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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到友人家喝茶。友人出示一囊,说送我一份小玩意儿,刚好可当压岁钱。解囊视之,乃一枚铜硬币。硬币正面是戎装国王站像,背面是湿婆骑牛像。这枚铜币,是古代丝绸之路上的贵霜王朝的货币,大概年份是公元一到四世纪。友人翻到一本书的某页,果然与书上介绍的贵霜王朝的货币图样相同。算起来,这枚铜币至今已有一千七百年。因为时间久远,这枚铜币黑乎乎的,边缘部分还有星星点点的铜绿。这个“压岁钱”,有点意思吧?

小时候过年,除了新衣服和好吃的东西之外,最有诱惑力的还是压岁钱。乡下寻常人家,压岁钱的额度不大,仪式感却都不缺。出去拜年,长辈也都会给个压岁钱。记得出去拜年,压岁钱是五角钱的纸币。

前不久,水稻博士沈希宏的新书《要做一粒好种子》在嘉兴做分享会,我陪同去了嘉兴,第二天当地朋友带我们去沈荡。沈荡是一座拥有2200多年历史的江南古镇,古称“沉塘”,水荡密布,尚未过度开发,慵懒宁静,如同刚醒的样子。古镇上有一家胜利饭店,因余华的小说《许三观卖血记》声名远扬,书里的主人公许三观卖血后,总会来这里点一盘炒猪肝,喝二两黄酒。我们去了胜利饭店,人声鼎沸,排队老长,我们只好站着看看,感受了一下饭店里复古的风貌。又在沈荡的书店里,买了余华的两本书。后来重读《许三观卖血记》,刚好翻到一段——许三观把大儿子一乐找回来,带他去吃了面条。许三观说:“你要是去了他那里,他就不是给你吃一次面条,他会天天给你吃面条。”一乐说:“我不去他那里,我就要在你这里。”许三观说:“你以后不要再去他那里了,你是我儿子。”接着,许三观从口袋里掏出五角钱,塞到一乐手里,说:“这钱你拿着,明天买些零食吃。就当是……压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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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角钱的压岁钱,并非是过年时的特定仪式,而是许三观对一乐的物质补偿。余华笔下的这份温情,夹杂着心酸无奈,还有底层人民特有的粗糙的表达。我和简儿、加兵兄坐在沈荡的谷仓咖啡馆里,翻读余华的书。余华说:“正确的出发都是走进窄门。不要被宽阔的大门所迷惑,那里面的路没有多长。”

好了,还是说压岁钱。现在现金用得少了,只有压岁钱似乎还用得着钞票。小孩子对钱也没有多少概念,给他压岁钱,怕是对钱也不太认识了,好奇的心情大过兴奋。早几年,偶尔有人拿几张外国的钞票当作压岁钱,也并非真有什么用处,而只是小小趣味,意义与现在流行的文创品之类差不多。尤其有意思的是,几年前朋友出示过一张100万亿面值的津巴布韦纸币,一张薄纸,十几个零的数字,却被人称为“连茶叶蛋都买不到”,后来更沦落为废纸一张,用来当压岁钱,还算堪为一用。

想起清代苏州文士顾禄在《清嘉录》中写过江南习俗,翻到卷十二有《压岁钱》一节:“长者贻小儿以朱绳缀百钱,谓之压岁钱;置橘、荔诸果于枕畔,谓之压岁果子。元旦睡觉时食之,取谶于吉利,为新年休征。”压岁钱与今相同,压岁果子倒很有意思,把一些果子放在枕头边,新年钟声敲响时吃吃,还是有一点仪式感的。

清代文人家里,给小孩子压岁钱时,常附一手书,写着吉语,放进特制的刺绣荷囊。这倒是风雅极了。学者梁章钜在《归田琐记》中回忆,其父亲赠压岁钱时,必附一纸手书《元旦试笔诗》,这样的做法,不只是给一点压岁钱,其实更有教育和启示的意义。

袁枚《随园诗话补遗》卷四记,“杭俗,除夕有‘馈岁’之礼……吾友陈星斋尝以自画《岁寒图》赠侄为压岁,题曰:‘此君聊代囊中钱,守得岁寒便是仙。’”以亲手创作的文人画代替压岁钱,画中“岁寒三友”松竹梅,应了岁末时令,可称为文人压岁的典范。

郑板桥也画梅花,他在一幅《寒梅图》上题诗,“寒家岁末无多事,插枝梅花便过年”。作家朋友王祥夫,每年过年都要画梅花。对于他们来说,画梅花,点染片片喜气洋洋的花瓣,每一瓣也是最好的压岁钱。

原标题:《夜读 | 周华诚:压岁帖》

栏目编辑:史佳林 文字编辑:王瑜明 图片来源:作者供图

来源:作者:周华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