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镇大起义：一场爆发北方边境的起义，咋还彻底摧毁了北魏王朝？|义军|六镇大起义|北魏王朝|夏州|官军|崔延伯|萧宝寅

《易》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期待每一个共鸣的你，关注、评论，为学、交友！

正在洛阳权贵们竞相奢华享乐、争权夺利之际，北魏北方六镇的官吏和镇民怨愤日渐高涨，他们胸中的怒火愈烧愈烈。

1、六镇大起义的背景

北魏立国之初，建都平城，常常遭受漠北柔然族的侵扰。太武帝拓跋焘曾经召集十万人筑起二千余里的长城，保护平城，抵御柔然。以后又在北方一带设镇，主要有六个：沃野（今内蒙五原东北）、怀朔（今内蒙固阳西南）、抚冥（今内蒙四子王旗东南）、武川（今内蒙武川西南）、柔玄（今内蒙兴和西北）、怀荒（今河北张北县北）。

其他还有御夷（今河北赤城北）、高平（今宁夏固原）、薄骨律（今宁夏灵武西南）等镇。

那时六镇镇都大将的地位相当于州的刺史，有的更高一些，他们大都由鲜卑贵族及豪强充任，镇兵也是出类拔萃的勇士，被称为“国之肺腑”，肩负重任。能到六镇参加防戍者不仅十分光彩，而且家中还可以得到免税免役的优待，其他将士非常羡慕。

自从太武帝拓跋焘连续给柔然毁灭性的打击后，北方的防务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孝文帝迁都洛阳，六镇的地位一落千丈。朝廷把庸碌无能，或得罪权贵被排挤者调到六镇去当镇将或官员。随同南迁的文武官员可以跻身于新贵之列，但留在六镇作为镇将或官吏的高门子弟，就仿佛一辈子与世隔绝，永远不能调回洛阳，得不到提拔或重任。那些镇兵更为可怜，进入仕途和免役免税的特权丧失，还被称为“府户”。

六镇由于地处荒僻，又成为各族罪犯们流放的地方。肥沃的土地都被官员占有，瘠薄荒地则由镇兵、镇民、镇人或罪犯耕种。而六镇的官员根本没有防守边疆的观念，只知道敲诈勒索，命令所属的兵士去抢掠财物收归自己的库藏，对稍有一点冶炼技术或耕作能力的镇民，就强迫他们做苦役：或被驱使去开伐森林，收割牧草；或参加长途贩运，给官员们赚钱。镇民吃不饱穿不暖，死于饥寒劳累中的十有七八。因此早在北魏的延昌年间（512-515），给事中孙绍看到这个情况就向朝廷上书反映，并且说：以后国家如有祸患，根源一定在北边的镇戍。

523年四月，柔然部族的首领阿那瓌〔ɡuī〕再次叛变，北魏派尚书令李崇带领骑兵十万去镇压。阿那瓌闻讯，裹胁了魏民两千人，以及数十万头马、牛、羊向北逃跑。李崇渡过沙漠，追赶三千多里，一无所获而回。边镇的官员和镇民看到王师劳而无功，对北魏朝廷十分轻视，这就更促进了起义的爆发。

李崇的长史魏兰根看到六镇居民极度的愤怨情绪，建议改镇为州，让“府户”都作为国家的编户，享受一切权利。可是北魏正在元叉父子当权，尽情剥削敲诈的时期，对于这些国家大事根本不闻不问。

在柔然阿那瓌入侵时，怀荒镇的镇民向镇将于景要求发给粮食抵抗侵略。可是于景不肯拿出来。镇民们在平日受尽奴役之苦，怒火爆发，抓住于景夫妇并拘禁起来，脱掉他俩的衣服，命令于景穿上皮裘，其妻穿上旧的绛色战袍，捆住手脚，耍猴子般地殴打辱骂。一个多月后，才给于景脖子砍了致命的一刀。

镇将于景被囚禁、辱打及赔命，大大鼓舞了镇民斗争的勇气，六镇百姓多年受压的怨愤终于如洪水决口。不久，沃野镇镇民破六韩（姓）拔陵（名）聚众造起反来，杀死镇将，并且宣布改元真王，公开脱离北魏的统治，六镇所属的各族人民纷纷起兵响应。

破六韩拔陵的志气不小，他带着起义的人马南下扩大战果，一支队伍由他手下最强悍的将领卫可孤带着包围了武川镇，并进攻怀朔镇。怀朔镇由镇将杨钧守卫，抵抗起义队伍达一年之久，却没有一个援军到达。

