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中考，我妈在考场门口站了整整两天。
六月的太阳毒得很，她连把伞都没带，就那么站在栅栏边，伸着脖子往里望。
考点的铁门关得死死的，她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就那么站着，一站就是一上午。
我考完出来，她的脸晒得通红，头发丝粘在额头上。
“妈你傻啊，不会找个阴凉地儿等着？”
她嘿嘿笑：“我怕你出来第一眼看不见我，着急。”
后来我才知道，那两天她把自己这辈子能念的佛都念完了。
什么观音菩萨如来佛祖，什么耶稣玛利亚真主安拉，只要是她听过的神仙，她挨个求了一遍。
求什么？
求我考试顺利，求我笔下生花，求我蒙的都对。
我笑话她迷信。
她说你不懂，这叫心诚则灵。
去年我儿子高考。
我在考点门口站了两天，六月的太阳还是那么毒。
那一刻我才明白，当年我妈为什么非要站在栅栏边。
因为站在那里，离孩子近一点，心里就踏实一点。
也是那一刻我才明白，什么叫“顺”。
不是让你一路坦途、毫无坎坷。
而是当孩子遇到坎的时候，总有人拉他一把；当他走夜路的时候，总有一盏灯亮着。
我见过最不顺的人，不是那些倒霉透顶的。
是中考那天，没人等在门口的。
是领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不知道该给谁报喜的。
是过年回家，面对一屋子陌生人，连句“我回来了”都说不出口的。
真正的顺，不是你多有钱、多成功、多有本事。
是你无论顺不顺，都有人盼着你顺。
我儿子高考那两天，我没念佛，也没求神。
但我把他从小到大穿过的衣服找出来，一件件叠好。
那件开裆裤，是他第一次学会走路穿的。
那件小毛衣，是他妈一针一针织的。
那件校服，后背还蹭着他打球留下的泥印子。
叠着叠着，我就哭了。
哭完了，我又笑了。
我在心里跟自己说：这孩子，顺。
出成绩那天，他考得还行，不算特别好，但够用了。
他妈高兴得跳起来，他在旁边假装淡定，嘴角却一直往上翘。
我拍拍他的肩膀：“走，吃顿好的去。”
他问：“爸，你不问问我想吃什么？”
我说：“你定，顺你。”
今天是大年三十。
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我妈在厨房忙活年夜饭，我老婆在旁边打下手，我儿子在客厅逗他爷爷下棋。
我把这副对联贴在大门上，上联是“你家孩子今天顺”，下联是“明天顺，事事顺，万事顺”，横批“一切顺”。
贴完我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其实哪有什么顺不顺的。
不过是有人在替你操心，有人在等你回家，有人把你的事当成了天大的事。
但如果你非要问我有什么祝福——
那就祝你，从今往后，你爱的人都在身边，爱你的人都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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