营养费’三个字,总不是假的吧?需要我提醒你老婆吗?或者,让警察帮忙查查?”我加重了语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她在哪儿?这个疯婆娘!”
我报出了父母家的地址。
“我马上过去!你别乱说!我……我会处理!”男人匆匆挂了电话。
做完这些,我稍微定了定神,又联系了那位私家侦探朋友,让他把陈淑芳有偷窃前科、与有妇之夫往来并有金钱交易的调查摘要(关键信息已做隐私处理),以及她咨询黑诊所的记录(模糊来源),立刻发到我手机上。
然后,我才发动车子,朝着父母家疾驰而去。
一路上,我的心跳得像擂鼓。
我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一场硬仗。
陈淑芳选择了最不堪的方式,将私下的猜忌和威胁,变成了公开的污蔑和攻击。
而我,必须为了保护我的家人,我的名誉,和我未出世的孩子,进行反击。
这一次,不再是小滴管和燕窝的暗中较量。
而是摆在明面上,关乎是非对错,甚至可能涉及法律底线的正面交锋。
车子在车流中穿梭。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
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和坚定。
陈淑芳,你要闹,我就陪你闹到底。
看看最后身败名裂、无法收场的,到底会是谁。
08
我赶到父母家楼下时,警车已经停在单元门口,红蓝灯光闪烁,格外刺眼。
楼下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正对着楼上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说是以前那家的保姆,说主家给她下药……”
“真的假的?这么吓人?”
“看她哭得那么惨,不像假的吧?还怀着孕呢……”
“怀孕了还出来闹?啧啧,造孽哦……”
“那家女儿是不是也怀孕了?这……”
听到这些议论,我的心猛地一沉。舆论往往同情弱者,陈淑芳挺着(可能并不明显)的肚子,哭诉“被害”,很容易博取不明真相者的同情。
我挤开人群,快步上楼。
家门口,场面混乱。
陈淑芳坐在地上,头发散乱,捶胸顿足,哭得撕心裂肺:“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啊!我没法活了啊!他们有钱人要害死我和孩子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我父母气得脸色铁青,被两位民警拦在门内。父亲捂着胸口,母亲在一旁扶着他,不停地抹眼泪。
两个民警正在试图劝解陈淑芳,但她完全不听,只是反复哭喊。
“警察同志!就是她!就是她女儿!”陈淑芳一眼看到我,像是打了鸡血,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手指直直地指向我,声音尖利,“就是她!在我吃的燕窝里下药!想害死我的孩子!她蛇蝎心肠!不得好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我身上。
有疑惑,有审视,有同情(对陈淑芳的),也有看热闹的兴奋。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不能慌,尤其不能在父母和邻居面前慌。
我走到民警面前,出示了身份证,冷静地说:“警察同志,您好,我是这家的女儿,罗雅宁。地上这位陈淑芳女士,是我家之前雇佣的保姆。她刚才说的,纯属污蔑诽谤。我要求追究她寻衅滋事、诽谤他人,以及非法侵入住宅、骚扰我父母的责任。”
我的语气清晰、坚定,首先定性对方是“污蔑”和“违法”,而不是陷入她设定的“下毒害人”的争论。
陈淑芳显然没料到我一来就如此强硬,愣了一下,随即哭嚎得更响:“警察同志你们看她!她做了亏心事还敢这么横!我有证据!我的身体就是证据!我吃了她的燕窝就难受!我怀了孩子胎像不稳!就是她害的!”
“证据?”我转向她,目光锐利,“你的证据就是你的感觉?那我说我感觉你偷了我家价值十万的首饰,是不是也能让警察抓你?”
“你血口喷人!”陈淑芳尖叫。
“血口喷人的是你!”我提高声音,压下她的气焰,“陈淑芳,我念在你年纪大,之前偷吃燕窝的事我没报警,还多给了你钱让你走人,已经是仁至义尽。没想到你贪心不足,还敢跑到我父母家来闹事讹诈!你真以为法律治不了你吗?”
我当众点出她“偷吃燕窝”和“讹诈”的事实,扭转围观者的看法——原来她是个小偷,还是讹诈惯犯?