2、引狼入室

杨钧忧虑万分，他本身没有多大能耐，是靠着大族贺拔（复姓）度作为统军硬撑住的。贺拔度的三个儿子贺拔允、贺拔胜、贺拔岳都富有谋略，武艺高强。有一次围城的卫可孤在城西二百余步指挥作战，贺拔岳在城头上瞧到，一箭射去，射中卫可孤的手臂，差一点就送了他的命，起义将领大惊。但是别人却传说这箭如果是二哥贺拔胜所射，那卫可孤准定完蛋了。因为贺拔胜在飞马上射飞鸟，十次里就有五六回不会落空。

贺拔胜看到怀朔城围不解，自告奋勇到坐镇云中的临淮王元彧那儿去讨救兵。他在夜色中和十几个勇士冲出城去，靠着他箭艺压人的英名，起义将士不敢拦击追赶，终于到达元彧跟前。元彧是都督北讨诸军事，他口头答允但实际不敢派兵援救，怀朔终于被义军攻破。临淮王元彧在北魏朝廷逼迫下，不得不在五原一带和义军决战。元彧大败，被削除官爵。

孝明帝召集大臣和近侍，讨论如何镇压起义。有人提出要派重臣督领队伍北征，孝明帝要尚书令李崇担当。李崇推说年已七十，而且疲病不堪，要求另择贤材。孝明帝不同意，任命他为北讨大都督，并且命令抚军将军崔暹〔xiǎn〕，镇军将军、广阳王元深同时受他的指挥。

崔暹曾任南兖州和豫州刺史，因贪污被御史纠弹后免官。以后调任瀛州刺史，仍未加悔改。有一次他在途中饮马，问一汲水妇人说：“崔瀛州（即指刺史）怎么样？”妇人不知道他就是崔暹，叹口气回答：“百姓有什么罪呵？老天竟派如此赖皮刺史来！”不久，崔暹以不称职被押解回洛阳。朝廷面对强大的起义队伍，却派这样的人领军作战，结果可想而知。

崔暹又不听从李崇的号令，孤军开往白道（今内蒙呼和浩特西北）。白道是古代阴山南北一条重要通道，因为路口有一千多步的土色灰白，所以被称为白道。北魏初年在路口附近建筑了一座白道城。

崔暹带领队伍在白道和义军展开大战，全军覆没，他自己骑着快马只身逃回洛阳，被禁囚在廷尉内。当时元叉还没死，崔暹叫家人送了许多美女财宝和庄园给他，就此免罪释放。

破六韩拔陵率领的义军全力攻打李崇的队伍，李崇拼死作战还是抵抗不了，只得退到云中，两军相持不下。

原来居住于北方的敕勒族（又名高车、丁零）人，也都背叛北魏，依附义军。孝明帝这才觉得形势大为不利，赶紧下诏改镇为州，镇民除有罪者外都作为国家编户。朝廷又派黄门侍郎郦道元为特使去抚慰六镇。可是，消息陆续传到，六镇不是被破六韩拔陵的义军占领，就是他人发难响应，郦道元也没法前去传达皇命了。

广阳王元深率领所属魏军在五原一带和义军对峙，参军于谨懂得几种不同的民族语言，提议用抚慰手段去分化瓦解义军。果然他用三寸不烂之舌及花言巧语拉拢了铁勒部的酋长乜〔niè〕列河。乜列河答允带领部族三万余户投降广阳王，广阳王准备率领魏军去受降欢迎，于谨却说：“破六韩拔陵的兵势很盛，他们听说乜列河要投降我们，一定会派军在半路拦截。倘若他们抢先占领险要高地，我们没法对敌，不如以乜列河为钓饵，我们伏兵于其归途，必定稳操胜券。”果然破六韩拔陵拦截乜列河，俘获了全部铁勒人马。当他们欢天喜地，放松警戒凯旋时，广阳王的伏兵突然发动总攻，义军惊慌失措，夺路而逃，损失很大，而乜列河及其部族全部随着魏军撤走。

北魏朝廷眼看六镇全部起义，声势盛大，而魏军取胜不多，败仗不少，只得去诱惑柔然的首领阿那瓌派兵对付义军。原先六镇是为防止柔然入侵而设立的，现在反而请柔然来镇压六镇。

