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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困穷途:“无限竞争社会”的苦恼》是韩国作家金敬哲创作、艾同立翻译,2025年10月由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图书。

全书通过“补习街少年”“N抛世代”“大雁爸爸”“空巢老人”四个世代的全景记录,展现韩国社会的升学竞争、就业压力与老龄化困境。书中以伪造户口升学、鹭梁津备考抑郁青年、70岁出租车司机等案例,揭示新自由主义政策下“分数至上”“薪资成功论”引发的集体焦虑,并批判韩国资本主义生产体系中“汤匙阶级论”“无限竞争”等社会分化现象。案例涵盖小学生超前学习高中课程、中年人因解雇潮被迫创业、老年人贫困率等现实困境,呈现教育焦虑与就业危机交织的社会图景。

第一章 残酷的升学竞争和大峙洞学生

第一章 残酷的升学竞争和大峙洞学生

第一节 大峙洞学生与专职妈妈

韩国上流社会的聚集地—江南

韩国首尔以汉江为界,分为江南地区和江北地区。江南地区以名流荟萃而闻名,位于汉江的东南部,由江南区、瑞草区和松坡区3个区组成。这里是文化与商业中心,也是房价最贵的地方,并且,韩国有名的初中、高中等学校都聚集于此。因此,江南地区在整个首尔市地位尊贵,“在江南居住”也成为彰显身份地位的象征之一。

同一片江南,不同的区域也有着各自不同的风格:

清潭洞—1%的名流阶层聚集在这里,国际顶尖奢侈品牌纷纷在此落户,财富与时尚的完美结合使清潭洞成为远近闻名的区域。居住在这里的年轻女性经常身着优雅、娴静的时尚着装。这种风格被誉为“清潭洞儿媳风”,这也是很多韩国年轻女性内心所憧憬和追求的风格。

狎鸥亭洞、新沙洞等地—整个韩国75%的整形和美容机构都集中在这里,也被称为“美容一条街”。这里不仅吸引本地人,外国人也纷纷慕名而来。形容整形女性的“狎鸥亭女”“江南美女”等衍生词也随之诞生。

三成洞—享有首尔“硅谷”之称的三成洞,是韩国经济的心脏,很多著名企业的总部都坐落于此。而三成洞的主要道路—德黑兰路也有着“德黑兰谷”的美称。

韩国存在两套基础教育体系,一是政府和社会提供的公立教育体系,二是私人教育机构提供的课外教育体系。此处的“私教育”指的是后者。

多所名校聚集的江南地区在韩国教育界中享有崇高的地位,有“教育特区”的称号。特别是大峙洞,在面积只有3.53平方千米的街区,密密麻麻分布了1000多家各式各样的补习班,有“韩国补习班一条街”之称。乍一看,这里的高楼大厦和商业繁华程度与江南地区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但是活跃在这里的人群既不是雍容华贵的年轻贵妇,也不是貌美如花的单身女性,更不是互联网技术行业的精英,而是有着“大峙洞青少年”称谓的小学生、中学生以及高中生等学生群体。大峙洞学生为了能够进入0.1%的上流阶层,在这里忍受着世界上史无前例的“私教育” 洗礼。

在大峙洞,可以经常看到背着跟自己体重差不多的书包辗转在各个补习班的小学生、为了考试不得不刻苦学习的初中生以及上补习班上到凌晨的高中生(虽然补习到凌晨是法律所不允许的)。这种现象不只是出现在大峙洞,而是整个被残酷的“私教育”压迫得难以喘息的韩国青少年的群像。怀揣着进入顶尖名校这一“至高荣誉”的大峙洞孩子从出生之后就被迫忍受残酷的“私教育”侵袭,而他们的情况也代表着被迫生活在“内卷”压力下的所有韩国学生。

“教育热”造就的江南神话

20世纪60年代,首尔的人口就已经达到饱和状态了。急剧增加的人口引发了住房困难等各种城市问题,尤其在首都城市的安保方面,更是面临着不小的压力和风险。江北(汉江以北)地区距离“三八线”仅40千米,这里也是人口以及主要设施的聚集地。鉴于以上情况,时任总统的朴正熙决定分散首尔市中心功能,而被选为承担分散市中心职能的正是地处汉江东南部的江南地区。