果然,周围邻居的议论声风向有些变了。
“啊?原来是偷东西被发现了?”
“还多给了钱让她走?这主家可以啊!”
“怎么又跑来闹?是不是嫌钱给少了?”
陈淑芳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把“偷窃”摆到台面上。她擅长的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泼妇战术,面对我这种直接讲事实、讲法律的应对,有些乱了阵脚。
“我……我没有讹诈!我是真的被下了药!我的孩子……”她又开始哭诉孩子。
“孩子?”我打断她,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陈淑芳,你真是在乎这个孩子吗?那你为什么在发现怀孕后,第一时间去打听黑诊所的价格,想处理掉他?”
这句话,如同石破天惊!
不仅陈淑芳瞬间僵住,连民警和围观邻居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你……你胡说!”陈淑芳脸色煞白,尖声否认,“我没有!你造谣!”
“是不是造谣,查查你的手机搜索记录,或者问问XX路那家无牌诊所的医生,就知道了。”我拿出手机,亮出朋友发来的、经过处理的调查摘要截图(隐去了私家侦探等敏感信息,只显示“据调查发现”等字样),虽然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正式的文档格式本身就带有说服力。
“警察同志,”我将手机转向民警,“我这里有一些关于陈淑芳女士个人情况的调查资料,显示她可能有涉嫌欺诈、破坏他人家庭等行为,并且对此次怀孕并非如其表现的那样珍惜。我怀疑她此次闹事,是有预谋的敲诈勒索。相关资料我可以提供给你们。”
民警的表情严肃起来,接过我的手机大致看了看(内容已规避隐私违法点),又看向面如死灰的陈淑芳:“陈女士,这位罗女士指控你偷窃、骚扰他人并可能涉嫌敲诈,并且提供了一些线索。请你跟我们回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
“我不去!我没罪!是她害我!她下毒!”陈淑芳慌了,开始撒泼,想要挣脱民警。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油腻工装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正是那个五金店王老板。
他看到眼前的场面,尤其是坐在地上撒泼的陈淑芳,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陈淑芳!你发什么疯!”王老板冲过来,不由分说,一把拽住陈淑芳的胳膊,想把她拉起来,“丢人现眼!跟我回去!”
“老王?你……你怎么来了?”陈淑芳看到他,先是一惊,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道,“老王!你来得正好!你要为我做主啊!她们欺负我!要害我们的孩子啊!”
“闭嘴!”王老板又急又怒,生怕她再说出什么,用力把她往后拖,“什么孩子!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赶紧跟我回去!”
“我不走!我不走!她们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死在这里!”陈淑芳死死赖在地上。
“你!”王老板又气又怕,抬头看到民警和围观群众,脸上更是挂不住,他压低了声音,却带着狠劲,“陈淑芳,你别给脸不要脸!再闹,一分钱也别想拿到!我老婆要是知道了,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最后这句话,明显戳中了陈淑芳的软肋。她挣扎的动作顿住了,抬头看着王老板凶狠的眼神,又看看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再看看面无表情、手握“证据”的我,以及严肃的民警……
她脸上的疯狂和决绝,像潮水一样褪去,只剩下灰败和绝望。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今天这场闹剧,她不仅没能达到目的,反而可能把自己和王老板那点见不得光的关系,以及试图讹诈的意图,全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民警适时上前,严肃地说:“两位,有什么纠纷,请到派出所配合调查,不要在这里影响公共秩序。陈女士,请先起来。”
王老板连忙点头哈腰:“好好,警察同志,我们配合,我们配合。她就是一时糊涂,我这就带她走,不麻烦您了……”他一边说,一边使劲把瘫软的陈淑芳拽起来,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往楼下拉。
陈淑芳不再反抗,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拖走,只是经过我身边时,她抬起眼,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怨毒和算计,只剩下无尽的灰暗和认命。