阿那瓌接受了诏命和赏赐的财物，派了十万兵马从武川镇的西面攻向沃野镇。柔然的部族素来骁勇善战，训练有素。义军经过三四个月的血战抵抗，破六韩拔陵壮烈牺牲，余部向南渡过北河（今乌加河），暂避柔然锋芒，但又落入魏军的重重包围中。义军在饥困交迫中先后投降，约有二十万人。广阳王元深向朝廷要求在恒州北部（今山西大同长城以北）设立郡县，安置这许多降户，并且给予赈贷，使他们安居下来，不再重新发难。但是，朝廷舍不得拿出钱粮来，下诏要降户们分别到冀州、定州、瀛州就食。元深想到西晋后期并州饥荒，许多灾民到这些地方要饭吃，被人称为“乞活”，而后又成立武装引起各地祸乱。因此他叹息着对人说：“这些人又将成为当年的乞活了！”

元深的话没有错，以后河北大起义就是由此而起的，但是这里首先要交代一下和破六韩拔陵同时起义的其他队伍。

3、关陇起义的爆发

六镇大起义的风暴掀起以后，各地战火弥漫，纷纷响应。

524年，六镇战祸方兴未艾，秦州州治上邽（今甘肃天水市）的百姓受不了刺史李彦的残酷剥削和压迫，在六月骄阳似火的一天里揭竿而起。他们攻入州府衙门，冲进内室抓住正准备逃窜的李彦囚禁起来。义民们共推陇西羌族的大姓莫折（复姓）大提为主，他自称秦王，下令将李彦斩首示众。关陇地区的义军从此风起云涌，滚滚而来。

南秦州的百姓对刺史崔游早就恨之入骨。原先，崔游到职时，引诱收买了多次起义的氐族首领杨松柏，并且任命他为主簿，再通过杨松柏说服氐人缴械投降。但是崔游在一次酒宴正酣时，突然下令，伏兵齐出，抓住已归顺的起义头目全部处死。因此州内各族人民认为崔游太无信义，全境都造起反来，只剩州治骆谷城（在仇他郡，今甘肃西和县南）还太平无事。可是秦州烽火一起，崔游就六神无主了，他感到末日将临，准备逃之夭夭。但还没等他拔腿，州府已被城内义民包围。崔游悔之无及，知道插翅难飞，登上小楼悲叹不止，回头看见自己幼女跟在身后，竟狠心推她坠楼，脑浆迸流而亡。这时义民已冲入楼来，崔游束手就擒，刀枪齐下，叫他偿还了累累血债。

秦州的莫折大提又派兵攻下了六镇中的高平镇（当时镇的辖域相当于州），但他当秦王不久就去世了。他的儿子莫折念生自称天子，大封文武百官，改元为天建。北魏凉州义民抓住刺史，也造起反来，关陇起义的声势愈来愈大。

北魏朝廷派尚书右仆射元修义为西道行台，指挥各军镇压起义。朝廷的兵力不足，下诏声称凡是能招募三千人从军的首领，就可任命为别将。率领各军的统帅元修义是一个酒鬼，整天放不下酒杯，他在行军中途得了重病，神志昏迷，到达长安以后便无法部署队伍。西征都督元志遇到义军又吃了大败仗，丢下士兵辎重，逃还岐州（州治今陕西宝鸡东北）。义军向东挺进岐州，长安岌岌可危。北魏朝廷赶忙调派尚书左仆射、齐王萧宝寅为西道行台大都督，率军征讨莫折念生。

莫折念生的弟弟莫折天生带了一支义军进攻岐州。岐州刺史裴芬之怀疑州治雍县城里有和义军联络的人，打算将居民都赶到城外去。而逃奔岐州的西征都督元志要驱使居民参加守城，两人意见不一。城里的百姓早就准备响应义军，在一个黑夜里大开城门，迎接义军入城。他们用铁链锁住元志和裴芬之，将二人处以死刑。

义军连续击败北魏队伍，夏州的朔方胡族也举起义旗，包围了州治统万城。城中粮尽，军士们剥下腐臭的死马皮，煮烂了充饥。东夏州（今陕西清涧、延长及山西吉县一带）全境也都有义民蜂起，这时是关陇起义的迅速发展时期。

夏州刺史源子雍出了统万城，煽动收买了部分起义队伍，跟随他转战三个月，镇压了东夏州各地的义军，陆续送粮到统万城，勉强抵御攻城的义军。北魏朝廷陆续派出援军，南秦州的起义烈火相继被扑灭。关陇起义在高潮迭起后，遭遇到了一些挫折。