1963年1月1日,首尔的行政区域进一步扩大,江南划归首尔管辖。20世纪70年代后,以往拥有广阔田地的农村地区—江南开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京釜高速公路的开通、地铁2号线的规划以及德黑兰路的建设等使得该地区交通设施日趋完善。江南各区的建设类型被规划为“公寓区”,政府禁止建设独门独户的住宅,并建设了大量的公寓群。同时,各种相应配套政策也向江南地区倾斜。例如,将分散在江北市中心各处的高速巴士站集中成一所“江南高速巴士总站”,风俗店也被政府强制从江北市中心地带迁离到京釜高速公路旁的新沙地铁站附近。

人口迅速涌入江南的决定性因素是名牌高中的入驻。从1976年开始,原本在老城市中心的名牌高中陆续搬迁到江南,其中,以韩国最著名的高中—京畿高中入驻为代表,陆续有15所名牌高中搬迁到江南。为了抑制教育上恶性竞争,首尔市制定了高中“平准化教育”政策以及实施“学区制”。整个首尔市被划分为11个学区,政府规定,从本学区初中毕业的学生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基本上可以继续入读同一个学区的高中。江南地区被划为“八学区”,因为聚集着多所名校,所以备受重视教育的富裕家庭青睐,这些家庭争先恐后地移居到江南。这也成为江南地区发展的主要动力。

“补习班一条街”—大峙洞的诞生

虽然具备了以上因素,但江南的“私教育”并没有立刻变得火热起来。原因在于全斗焕政府执政期间出台了一系列禁止在校生参加课外补习等限制“私教育”发展的政策。1989年,全斗焕卸任后,课外补习班的禁令被解除,江南一带的教培机构一下子风靡起来,与狎鸥亭洞、清潭洞相比,发展相对落后的大峙洞周边形成了“补习班一条街”的景象。

尽管这样,此时刚刚起步的大峙洞补习班离规模庞大还相差很远。由于全斗焕政府禁止在校学生接受课外辅导,因此,上补习班的主力是复读生。首尔车站和鹭梁津一带也因为交通便利成为补习班聚集的地方。

进入20世纪90年代后,比辅导全科目和入学考试的机构规模稍小的补习班开始登上历史舞台。这类补习班主要是针对小学生、初中生和高中生进行专门的单科辅导。特别是在富裕阶层聚集的江南区域,以培养“精英”为目的的补习班开始流行起来。这些补习班对少数学生进行单科科目辅导,提供补习和升学等“一站式”服务,当然,学费也非常昂贵。

从大学起就一直在大峙洞的知名数学老师李俊(音译)透露,大峙洞的补习班规模和影响力为什么在20世纪90年代后半期超过鹭梁津:

当时的社会正处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管理下,就业困难是当时的时代背景。所以,在江南的大学生一边读书一边兼职做家教工作,毕业之后有很多学生就顺理成章地在补习班就职了。另外,还有一些被裁员的普通上班族也转行加入教育行业,在大峙洞辅导机构当老师,顺利的情况下可以拿到普通工薪阶层2—3倍的工资,这样的薪资待遇对于毕业于名牌大学的学生们非常具有吸引力。因此,从20世纪90年代后半期开始,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薪酬待遇,大峙洞一下子就成为补习班圣地。

另外,2000年年初开始普及的“网课”也让江南地区补习班的地位更上一层楼。1998年,肩负着重建韩国重任的金大中总统在其就职演讲中宣布,“我们将打造世界上电脑使用率最高的国家,为建设情报大国打下坚实的基础”,表示将致力于构建互联网技术基础设施以及发展互联网技术产业。在这一方针的指导下,2002年韩国的互联网普及率达到1998年的700倍,互联网用户量达到惊人的1040万,如果按照韩国总人口5000万人以及四口之家来计算的话,那么互联网几乎覆盖到每个家庭。互联网的应用也衍生出很多新兴产业,其中补习班将提前录制好的课程发布到网上,在教育市场上博得不少关注和人气,特别是大峙洞的一些著名补习班还掀起了“网课”热潮,通过互联网将带有独特“江南风格”的课程推广到了全国各地。

这些补习班在网上发布的视频对家长和学生产生了强烈的冲击,因为线上课程比平时学校的课程进度早了半年,不,是1年多!大峙洞独特的补习班体系极大地刺激了父母,激发了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考上名牌大学的欲望。前面提到的、曾在补习班工作过的李老师认为:

大峙洞补习班的特点是让孩子们从小就设立远大的目标,并且坚持下去。最早从幼儿园开始,补习班就以目标为方向对孩子进行系统性教育。当然,这肯定需要大量费用来支撑。所以,江南地区财力雄厚的富裕阶层都会把孩子送到大峙洞的补习班。不仅是江南,连江北,甚至是全国的学生都会集中到大峙洞。经历了金融危机以后,父母们深刻体会到“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对孩子的教育问题格外关注。