一场闹剧,终于以这种极不体面的方式,仓促收场。
民警对我和父母做了简单的笔录,安抚了几句,表示会对陈淑芳进行批评教育,如果她再有骚扰行为,我们可以随时报警。围观邻居也渐渐散去,但我知道,今天的事,难免会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送走民警,关上家门,我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虚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母亲扶着父亲坐下,给他吃了降压药,两人都一脸后怕和担忧地看着我。
“雅宁,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个陈淑芳,她说的燕窝……”母亲声音发颤地问。
我知道,是时候给父母一个解释了。不能再让他们蒙在鼓里,担惊受怕。
我坐到父母身边,握住他们的手,将事情的原委,从发现陈淑芳偷吃燕窝,到我滴“安神口服液”(我换了个无害的说法)想小小惩戒,再到她意外怀孕、产生联想、上门闹事……以及我后来调查到的关于她品行不端、与有妇之夫来往甚至咨询黑诊所的情况,选择性地、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告诉了他们。
当然,我省略了药剂的具体名称和可能的风险,只说那是普通的、帮助睡眠的口服液,绝对无害,强调陈淑芳的不适主要是心理作用和孕期反应,以及她后来试图讹诈的卑劣行径。
父母听完,久久不语。
父亲叹了口气,拍拍我的手:“孩子,你受委屈了。这种事,该早点告诉我们。不过……你那个滴口服液的办法,太冒险了。万一出点什么事,说不清啊。”
母亲则红了眼眶:“都怪我们,给你找了这么个人……差点害了你。那个陈淑芳,看着老实,心肠怎么这么坏!自己偷东西,还想赖别人,还敢跑来闹!真是……真是……”
“爸,妈,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安慰他们,“以后我们找保姆,一定通过正规公司,仔细审核。这次也算是个教训。”
安抚好父母,等我回到自己家时,已是深夜。
顾伟也知道了今天的事(父母后来还是告诉了他),打来电话,语气又是心疼又是后怕,连连自责自己没在家,让我受惊了,并表示立刻结束出差回来。
我告诉他事情已经解决了,让他别担心。
挂了电话,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寂静无声。
我走到阳台,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灯火阑珊。
身体很累,心里却有一种异样的平静。
这场风波,似乎暂时过去了。
陈淑芳被王老板带走,以那个男人的脾性和对家庭的顾忌,大概率会看住她,不让她再来闹事。警察那边也留下了记录,她再想闹,也得掂量掂量。
我看似赢了,用更充分的准备和更冷静的反击,逼退了她。
但是,真的结束了吗?
陈淑芳最后那个灰败的眼神,总在我脑海里浮现。
那不像是一个会彻底罢休的人的眼神。
更像是一种绝望之后的……沉默的恨意。
还有她肚子里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到底会怎样?
如果她真的去了黑诊所……
如果……如果孩子真的没了……
她会把账算在谁头上?
会不会有一天,她又以“痛失爱子”为名,卷土重来?
更让我心底发寒的是,我用来反击她的“黑诊所”信息,是我通过非正规渠道调查来的。如果深究起来,未必完全站得住脚。今天只是用来震慑,但如果对方豁出去要追究信息来源……
还有王老板那边,他今天被迫出面,相当于被我抓住了把柄。他会甘心吗?会不会反过来报复?
一个个疑问,像黑色的气泡,从平静的水面下咕嘟咕嘟冒出来。
我以为我掌控了局面,但实际上,我只是把一颗不定时炸弹的引信,暂时踩灭了。
而炸弹本身,还在那里。
隐患,并没有真正消除。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我知道,这件事,恐怕还没到真正结束的时候。
09
接下来的两周,风平浪静。
陈淑芳没有再出现,也没有任何电话或信息骚扰。
王老板那边也杳无音信,仿佛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新来的保姆姓李,四十多岁,干净利索,话不多,做事有章法,是正规家政公司培训出来的,背景审查也清楚。家里恢复了以往的秩序和安宁。
顾伟提前结束了出差回来,对我更加体贴,绝口不提陈淑芳的事,只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我的情绪,生怕我受到惊吓影响胎气。婆婆也特意从老家打来电话,愧疚地说了很多,表示再也不乱介绍人了。
表面上,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但我心里那根弦,却始终没有完全放松。
陈淑芳就像消失了一样,这反而让我隐隐不安。以她最后那种眼神,那种偏执的性格,真的会这么轻易放弃吗?
