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暮色正一点一点沉下去。远处隐隐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毕竟是正月初五,迎财神的傍晚,总有人家还在延续着这年的热闹。可这热闹,是别人的。
外公是在下午六点过走的。
那个时辰,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暗红。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而黯淡,仿佛连光阴都在那一刻放慢了脚步,好送他最后一程。
从肺癌确诊后,外公就一天天瘦下去,像一盏渐渐熬干的油灯。到最后那段日子,他多半时间是昏睡着的,偶尔醒来,眼神也已涣散。
可初五下午,临近六点的时候,他忽然呼吸变得困难。
我听见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舅舅他直直地跪在外公面前,膝盖砸在水泥地面上。他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呜咽。
“爸爸——!”
那一声“爸爸”,撕开了傍晚的寂静。像是憋了几十年的眼泪,像是扛了一辈子的坚强,在这一刻,全碎了。
我想,外公的一生或许也是如此——在属于他的时代里绽放过,温暖过我们。而舅舅那一跪、那一声哭,是他这一生,给父亲最后的、也是最沉的一次叩首。
这一年的正月初五,从此不再只是迎财神的日子。它是送别外公的日子。日落时分,他随着那一片温柔的光亮,去了。留下他最牵挂的儿子,跪在夕阳里,哭过了整个黄昏。
侧记:正月初五,送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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