莫折天生的队伍向东出发，穿越陇山，向长安挺进，驻于黑水（今陕西西兴平市西），兵势十分盛大。北魏朝廷十分惶恐，又加派一支五万人的队伍，领军者是征西将军、西道都督崔延伯，跟随原西道行台大都督萧宝寅的队伍屯扎在马嵬（今陕西武功东北），与义军隔水相持。魏军和义军一次激烈的战斗——黑水之役，在525年正月的一天里拉开了序幕。

崔延伯带着数千精兵向西渡过黑水直趋义军阵营，高声叫喊指爹骂娘，转眼又掉头撤退。十多倍的义军冲出营来追击。但莫折天生看到魏军秩序井然，缓缓渡回黑水之东，崔延伯立马持枪殿后，对岸萧宝寅的队伍密密麻麻伫立，不知这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因而下令不准追击。一直等到崔延伯安然渡水而走，也没有射出一支箭去。

过了几天，魏军倾巢而出，崔延伯做先锋，萧宝寅继后。莫折天生下令全军迎战，可是义军将士由于前日眼见崔延伯整军往返自如，产生了畏惧之心；魏军则由于前日义军不放一矢，更加显得威风凛凛势不可挡。战鼓声响起，崔延伯一马当先奋勇杀向义军，义军先后溃逃，被杀被俘的有十万人。其他的队伍陆续退到小陇山（今甘肃清水县东）。

得到胜利的官军疯狂地抢掠百姓，不顾一切地争夺财富。义军乘机控制了进入陇西的所有道路，建筑了钢铁般的营寨。等官军整顿好队伍，却再也无法攻向秦州了。

统帅萧宝寅的直属队伍进了宛川（今陕西宝鸡市东南），不仅将城中财粮搜刮殆尽，而且将百姓们俘为奴婢，并挑选了十名美女，赏给岐州刺史魏兰根。魏兰根比较开明，另有一套怀柔抚慰手段，放她们归随各自的父母。

4、战火再燃

关中地区暂且得到安宁，而陇北的高平镇和陇东的安定却又燃起冲天烈焰。

六镇大起义中，高平镇的敕勒酋长胡琛被推为高平王，转战于北方各地。参加义军的人日渐增多，他的势力日渐壮大。525年四月，胡琛占据了高平镇，并派出大将万俟〔mò qí〕（复姓）丑奴和宿勤明达进攻泾州，屡败魏军。萧宝寅和崔延伯率领魏军北上，齐集泾州州治安定（今甘肃泾川西北），会同原有的队伍，共有带甲的士卒十二万和装有铁铠的马匹八千，军势可真吓人。万俟丑奴的义军屯扎于安定西北七里。于是官军与义军的安定大会战开始了。

这次义军常常以少数轻骑兵挑战，等到官军出营，他们却跑得无影无踪了。崔延伯在黑水之役中立了大功，面对这支义军，他想独占鳌头，又耍出一个新招来。官军造了许多大盾，相互用铁柱连锁起来，壮士们扛着它，到哪儿放下围起来就成为一堵城墙。崔延伯管它叫“排城”，要凭它去追逐消灭义军。崔延伯还有一件法宝，是一个能吹笳的田僧超，雄壮的笳声吹响时，魏军奋勇蹈阵，无坚不摧。万俟丑奴召集了一批射箭能手，在一次战斗中射死了田僧超，崔延伯大为悲惜哀痛。

崔延伯的“排城”逐渐接近义军，会战将起时，突然有数百名义军骑兵奔来，带头者手持文书说是降者名册，要求不要射箭，暂缓动刀动枪。萧宝寅和崔延伯拿着密封的文书，还没来得及拆阅，东北方向大队义军就冲杀过来。那些诈降的骑兵从西头发动猛攻，腹背夹击官军，官军猝不及防，被义军赶到“排城”之内，官军大乱，纷纷弃城溃逃，死伤近两万人。

萧宝寅收集残兵败将回到安定城内。崔延伯打了败仗，认为是自己的奇耻大辱，因此也不跟萧宝寅打招呼，独自率领部属又去攻击义军。凭着他一股牛劲，起先攻破了义军的几座营寨。可是他的队伍见了营寨中的财粮又都红了眼，乱七八糟地抢掠争夺。暂时撤走的义军看到这种丑状，会集起来大举反攻，官军纷纷溃逃，被义军所杀者有一万多人。崔延伯自己也中了流矢，一命呜呼。这一天是四月十八，离他黑水之役取胜时，正好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