沈璐劝我放宽心,说那种人欺软怕硬,被当众揭穿又捏住了把柄,多半是怕了,不敢再来了。她让我安心养胎,别多想。
我也试着说服自己,事情过去了。
然而,有些阴影一旦落下,就很难彻底驱散。我晚上开始睡不踏实,偶尔会梦见陈淑芳满脸是血地指责我,或者梦见一个模糊的小影子对我哭泣。白天也容易走神,炖汤时会下意识检查冰箱里的食材,听到敲门声会心头一跳。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产检时医生都说我有些焦虑,叮嘱一定要放松心情。
我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为了孩子,我也必须尽快调整。
我开始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看看育儿书,听听舒缓的音乐,和顾伟计划孩子出生后的安排。慢慢地,噩梦少了,情绪也平稳了些。
就在我以为阴影将逐渐散去时,一个电话,再次打破了平静。
电话是之前委托调查陈淑芳的那位私家侦探朋友打来的。
他的声音有些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急促:“罗小姐,有新的情况,我觉得必须立刻告诉你。”
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怎么了?”
“陈淑芳,一周前,去了一家私人小诊所。”朋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不是之前打听过的那家黑诊所,是另一家相对正规点的私人妇科诊所。她……做了人流手术。”
人流手术!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确切消息,我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和……松了口气的复杂感觉。
那个可能带来无尽麻烦的孩子,终于不存在了。
但紧接着,是更深的疑虑。
“她主动去的?王老板知道吗?”我问。
“应该是她自己去。手术费用她是用现金支付的。王老板那边,我查了他的通话记录和行踪,那几天他回老家了,应该不知情。而且,”朋友压低了声音,“根据诊所一个护士不太确定的说法,陈淑芳手术前情绪很不稳定,反复问医生,如果之前吃过‘不对的东西’,会不会影响手术,或者导致以后不能怀孕之类的。手术结束后,她在观察室待了很久,据说哭了很长时间。”
吃过“不对的东西”……
她果然还是把账算在了我的燕窝头上。
即使孩子没了,这份怨恨和执念,恐怕也更深了。
“还有,”朋友继续说,“我留意到她最近的动向。她没回老家,而是在城西一个老旧小区租了个单间,深居简出。但昨天,我看到她去了附近一家律师事务所,咨询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具体咨询内容不清楚,但我查了一下那家律所,主要接民事纠纷,尤其是人身损害和医疗纠纷类的案子。”
律师事务所!咨询!
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我的心里。
她果然没有罢休!
打掉孩子,或许不是因为放弃,而是为了甩掉“累赘”,轻装上阵,准备用更“正规”、更狠毒的方式来报复我!
人身损害……医疗纠纷……
她难道想告我?告我下毒导致她流产?甚至影响她未来生育能力?
尽管我知道她的指控站不住脚,我没有留下任何直接证据,医学上也很难建立因果关系。但一旦走上法律程序,就意味着无尽的麻烦、调查、对峙、流言蜚语……
对我,对我的家庭,尤其是对我即将出生的孩子,将是持续数月的煎熬和负面影响。
而陈淑芳,一个“失去孩子”的“可怜女人”,在舆论上天然占据优势。即使最后法律判她败诉,过程中对我造成的伤害也已无法挽回。
好狠的一招!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撒泼打滚的泼妇,而是开始懂得运用更“高级”的武器了。
“另外,”朋友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还有一个发现,可能……有点麻烦。我查了陈淑芳近几个月的通讯记录,发现她和一个人有比较频繁的联系,这个人……是你婆婆老家那边的远亲,论起来,算是你婆婆的一个表侄女。她们通话内容不清楚,但时间点上看,在你雇佣陈淑芳前后,以及最近她咨询律师之后,联系都比较密切。”
婆婆老家的远亲?表侄女?
我浑身一震。
陈淑芳是婆婆介绍来的,说是远房表亲的女儿。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和婆婆老家联系密切的表侄女?
