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聊起太平洋战争的冲绳战役，多半只记得整体的惨烈，很少有人留意这座22米高的小山包。它名字软乎乎的叫糖面包山，看着平平无奇，灌木稀疏山坡平缓，刚登陆的美军没人把它当回事。可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山，硬生生打了8天，吞了几千条年轻生命，还间接改变了二战的最终走向。
1945年初太平洋战争已经打到日本家门口，冲绳是距离日本本土只有三百多英里的门户，谁拿下这里，谁就把刀架在了对方脖子上。日军守冲绳的指挥官是牛岛满中将，手里有十万多兵力，对面是十八万装备精良的美军，还有铺天盖地的舰炮飞机坦克。换谁都清楚这仗根本赢不了，牛岛满的思路却和当时大部分疯癫的日军将领不一样。他直白告诉部下，物质力量通常战胜精神力量，别指望用勇气填火力的鸿沟，得靠精密算计打仗。
他没做赢的打算，只想尽量拖时间换代价。故意放弃北部平坦地形，放美军轻轻松松登陆，自己把主力全部收缩进南部多洞的丘陵地带，布下三道纵深防线等着美军钻。糖面包山就在整张防线的最西端，卡住了通往那霸和首里的所有必经通道，是不折不扣的防线咽喉。战前日军早就把周边地形标注得一清二楚，每个山洞每个战壕都对应好了射击坐标，开炮都不用试射，直接就能倾泻精准火力。
美军登陆那天刚好是复活节，十八万美军冲上海滩，上级战前就给打了预防针，说预计海滩伤亡率能到八成到八成五。结果整个登陆过程静得可怕，没有炮弹没有机枪，连一点抵抗都没有，第一天就上岸六万人，原本预计三周才能完成的推进，四天就走完了。随军记者惊呼这事儿难以置信，美军中将特纳兴奋地发报说日本人好像都已经退出战争了。只有远在珍珠港的尼米兹格外清醒，回电直接让删掉那些乐观的表述。
美军往南推进没多久，战局瞬间急转直下，之前所有的轻松都是日军抛出来的诱饵，真正的绞肉机就在南边。陆战6师接到命令进攻糖面包山，这才撞见了硬钉子。山不高坡不陡，可山肚子里被挖得全是密密麻麻的地下坑道，机枪阵地、炮兵阵地、步兵掩体一层叠着一层。糖面包山侧后还连着半月山和马蹄山，三座山形成了能互相支援的交叉火力网，打任何一座都会被另外两座夹击。
战斗第一天，美军G连215名陆战队员发起进攻，前九百多米走得顺顺当当，不少士兵还觉得这就是一场不起眼的小战斗。等大队踏进开阔地的瞬间，原本沉默的小山突然爆发出猛烈火力，机枪子弹、迫击炮弹像泼水一样泼下来，根本躲不开。G连三个排，两个直接被压制在半路动弹不得，连长带着四十人往山脚冲，没跑一百码就倒下二十八个，连长自己也腿部中弹倒地。副连长贝尔接过指挥权，左臂被打穿没法动，他就用右手端起轻机枪，带着十个人硬生生杀上了山顶。那天G连三次攻上山顶三次被日军赶下来，傍晚清点人数，215人只剩75个能站着，伤亡率超过六成，而这才只是战斗的第一天。
接下来的两三天，每天都是进攻、撤退、再进攻的循环，整个山坡铺满了双方士兵的尸体。打到第四天傍晚，2营执行官考特尼少校实在看不下去，站出来说守在山坡上挨炸就是等死，不如趁着夜色冲上去拼一把。他召集了44名志愿者，告诉大家今晚不拿下山顶，明天日军反击所有人都活不了。44个人趁着黑暗摸上山顶，一边冲一边往日军山洞里扔手榴弹，居然真的拿下了山顶阵地，赶紧挖好掩体坚守。当晚日军摸夜反击，一枚迫击炮弹刚好落在考特尼身边，弹片划开他的脖子，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就阵亡了。打到天亮，44个人只剩5个还能开枪，不得不再次撤下山，考特尼后来被追授国会荣誉勋章，是陆战6师在冲绳战役获得这份荣誉的阵亡士兵之一。
