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春晚上机器人概念的走红,加之国内外AI技术的飞速迭代,人们仿佛愈发置身于一个由代码与算法编织的全新世界,对机器人与AI的畅想也愈发美好。但我想为普通人泼一盆冷水,结合斯坦福大学提出的“图灵陷阱”(Turing Trap),以及2026年花旗银行发布的关于AI对中国影响的研究报告,聊聊AI热潮背后的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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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灵陷阱是斯坦福大学学者埃里克・布林约尔松(Erik Brynjolfsson)于2022年5月正式提出的AI发展路径批判概念,其核心观点是:若将AI研发的核心目标定为“模仿人类、替代人类”,终将把AI技术研发与社会经济发展,拖入一条危险、低效且会加剧社会不平等的歧途。

这个概念的起源来自于针对经典图灵测试(机器能否骗过人类、表现得 “像人”)的反思。布林约尔松认为,图灵测试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它把 AI 的终极目标定义为 “模仿人类”,而非 “增强人类、创造新价值”。这种导向从根源上偏离了AI技术的合理发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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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核心定义为当 AI 研发过度追求 “类人化”(如人形机器人、类人对话、模仿人类工作方式),而非开发机器独有的、人类不擅长的能力(高速计算、大规模数据处理、精准预测等)时。从社会学和经济学角度,会导致企业与资本倾向于用 AI替代人类岗位,而非用 AI辅助人类、提升生产力,最终导致劳动贬值、贫富分化、权力集中。

布林约尔松提出了图灵陷阱的三重危害性,分别为:

替代效应(完美替代品):AI 越像人,就越容易成为人类的完美替代品。从客服、文员、翻译到初级分析师、设计师,大量岗位被直接取代。

劳动贬值:当 AI 可替代人类劳动时,人类劳动力的市场价值被压低,工资增长停滞甚至下降,收益流向资本与技术所有者。

权力与财富集中:经济与政治权力从劳动者手中流失,集中到拥有与控制 AI 的企业与资本方,加剧社会不平等。

布林约尔松认为: AI 和机器人的发展方向不是让它更像人,而是让人因为 AI 变得更强、去做以前做不到的事。

他举出的最通俗简单的一个例子就是与其花10 亿美元研发一个 “走路像人一样” 的机器人(炫技大于实用),不如研发一个能负重、在危险环境作业、精准装配的工业机器人,去辅助人类完成高危 / 重复工作。

而布林约尔松所警示的图灵陷阱,并非单纯的理论推演——2026年初,全球知名投资银行花旗集团出具的一份针对中国AI发展的研究报告,就揭示了中国AI发展正面临的类似困境。

在报告中指出,在中国 AI 驱动的新经济正在迅速接近全球前沿水平,这推动中国股市出现科技板块主导的上涨行情。从宏观层面看,新经济对经济增长的贡献已经完全抵消房地产行业的拖累,但这一变化并没有明显提振微观层面的信心。花旗特别强调,AI驱动的新经济可能加大无就业增长的风险,这是当前宏观数据向好而微观感受持续背离的重要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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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花旗的研报,AI可能影响中国约31%的就业岗位。其中9.6%的岗位——也就是大约7030万个岗位,面临被直接替代的风险。其余21.4%的岗位虽然会因为AI的应用获得生产率提升,但整体可用岗位数量也可能因此减少。计算下来,直接替代风险涉及7030万岗位,加上生产率提升但岗位需求可能缩减的部分,总共影响的就业规模将超过1.57亿人。

报告显示,服务业和年轻群体受到的冲击最大。服务业过去一直是就业的缓冲器,现在也开始受到颠覆性技术的冲击,这让就业问题变得更加严峻,相关预警信号已经初步显现。年轻人的就业压力尤其突出,因为许多入门级和服务类岗位更容易被AI取代或优化,导致年轻人的就业选择进一步收窄。

报告建议加强社会保障网络和劳动保护,这一点已经刻不容缓。同时,通过缩短工作时间、增加假期来改善工作与生活的平衡,或许是将AI带来的生产率提升转化为国内消费增长的关键途径。花旗还指出,AI治理作为影响中国AI投资的重要因素,目前还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

这篇花旗研报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那就是中国正在走向图灵陷阱,即 AI 正在从“效率工具”转向“劳动力替代”,且这种转变在宏观增长与微观体感之间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虽然 AI 是中国对房地产“硬着陆”后的关键对冲工具。但中国本来就面临“生产力过剩”与“消费力不足”的风险,如果 AI 带来的红利再主要流向资本方而影响底层劳动力的收入,那内循环的基础消费将面临更大的挑战。如果持续以出口为导向,又会和全世界很多国家都形成更加严酷的贸易矛盾,陷入两难境地。

值得警惕的是,研报中提到的“服务业与年轻人受冲击最大”这一结论,在中国有着更为具体的体现。过去,中国依靠快递、外卖、客服等服务业,吸收了大量从制造业转型而来的劳动力,缓解了就业压力,但如今,AI技术(如自动驾驶、智能客服、数字人等)正逐步打破这一“就业缓冲带”。对于每年千万级的大学毕业生而言,入门级岗位的消失,可能会导致严重的“知识型失业”;而对于低端制造业工人、网约车司机、外卖骑手、保安、保洁等底层劳动者来说,AI带来的冲击更为直接,他们的“保底工作”正面临被替代的风险,生存压力进一步加大。

但结合中国的实际国情来看,鉴于政府对“民众福利提升可能滋生惰性”的担忧,大幅度直接增加社会福利的可能性较小;与此同时,国家又高度重视社会稳定,所以花旗给出的建议是:

缩短工作时间、增加假期,这实际上是“存量工作共享化”。通过政策手段干预,利用 AI 产生的生产力结余来强制推行“做四休三”或提高失业保障,以维持社会稳定性。众所周知,对比全世界大多数国家,中国的工作时长是世界最长的,如果这些工作被AI大规模替代(比如网约车,程序员等等),外加提高劳动法的执法力度,希望可以让劳动者得到更加平衡的工作生活,而“工作共享”也可能成为未来就业市场的一大发展趋势。

最后,谈谈我个人的看法:AI带来的生产率提升,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AI与机器人的快速发展,并不会直接将世界带入“物质极大富足、人人平等幸福”的理想共产主义状态,相反未来人类与AI之间的博弈将会愈发频繁、愈发激烈。这种博弈的最终走向,或许是人类找到与AI共生共赢的平衡点,构建一个相对公平、合理、富裕的新时代;但也有可能,图灵陷阱带来的贫富分化、就业危机等问题持续加剧,让世界陷入更加动荡、更加不平等的困境。这一切,都取决于人类对AI技术的把控能力——不过,就我个人而言,鉴于人性的弱点,我对人类的未来持悲观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