这是巧合,还是……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浮现出来:陈淑芳背后,是否一直有人“指点”?甚至,她来我家做保姆,以及后来的种种行为,是否并非完全偶然?
婆婆虽然有些小毛病,但心地不坏,我不相信她会故意害我。但保不齐是她那个“表侄女”在中间搞鬼,利用陈淑芳来做些什么?
或者,这只是陈淑芳为了攀关系、博同情故意营造的假象?
信息碎片太多,一时难以拼凑出全貌,但那种被暗中窥视、被编织进一张无形大网的感觉,让我脊背发凉。
“谢谢你,这些信息非常重要。”我竭力保持镇定,“继续帮我留意她的动向,特别是和律师接触的进展,还有那个‘表侄女’的情况,费用我会马上结清。”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久久无法动弹。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明明很温暖,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我以为击退了眼前的敌人,却没想到她退入暗处,磨砺着更锋利的刀刃。
法律诉讼的威胁,像一片浓重的乌云,笼罩下来。
而婆婆老家那边可能存在的隐晦关联,更是让我心生疑虑,仿佛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着我看不见的暗流。
我该怎么办?
坐以待毙,等待她起诉,然后陷入漫长的官司泥潭?
还是主动出击,在她正式发起攻击之前,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前者被动且风险巨大,后者……则需要更周密、更决绝,甚至可能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计划。
我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轻柔的胎动。
为了保护我的孩子,保护我的家庭,我似乎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念头,逐渐在我心中成形。
陈淑芳,你以为咨询了律师,拿到了所谓的“筹码”,就能威胁到我吗?
你打错了算盘。
你失去了孩子,心生怨怼,我能理解。
但这不是你一次次得寸进尺、试图毁掉我生活的理由。
你偷窃,你讹诈,你撒泼闹事,现在还想告我?
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你想玩法律的游戏?
好,我陪你玩。
但游戏规则,由我来定。
我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几乎从未拨过的号码——那是我大学时关系不错、后来成为知名律师的学长,周维。
电话接通,传来沉稳的男声:“喂,雅宁?稀客啊。”
“周师兄,不好意思打扰你。”我开门见山,“我遇到点麻烦,可能涉及人身诽谤和潜在的法律诉讼,想提前咨询一下,并委托你作为我的代理律师。情况有点复杂,我们见面详谈,可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响起周维专业而冷静的声音:“可以。你把基本情况和你的担忧先简单说一下,我们约时间见面。记住,在你见到我之前,不要回应对方任何形式的接触或威胁,保留好所有证据,包括通话录音、短信、微信记录等。”
“好的,我明白。谢谢师兄。”
挂了电话,我又拨通了那位私家侦探朋友的号码。
“有新任务。”我的声音平静无波,“我需要陈淑芳更详细的资料,特别是她过去所有雇主的信息、她可能存在的其他不良记录(比如小额借贷、邻里纠纷等)、以及她和那个‘表侄女’之间更具体的关联证据。还有,查一下她最近接触的那个律师的背景和接案风格。钱不是问题,要快,要详细。”
“明白。”朋友干脆利落地应下。
做完这些,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里嬉戏的孩童和散步的老人。
世界依然运转如常,阳光明媚。
但我知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陈淑芳在暗处磨刀霍霍。
而我,也不再是那个只会用滴管暗中反击的软弱孕妇。
为了我腹中的孩子,为了我的家庭,我必须比她更冷静,更周密,更有力量。
这一次,我要让她知道,有些底线,不能碰。
有些反击,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停下。
10
和周维律师的会面安排在一家安静的茶室。