这场血战里还有一段让人看了心碎的插曲，当时战场上有一对父子。父亲是陆战1师的工程军官芬顿上校，他19岁的小儿子迈克尔放弃了晋升军官的机会，主动来冲绳做了一名侦察狙击手。战斗间隙父子俩在一座被炮火摧毁的农舍偶然遇上，聊了几句家常，说了说家里其他亲人的情况，就各自奔赴战场了。没过几天迈克尔就在击退日军反击的时候阵亡，芬顿上校一个人走到儿子牺牲的地点，跪在地上，半天都没起身。这一幕被随军摄影师拍了下来，成了太平洋战争最让人动容的画面之一，许久之后老父亲站起来，看着周围其他阵亡士兵的遗体轻声说，这些可怜的灵魂，他们的父亲没能在这里陪着他们。
打到第八天，美军终于找到破局的方法，先佯攻侧翼的两座山头调动日军兵力，再派坦克迂回到糖面包山的侧后，步兵冲上山顶从上往下往山洞扔手榴弹，坦克在山下挨个平射日军火力点。按照这个计划，美军顺利再次占领山顶，日军疯狂反扑了好几次都没能夺回阵地，打到弹尽粮绝只能撤退，此时日军也已经到了极限。不少日军背着炸药包冲出来，刚靠近就被美军击中引爆，整个人都消失在爆炸里，剩下一百多人冲下来也被美军全歼。枪声渐渐平复下来，随军记者写道，谢天谢地，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敌人还会再来夺这座山，糖面包山终于被美军拿下了。
这八天的代价，光是陆战6师就有两千六百多人伤亡，其他部队的损失还没算进去，一座22米高的小山，整整吞了几千条人命。糖面包山血战只是整个冲绳战役的一个小角落，整个冲绳战役从四月初打到六月下旬，整整打了八十三天，最后牛岛满切腹自尽，兑现了他对天皇的忠诚。整个战役下来，伤亡数字触目惊心，美军伤亡超过六万五千人，日军战死约十一万人，冲绳平民死亡更是达到了十四万人，整个冲绳每一寸泥土都浸满了鲜血。战后1995年冲绳政府建了和平纪念碑，上面刻了所有在这场战役中死亡的已知姓名的人，不管是美军日军还是冲绳平民，一共二十四万多人，不分敌我，只留下死亡的事实。
冲绳战役的惨烈，直接改变了太平洋战争的结局走向，盟军原本计划1945年十一月登陆日本本土，看到冲绳的巨大伤亡，所有决策者都开始重新盘算。军事研究者都认同一个观点，正是日军在冲绳的拼死抵抗，让美国开始找不用登陆就能逼日本投降的替代方案。两个月后，广岛长崎先后落下原子弹，日本很快宣布无条件投降，整场二战就此结束。这么多年来关于要不要投原子弹的争议一直没停，但有一点没人否认，如果没有冲绳这八十三天的巨大伤亡，杜鲁门未必会在那个时间点按下投放原子弹的按钮。
一座22米高的小山，名字软萌，却成了二战最血腥的注脚。牛岛满战前说物质力量通常战胜精神力量，这句话在糖面包山得到了验证，几千人的死亡证明勇气填不了火力的鸿沟。可那些刻在历史里的名字，不管是单手端机枪的贝尔，带头夜袭的考特尼，还是跪地送别的老父亲，他们的故事到今天还能戳中人心。战争从来不会记得这座小山原本有多普通，只会记得这里发生过什么，记得几千个再也没能走下这座山的年轻生命。
参考资料：中国军网 二战冲绳战役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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