教育妈妈与“伪造户口”

朴敏珠是一名住在大峙洞的家庭主妇,一年前的冬天从首尔市麻浦区搬家来到这里:“我们对之前住的地方并没有什么不满意,但考虑到孩子的教育,还是决定搬到大峙洞。我身边有很多朋友在孩子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就开始着手搬到大峙洞了。只不过这里的房租实在太贵,就算卖掉以前住的公寓,也只能租传贳房住。”(“传贳房”是韩国租赁的一种形式。这种形式下租客不用每个月支付房租,而是要支付高昂的定金,租约到期时房东会返还定金。租房期间房东有权合理利用这笔定金。)

敏珠妈妈带着小学四年级的孩子搬家到大峙洞的一部分原因是大峙洞聚集了许多著名补习班,但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是,大峙洞片区属于“江南八学区”。韩国实行高中划片入学,用抽签的方式选拔学生,因此高中不需要入学考试。但是江南的普通高中具有不亚于重点高中的教育水平,这里聚集了众多优秀的学子,每年考入首尔大学等名牌大学的学生比比皆是。因此,如果孩子的成绩在当地很难入读重点高中的话,那么妈妈们就会为了让孩子入学江南的普通高中而搬家。另外,“江南八学区”的中学是不允许转校的,因此如果想要顺理成章地进入江南的普通高中,孩子就必须从小学开始就住在这个学区里。

大峙洞补习街附近的房地产中介公司吸引着许多像敏珠妈妈一样从全国各地涌来的、为了让孩子能够就读著名补习班或学校的家长前来咨询。

以2019年(原著出版年)的韩元平均汇率(100韩元约合人民币0.6元)换算,约合人民币420万元。—编者注

位于大峙洞的大川中学被评为韩国排名第一的中学。学校附近的M公寓备受青睐,公寓附近的房地产公司工作人员林相浩称,M公寓的传贳定金是2年7亿韩元 (约6400万日元):

虽然已经是30年以上的老房子了,但因为能够就近入读大川中学,所以是这一带最受欢迎的房子。即使100平方米的房间传贳定金是7亿韩元左右,但也非常抢手,而且每到中学开学前价格还略有上涨。离这里1000米左右还有一处新建的公寓,但这所公寓的学区有可能划分到大川中学以外的学校,所以定金便宜5000万韩元左右。

大峙洞知名的补习班每年暑假和寒假都会进行集中授课,每到这个时候有些妈妈会在附近的公寓短期租住。林相浩称,临近假期的6月和11月几乎没有多余的公寓,所以必须从5月或10月就开始租住。也就是说,为了让孩子能够上2个月的补习班,家长需要支付4个月的房租。

据韩国《中央日报》摘自首尔市教育厅的资料显示,2016年迁入首尔市的学生比迁出的学生多5440人,江南3个区中,迁入的学生比迁出的学生多910人。特别是大峙洞补习街半径1000米内的小学(除了新建设的学校以外),迁入率是最高的。另外,大峙洞的A小学,一年级只有5个班,但六年级却有11个班;B小学里一年级有3个班,六年级却有7个班。这种倒金字塔形的班级结构在大峙洞非常普遍。从整个首尔市小学班级情况来看,一年级的班级共有3060个,六年级班级共有2924个。我们可以发现,六年级的班级数少于一年级的班级数,由此也可以从侧面感受到,大峙洞地区的小学班级结构的确非常特殊。

另外,也有一些父母实际不在这里居住,仅仅办理居住登记,以“伪造户口”的方式让子女入读大峙洞的学校。“伪造户口”是一种违反《居民登记法》的行为,通常会被处以3年以下拘役、罚款1000万韩元以下。在韩国高级别公务人员听证会上,有没有“伪造户口”是一定会被质询的问题。2000年,人事听证会开始实施,这是一种由国会组织、针对总统任命的高级公务人员的审查制度。自人事听证会实施以来,很多高级公务人员因存在“伪造户口”违规行为而辞职或受到指责。前总统李明博为了子女的教育,曾5次“伪造户口”。文在寅政府的外交部部长康京和为了让大女儿进入大峙洞的著名女子高中,涉嫌“伪造户口”。该事件被曝光后,面对公众的质询,康京和不得不道歉。另外,教育部部长俞银惠和公平交易委员会委员长金尚祚也曾在听证会上因涉嫌“伪造户口”而饱受质疑。为了让子女得到良好的教育,很多父母在违法的道路上铤而走险。