我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发现陈淑芳偷窃、我的“加料”计划(隐去了药剂的具体名称和性质,只说是无害的安神成分)、陈淑芳怀孕及后续闹事、我调查到的她的背景(偷窃前科、与有妇之夫的关系、咨询黑诊所),以及她最近咨询律师的动态,尽可能客观、详细地告诉了他。
周维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点。他年近四十,气质沉稳,眼神锐利,是业内知名的民事诉讼律师,尤其擅长处理这类涉及名誉、隐私和家庭纠纷的复杂案件。
听完我的叙述,他沉思了片刻,推了推眼镜。
“雅宁,首先,从你描述的情况来看,陈淑芳对你‘下毒’导致其流产的指控,在法律上基本不成立。”周维开口,声音理性而清晰,“第一,缺乏直接证据。她无法证明你投放了何种物质,也无法证明该物质与她流产之间存在医学上的因果关系。第二,你使用的物质(按你的说法是安神成分)本身无害,且剂量极小,经过炖煮,很难被认定具有危害性。第三,她自身有偷窃过错在先,且其高龄怀孕、咨询黑诊所等行为,都会极大地削弱她作为原告的可信度。”
“所以,即使她真的起诉,败诉的概率也极高。”周维总结道。
我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问道:“那过程呢?诉讼过程会很麻烦吗?会不会对我造成很大影响?尤其是……我现在怀孕了。”
周维点点头:“这正是问题的关键。诉讼本身你可能不会输,但过程漫长,需要配合调查、取证、开庭,对你和你家人的精神、时间都是不小的消耗。而且,这类涉及‘下毒’、‘害命’的指控,一旦进入公共视野,无论真假,都容易引发舆论关注,对你个人名誉和家庭生活造成困扰,甚至可能影响到你未来的工作和社交。”
他顿了顿,看着我:“所以,我们的策略不应该是被动等待她起诉,然后去应诉。而应该是主动出击,将潜在的风险和麻烦,扼杀在萌芽状态。”
“主动出击?”我有些疑惑,“怎么出击?警告她?还是……”
“不仅仅是警告。”周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需要构建一个对她来说‘不可承受之重’的威慑体系,让她彻底放弃起诉,甚至不敢再来骚扰你。”
他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简单的提纲。
“第一,证据反制。你调查到的关于她偷窃前科(可以尝试联系之前雇主获取证言或间接证据)、与有妇之夫保持不正当关系并收取钱财(转账记录是关键)、咨询黑诊所意图处理非婚生子等行为,虽然部分取证方式可能游走在边缘,但足以描绘出一个品行不端、有讹诈前科、对自身怀孕并不珍视的负面形象。这些材料,在法庭上或许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在调解阶段或舆论场上,是极强的反击武器。尤其她与有妇之夫的关系,如果被对方妻子知晓……”
我明白了。这是要抓住陈淑芳的道德污点和软肋,让她自顾不暇。
“第二,法律威慑。我会以你代理律师的身份,正式向陈淑芳发出律师函。函件中会明确指出,她此前在你父母家门口的闹事行为已涉嫌寻衅滋事、诽谤,对你及家人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同时,严正警告她,若其继续散布不实言论或试图提起任何无依据的诉讼,我方将立即提起反诉,追究其诽谤、敲诈勒索(根据她索要钱财的行为可尝试定性)等法律责任,并要求其赔偿名誉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律师函本身,就是一种正式的法律警告。”
“第三,关联施压。你提到她和婆婆老家一位‘表侄女’联系密切。这一点需要谨慎处理,但可以利用。你可以通过婆婆,或者自己,以恰当的方式向那位‘表侄女’传递信息,暗示你已掌握陈淑芳的诸多不当行为,并已启动法律程序。如果陈淑芳的举动与这位‘表侄女’有任何关联(即使只是挑唆),那么她也将被卷入其中,面临名誉风险。很多时候,这种潜在的社会关系压力,比直接的法律威胁更有效。”
周维条理清晰,方案环环相扣,既利用了现有信息,又预判了对方可能的反应。
“那……王老板那边呢?”我问。
“王老板是另一个突破口。”周维道,“他是有家室的人,最怕麻烦和丑闻。你可以通过中间人,或者匿名方式,让他知道陈淑芳正在进行的动作(咨询律师、可能起诉),并暗示如果事情闹大,他妻子必然会知晓一切。为了自保,他很有可能会主动约束,甚至威胁陈淑芳罢手。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敌人的麻烦制造者,可以暂时利用。”
我深吸一口气,周维的计划狠辣而有效,直击要害。不仅要让陈淑芳不敢告,还要让她背后的潜在支持者也不敢插手。
“但是,周师兄,”我有些顾虑,“这样会不会……太过了?毕竟她刚失去了孩子。”
周维看着我,目光平静而深邃:“雅宁,同情心要有底线。她失去孩子,令人惋惜。但这不能成为她肆意伤害他人、企图讹诈的理由。她现在的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纠纷,而是有预谋的、可能对你造成严重伤害的攻击。你的退让和心软,只会让她变本加厉。保护自己和家人,是首要且正当的。我们的手段都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旨在制止不法侵害,并不过分。”
他的话点醒了我。是的,对恶的纵容,就是对善的伤害。陈淑芳已经越过了底线,我必须用更坚决的方式划清界限。
“我明白了,周师兄。就按你说的办。”我下定决心。
“好。”周维合上笔记本,“律师函我会尽快起草并发出。其他几个方面的动作,需要你配合提供更详细的信息和联系人。记住,整个过程,你尽量不要直接出面,一切由我作为你的代理人来处理。你现在的任务是安心养胎。”
接下来的几天,在周维的指导和私家侦探朋友的协助下,一套组合拳悄然展开。
一份措辞严谨、引据充分、明确列出陈淑芳此前行为已涉嫌违法,并警告其若继续将面临严厉法律后果的律师函,通过快递和电子邮件,正式送达陈淑芳租住的地方。
我通过婆婆,旁敲侧击地联系上了那位“表侄女”,语气温和但态度明确地表达了“陈淑芳行为不当,已涉及法律问题,为避免牵连亲友,建议保持距离”的意思。婆婆虽然不明就里,但听我说得严重,也帮忙说了几句。
王老板那边,一封匿名信悄然而至,里面简要说明了陈淑芳的动向,并“善意提醒”他注意家庭和睦。信中没有威胁,但足以让他坐立不安。
与此同时,关于陈淑芳品行不端、曾多次因小偷小摸被雇主辞退、与有妇之夫纠缠不清等“黑料”,也开始在她老家和曾经工作过的区域小范围、模糊地流传开来。源头难以追溯,但效果显著。
多重压力之下,陈淑芳那边果然有了反应。
先是王老板气急败坏地找到陈淑芳大吵一架,据说闹得很难看,差点动手,并勒令她立刻停止一切“作死”的行为,否则让她好看。
接着,那位“表侄女”也打来电话,语气紧张地撇清关系,声称自己和陈淑芳不熟,只是远亲,让她以后别再联系自己。
最后,是陈淑芳本人。
在收到律师函的第三天,我的手机接到了她的电话。
电话里,她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怨毒,声音沙哑而疲惫,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罗……罗老师。”她喊出这个称呼时,有些艰难,“律师函……我收到了。”
我没说话,静静等着。
“我……我知道错了。”她哽咽起来,“我不该偷东西,不该去你家闹,更不该……不该有那些坏心思。我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你看在我年纪大,又刚没了孩子的份上,饶了我吧……”
“孩子的事,我很遗憾。”我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但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你之前对我的指控,是诽谤,是诬陷。”
“是是是!是我胡说八道!我该死!”她连忙承认,“燕窝没事,是我自己身体不好,是我自己瞎想!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乱说了!我发誓!”
“你的保证,可信吗?”我反问。
“可信!绝对可信!”她急切地说,“我马上就离开这个城市,回老家去,再也不来了!我保证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也不会再跟任何人提起这些事!求求您,高抬贵手,撤了那个律师函吧,别再告我了……我赔不起,也折腾不起了……”
她的语气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看来周维的律师函和后续的一系列施压,彻底击垮了她的心理防线。她不仅害怕法律后果,更害怕身败名裂,在老家无法立足。
“撤不撤诉,取决于你今后的表现。”我语气冷淡,“如果你遵守承诺,彻底消失,不再有任何骚扰行为,我可以考虑不进一步追究。但如果你再有丝毫异动,律师函上的内容,会立刻变成正式的诉讼。”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她几乎是哭着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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