备考大学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先行学习”的危害

朴敏珠的儿子小贤俊已经在大峙洞C小学上五年级了。小贤俊就读的小学前的道路,每到放学时间就被汽车拥堵得水泄不通。敏珠说,为了能够第一时间接到孩子去上补习班,妈妈会将车停在学校门口,在车里等孩子放学:

步行到补习班一条街大概就需要15分钟,但大部分孩子都是妈妈开车接送。每天至少要跑2—3家补习班,所以要是让孩子自己行动的话很难控制时间。当孩子在补习班学习的时候,妈妈们就会在咖啡店聊天消磨时间。

2012年,来自教育科学技术委员会的国会议员随机对走在大峙洞补习班街的10名小孩进行了测试书包重量的实验,实验结果引起了广泛关注。结果显示,10名小孩的书包平均重量是8.5公斤。如果按一名小学三年级学生平均体重是30公斤左右计算的话,一名学生背负着相当于自身重量三分之一的书包从一个补习班辗转到另一个补习班。

在数学和英语补习班游走的小贤俊的书包也非常重,书包里除了数学教材之外,还有托福阅读、托福语法以及托福单词书等相关教材3本,还有1本《哈利·波特》的英文原著。贤俊上的英语补习班不仅每天要学习3个小时的托福以及TEPS(首尔大学主办的英语能力考试),还要阅读原著小说和散文后发表感想,并且讨论内容。英语补习班下课后,小贤俊会与在附近等候的敏珠会合,用20分钟的时间简单吃完晚饭后,就朝着数学补习班飞奔而去。数学课也要持续3个小时,使用的是初三的教材。也就是说,小学五年级学生要上初三的课程。

韩国把在正规学校上课之前通过私塾或补习班上课的行为称为“先行学习”,而这种“先行学习”既是大峙洞补习班的优势,也是经常被批评的地方。

首先,有的人认为由于补习班实施“先行学习”,公共教育走向衰落。在补习班已经提前学习的学生在学校上课时,遇到严厉的老师上课的时候就假装在听课,但实际上在写补习班的作业。而遇到比较宽松的老师上课时,干脆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上课睡觉其实是为了以良好的状态参加补习班的课程。如果教室的气氛是这样的话,其他学生也无法集中精力上课。并且有的教师也认为学生已经提前学习了课程内容,因此老师们对于基础知识也不愿意花时间讲解。

另外,与当前孩子们的认知、情感等发展阶段和思考水平相距甚远的“先行学习”,反而会引起孩子思考能力、集中力和兴趣的下降,甚至有可能会养成表面的、机械的解题习惯。同时,“先行学习”给家长带来的经济负担也成为严重的社会问题。

因此,2014年朴槿惠政府颁布了《促进公共教育正常化及限制先行学习特别法》(又称《禁止先行学习法》),目的是限制小学、初中以及高中等实行“先行学习”。然而,该法案不仅全面禁止学校等公共教育体系实行“先行学习”,还禁止补习班等课外培训机构宣传“先行学习”,引起课外培训机构的强烈不满。

大峙洞著名的补习班的“先行学习”水平超乎想象。据市民团体“没有私人教育的世界经济”调查显示,大峙洞D补习班给小学五年级学生宣传重点高中备考课程,实际上就是给小学五年级的学生教授高中一年级的数学。教育提前了5年。E补习班通过暑假特别讲座,给小学五年级的学生讲授高一数学知识;F补习班则针对初一学生,推荐医科大学的升学课程。

有的补习班由于太出名而一席难求。甚至连培训如何进入补习班的补习班都出现了,也就是所谓的“儿子补习班”。2015年9月,英国《经济学人》杂志针对韩国的课外教育专门写了一篇文章,其中提到一名13岁的学生提前学习了17岁时要学的知识,并且介绍了关于“如何进入补习班的补习班”(“儿子补习班”)的相关信息:

大峙洞的一些赫赫有名的补习班需要进行入班考试,分数低的学生根本无法进入补习班。正因如此,所谓的“培训如何进入补习班的补习班”就出现了……对大峙洞的家长和学生来说,在有名的补习班入班考试中落榜而去参加“儿子补习班”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因此,“儿子补习班”从来不做广告。父母也会刻意隐瞒孩子上“儿子补习班”的事情。但是,有些学生即便顺利进入有名的补习班后,还会来上“儿子补习班”,因为实在是跟不上补习班的“先行学习”课程。

早期英语教育热

大峙洞G小学四年级的智雅利用暑假和妈妈一起去马来西亚参加了为期1个月的英语夏令营。夏令营的费用大约是380万韩元,其中包括了智雅和妈妈的机票、房租以及英语学费和餐费等:

其他妈妈都说,要在孩子小学四年级之前参加海外英语夏令营,我的孩子是第一次参加,有的妈妈在孩子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送去参加英语夏令营了。确实参加英语夏令营能明显提高英语水平,所以即便有些捉襟见肘,但也希望每年都能参加。(智雅的妈妈)

夏令营的课程是每周5天,从早上9点到下午3点上英语课,下课后是自由时间,周末是旅游。在很早以前,去美国、英国以及澳大利亚等国家参加英语夏令营是主流,但由于经济不景气,最近费用减半、治安比较好的马来西亚非常受欢迎。

在“培养全球化人才”的口号下,韩国政府决定,自1997年起,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将英语作为正规课程,从而掀起了早期英语教育热潮。一些著名的私立小学从一年级开始教授英语课程,并且按照考试成绩以及英语掌握程度分班。在一些私立小学中,还出现了纯英文授课的“沉浸式英语教育”模式。就算普通小学也从一年级开始将英语课程列为课后教育内容。在这样的氛围下,韩国的父母在孩子上小学之前就格外关注英语教育。

2002年,美国《洛杉矶时报》刊登了一篇韩国父母为了能够提高英语发音水平,让孩子接受口腔手术的文章。该报报道,亚洲人在发音上很难区分字母“R”和“L”,但有一些韩国人坚信,只要将舌头的下方切开,使舌头变长,提高柔软度,就能解决发音问题。该报道还称,首尔狎鸥亭洞的某医生每月能做10多例这样的手术,手术对象几乎都是未满5岁的儿童。

在大峙洞的妈妈之间,最受欢迎的早期英语教育机构是“英语幼儿园”。虽然是专门为幼儿开设的英语补习班,但在娱乐设施、教育等方面与幼儿园非常类似,因此被称为“英语幼儿园”。英语幼儿园全程使用美国、英国等英语国家制作的教材教孩子英语会话、阅读以及写作等。在休息时间也会在学校老师的指导下开展英式游戏。在江南的大型连锁英语幼儿园招收4—7岁的孩子,一天教授6—7个小时的英语课。据2019年自由韩国党郑熙京议员公开的韩国教育部资料显示,仅首尔就有227所英语幼儿园,每月平均学费为90.7万韩元(江南3个区平均为137万韩元),比大学的学费都贵。

2008年上台的李明博政府认为课外教育过热的原因在于英语,提出要通过加强公共教育机构的英语教育水平来抑制课外教育过热的方针。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措施就是要求全部用英语授课,加强“沉浸式英语教育”建设。但这种“沉浸式英语教育”反而使课外教育更加火热,为此韩国还发生了有4名名校大学生因学校推行“沉浸式英语教育”改革而自杀的悲剧事件。

继李明博政府之后,朴槿惠政府以限制公共教育机构英语授课的政策来抗衡英语补习市场。2013年,政府制定了私立小学英语教育正常化法案,并以在课堂上给小学一二年级学生讲授英语和“沉浸式英语教育”是违法行为为由,下令中止这种教育行为。虽然部分私立小学提出了强烈抗议并提起诉讼,但都被驳回。这一禁令也促发国际学校深受欢迎这一意想不到的现象。富裕家庭普遍达成共识,要将孩子送到能够用英语授课的国际学校读书。但是,正式的国际学校往往只允许外籍子女入读,而在没有经过认定的国际学校读书的话,即使毕业也不能考入韩国的大学。因此,在国际学校就读期间申请出国留学开始变得流行起来。

坐困穷途》第一章:第二节全能的大峙洞补习班《坐困穷途》第一章:第二节全能的大峙洞补习班朴槿惠政府为了抑制英语教育过热的问题,修改了大学入学考试要求。2015年的大学入学考试中引入了“简单英语”机制,从2018年开始,在所有科目中只有英语分数是绝对评价体系。这也是政府为了减轻学生的英语负担,抑制英语补习热所采取的措施。但是,随着英语分数差距的逐渐缩小,学生们纷纷涌向数学、国语补习班,并没有减少对课外补习的依赖。文在寅政府因为民众抗议,决定暂缓实施对公立幼儿园的英语教学禁令。而从上一届政府就开始的“禁止小学一二年级课后补习英语”政策也因遭到家长们的反对被迫终止,与此相反,针对小学生的英语补习班市场比以前更加活跃了。每当政权交替的时候,对新政府的英语政策感到不安的国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提高警惕、格外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